第2章 她的舞

没几步，她们就找到了正拿着扩音器急得不住流汗的两个工作人员。.

“您好，我想参加开场舞表演，您看可以么？”

覃宣开门见山，不卑不亢，让人好感倍增。

“真的？”工作人员眼前一亮，如获大赦，忙领着她们来到一间舞蹈训练室，做了个请的姿势。

覃宣轻叩了门，里面传来一道女声：“进。”

她侧身进了门，看清面前的人后，率先低头，认真鞠了一躬。

坐着的是中国舞协的副主席沈莹，她在艺术界声望极高，享受国家津贴，桃李不计其数，在北舞时候，覃宣曾经上过她的大课。

“沈老师好。”

沈莹已近中年，教过无数学生，虽说记不清有覃宣这么一个，但毕竟对方能唤她一声老师，也让她对来人升起了丝丝好感，因为着急而阴沈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北舞毕业的？”

“嗯。”覃宣乖巧地点了点头。

“学了几年？”

“六岁开始跟妈妈学舞，今年二十四岁。”

覃宣笑着答道。

她六岁学舞，一开始压腿，下腰，劈叉的时候，疼的哇哇大哭，后来小小的覃宣才慢慢喜欢上了舞蹈，又学了芭蕾，古典舞，瑜伽……

跳舞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事情，说起这些，她的人也跟着自信起来。

“嗯，很好。原定的跳舞老师，因为堵车，人现在还在密云，应该是赶不及到了。你也不用跳她定的曲目，选一个你自己最有把握的即可。”

在这种晚会上的舞蹈，动作一定不能太过简单，而对于一个舞者来说，哪怕她的舞蹈功底再好，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就学会别人所编的舞蹈。

沈莹原定的舞蹈是《雨打芭蕉》，这一舞不艷俗不常见，观赏性极高，一定会让观众眼前一亮，谁知表演者却出了岔子……

捉奸未遂，人在城外，根本赶回不来。想到这位她的得意弟子，沈清莹气的不轻。

只有让覃宣选一个她最拿手的舞蹈了。

“好，沈老师。”

“等等，你先做几个舞蹈动作。”

虽然时间紧迫，但沈莹也不能盲目以次充好，随便抓一个就顶替上去，她也需要考察一下表演者的功底，如果太差……她宁肯让晚会取消节目。

覃宣点点头，知道沈莹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

这里是一间舞蹈训练室，地板干凈光滑，一侧有一整个墻壁大的镜子，另一侧靠窗，有舞蹈用的把桿，覃宣知道时间紧迫利落脱掉身上驼色大衣，递给一边等着的徐丽。

她惯常喜欢穿有弹性的黑色裤子，是她这么多年练舞的习惯，所以没有必要换专业的舞蹈裤，只要脱掉大衣即可。--*--更新快，无防盗上.-*--

覃宣站在把桿前，看着镜子里白衬衫黑裤的自己。

一点都不陌生。

然而她很久没有这样为一首舞认真准备过了，上一次，还是在她没有过气之前。

覃宣深吸一口气，将腿放到高度最大的把桿上，简单压了压腿，转了转关节，活动了手腕。

“我可以开始了吗，沈老师。”

沈莹微微有些诧异，一般热身这么快好的，想必一定是每天都在进行基本功的训练，看她的样貌，应该是哪个自己不知道的流量明星，在浮躁的年轻明星里，能做到这一点，真的很不错了。

“好。”

训练室里还有不少人，有工作人员，有舞臺负责人，有专业的指导老师。

覃宣站定，助走两步，腿部发力，身体腾空而起。

她双臂微张，手不撑地，两条笔直柔软的腿在空中打直，近一百八十度，腾空画圆，头部定点纹丝不动，前空翻落地后，依旧淡定优雅。

一个近乎完美的“云里前桥”。

云桥是很出名的舞蹈动作，因其视觉体验极佳，舞者能做出云桥，必定会伴随着一片掌声，而想要做的好，必须要有背腹肌力量，控制力，爆发力，弹跳力，缺一不可。

很多专业的舞者，也仅仅能做侧空翻，或者手撑地的一般翻跟头，根本不能做云桥。

云桥对腰跟膝盖的损伤很大，并且随着舞者年龄的增长，这个动作会越来越吃力，可覃宣今年二十四岁，这样的动作依旧做的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而她选这样一个动作，足见诚意。

“好！”

训练室里有几个伴舞拍手鼓掌，忍不住喝彩道：“我从没见过做的这么美的云桥。”

覃宣心里忽然想到那个人的云桥……她蹙起眉头，把心里的徒然升起的怀念感打消。

“好，做得好，小覃，就靠你了。对了，你打算选哪一支舞，我立刻去准备。”

沈莹也非常满意，当场就把这一重任交给了她的桃李。

覃宣先道谢，接着一字一句吐出那默念了无数遍的四个字：“梦里千山。”

训练室低语声渐渐停了，重归一片安静，似乎都在等着沈莹的发话。

《梦里千山》，是有一年春晚开场时，影后江离鹤跳的自编中国舞，观赏性极大，难度极高，因为如此，当年二十岁的江离鹤一舞成名，《梦里千山》也作为独舞，写进了舞蹈教材。

但因为这支舞难度极大，一般舞者都不会选跳，也曾有人选跳过，但与江离鹤版本成云泥之别，有江离鹤珠玉在前，其他人不敢不自量力，导致后来此舞虽然出名，却基本不会在公开晚会上出现。

“小覃，你确定吗？”

沈莹不太确定。

“嗯，请您帮我准备吧。”

如果说是别的难度大的舞蹈，她没有短时间内能上臺的把握，可这是江离鹤曾经手把手教她的《梦里千山》，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腾空，都在她的脑海里印刻，挥之不去。

她有十成十的把握。

沈莹一瞬间觉得这孩子很像她自己。

当年她自己也是北舞出身，热爱舞蹈，年少轻狂，什么都敢跳。

沈莹：“好。”

主持人优雅得体报幕之后，返回时给了覃宣一个修养极佳的鼓励微笑，覃宣回以点头，静下心来。

覃宣一个人站在升降臺上，垂手而立，宽袖垂在身侧，她一袭白衣，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开始了。

升降臺缓缓升起，覃宣慢慢出现在舞臺上，央视的舞臺做的很好，她从来没有上过这样声效完美的舞臺。

音乐还没响起，周遭一片寂静，待到覃宣整个人完全出现在臺上时，她整个人却忽地进入一个空灵状态，心头一轻。

臺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聚光灯巨大光柱轻轻落在她身上。

背后的巨大屏幕上放着一副动态水墨画，有山，有水，云雾缭绕，似在梦里。

她知道《梦里千山》自带独属于江离鹤的清冷忧伤气质，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易驾驭，可这一般人里，不包括她覃宣。

音乐声起，覃宣长长吐气。

曾经夜深人静时无数次练过的动作，此刻不需要她刻意地想起，仿佛自己的身体自动便做了出来。

轻柔婉转，行云流水。

臺下一片寂静，人们仿佛被她带进了那个有千万重山的梦境里。

《梦里千山》讲的是柔弱的女主不甘命运，故而下定决心，用自己的微末力量，反抗命运。

冷光冷冷打在她身上，覃宣缓缓踢腿，宽松的衣服随着她的动作飘摇而起，明明是简单动作，覃宣做起来，竟真像梦里仙人，覃宣翘起兰花指，抬起胳膊，宽袖滑落，仰头回眸，露出她均匀修长的胳膊。

此时，音乐声更重，更急了。

《梦里千山》难就难在，它极为考验一个舞者的爆发力。

覃宣单腿而立，双手舒展，侧着身子，单腿转圈，一连数十下，聚光灯照耀下，她四周一片黑暗，全场只有她转起圈来，衣袖翻飞，宛如一朵白色鲜花。

臺下第一次响起一片潮水般的掌声。

《梦里千山》还讲究一气呵成，不能间断不连贯，这才刚刚开始。

天空中一片雷声，她身后水墨画上也跟着落下雨来。

覃宣舒展胳膊，似要挡雨，可是雨势汹涌，她怎么能挡得住？

她一个跪立下腰，仿佛被看不见的雨水打折了身体，挣扎片刻，她从地上翻身而起，失魂落魄走了几步。

观众的心也跟着揪起来，我见犹怜。这首舞将女性之美表现的淋漓尽致。

她的动作很大，很快，走了几步，到了舞臺侧边缘，也是覃宣距离观众席最近的一次，忽然，她脚下一软，没有站稳，只好慌忙接了一个侧翻，化险为夷。

臺下观众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为覃宣所呈现的舞臺效果捏了一把汗。

覃宣稳住心神，快走几步，双手展开，起身云桥。

这一个云桥比在训练室的还要完美流畅，覃宣落地之后，臺下又是一片掌声。

雨声停了，起风了，山上云雾也消散了。

覃宣一连串动作完成，她又静立在舞臺中央，如清风朗月。

她想起几年前她与江离鹤合跳梦里千山，两个人在这一段设计了携手转圈的动作，此刻她一个人跳起这舞，覃宣又有了新的想法。

覃宣往前奔跑几步，起身又做了一个云桥，云桥做完还不够，又行云流水接上侧翻，侧翻后又单手撑地，这一套爆发力极强的动作最后柔柔地停歇在一个翻身里。

纵是不懂舞蹈的人，也能看出这一连串赏心悦目的动作能做出来是如何的不易。

覃宣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升降臺前，对臺下鞠躬。

一舞完毕。

整个舞蹈过程中，观众们看的都是她整体的身形，加上她并不出名，并没有一个近景给到她的脸。

配乐落下，一舞跳完，很懂事的镜头突然给到覃宣的脸，此时她正对观众鞠躬起身，她双目微红，额头上汗珠正好随着她起身动作滑落，从她的眉眼一路到了下巴处。

覃宣神色淡然，脸部线条精致，樱桃一样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眼睛轮廓深邃，含情脉脉，仿佛眼波一横你便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很少有人能将清纯与性感完美融合在一个人身上，覃宣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嫉妒的意外。

这一镜足足有三秒钟，覃宣浑然不觉，可已经足够所有人记住她的容颜。

臺下一片“哇”声。

在人们的刻板成见里，身材太好，脸大部分会被身材气质抢去风头。

所以镜头照到覃宣脸上后，观众们齐齐惊嘆了起来，转瞬间又接受了这个事实。

灯光重新亮起，覃宣站在升降机上下了臺，将身后经久不息的掌声隔绝。

她的心轻松起来。

这一次的《梦里千山》，比从前无数次她跳的，都要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