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风雪重

谭父被抓走之后，谭柠的外公外婆曾经带着舅舅和小姨来他们家闹过好多次，他们想把谭柠接走，他们不停的和奶奶争吵，舅舅甚至还和叔叔大打出手，他们一直认为谭柠不能留在这样一个残忍扭曲的家庭中。

那天，谭柠向来温文尔雅的外公第一次爆了粗口，脸红脖子粗的指着奶奶的鼻子骂，外婆抱着谭柠哭到昏过去两次。

奶奶一开始态度强硬，据理力争说谭父不可能杀人，可她的声音越来越嘶哑，最后竟然跪在地上恳请外公他们相信谭父没有杀害谭母。

那一天谭柠看到了两个母亲绝望的泪水，外婆失去了她含辛茹苦照顾长大的女儿，奶奶同样也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长子。

这场闹剧直到天色渐暗才终于停止，外婆临走的时候紧紧拉着谭柠的手，她说：“囡囡，你妈妈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从来没想过她会死的这么惨，更没想过下毒手的居然会是当初信誓旦旦说要照顾她一辈子的人。”

当时的谭柠只能凝视着外婆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外婆又来过很多次，她买来谭柠喜欢的玩具和爱吃的零食，还给谭柠讲了好多妈妈小时候的事，她说妈妈虽然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这个女儿。

当初如果不是谭父赌咒发誓说自己一定会爱护谭母一辈子，外公外婆甚至已经做好了要照顾妈妈一辈子的准备，因为无论妈妈好与不好，都是他们的心肝宝贝。

谭柠也不知道当时的她为什么执意没有和外婆离开，也许是因为她每晚都能听到奶奶哭泣的声音，每天都能看到叔叔逐渐沧桑的眼神，她不忍心在那个时候离开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

但谭柠没想到，接踵而至的打击最终还是将这个家推向了深渊。

秋天，也就是谭父被抓走之后的一个月，一直奔走于警局和法院之间的奶奶忽然被抓进了看守所。

他们说是因为奶奶每天都在

警局门口哭闹，嚷嚷着她的儿子没有罪，扰乱了公共秩序，所以他们就把一个已经年近七十的老太抓进了看守所。

谭柠仍记得那天叔叔迫不得已把她送到了外婆家，她不知道叔叔和警察周旋了多久，只知道那晚叔叔来接她的时候，一米八几的汉子，哭的眼睛都肿了起来。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为了替爸爸翻案，为了把奶奶从看守所里接出来，叔叔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也因此和他分手，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曾经挺拔的脊背也渐渐佝偻起来。

十二月，帝都下了第一场雪，奶奶也终于被放了出来。

那天叔叔老早就带着谭柠到看守所门口等着，奶奶出来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妈”，扑过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奶奶的头发全都白了，脸上的皱纹也似乎变得更深，雪落在她的头上，和满头的白发融为一体，这个照顾谭柠长大的老人，就这样倒在了她面前，倒在了白雪皑皑的世界里。

长达三个月的非人生活夺走了奶奶的健康，叔叔把她送到医院，却也于事无补。

谭柠还记得那天是平安夜，街上万家灯火，病床上的奶奶却已经油尽灯枯。

她死死拉着谭柠的手，拼尽最后的力气说：“小柠，你爸爸没有杀你妈妈，他没有杀人，没有杀人……”

奶奶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了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仍然惦记着她在狱中受苦的儿子，谭柠知道她只是希望自己能相信，谭父并不是世人口中禽兽不如的混蛋。

奶奶出殡的那天，谭柠捧着她的遗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外婆的身影。

但是外婆没有上前来，她只是躲在人群的后面，偷偷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奶奶死后，叔叔依然奔走于为父亲翻案的路上，为了能更好的照顾谭柠，他始终没有再找过女朋友。

但他们的生活依然过得非常拮据，叔叔一

个人要打好几份工，经常忙到半夜才能回来睡觉，谭柠知道他的辛苦，所以从来不哭不闹，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做简单的饭菜。

叔叔常说他对不起谭柠，不能给谭柠更好的生活，但是他也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谭柠，谭柠知道，他已经把他能给的一切都给了自己。

也因为这些事，即使谭柠从小就成绩优异，依然避免不了老师和同学异样的眼光，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叔叔都会拜托小姨或者舅舅来，他不敢出现在学校，害怕他的出现会给谭柠带来更大的困扰。

后来，谭柠上了初中，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更加迫切的想要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

叔叔说警察是根据谭母尸体旁的美工刀锁定了谭父，他是个画家，那把美工刀是他托人定制的，整个帝都就只有这么一把，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谭溪风。

据说谭母的死状非常惨烈，她的头颅被割了下来，就扔在小区后面的垃圾箱里，尸体是在护城河边上的草丛里找到的，胳膊和腿上都有美工刀划出来的伤口。

根据邻居的供词，谭母遇害之前的那晚，曾和谭父有过激烈的争吵，她疯疯癫癫的跑了出去，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谭父也追了出去。

那晚回来的就只有谭父一个人，第二天他就因为涉嫌杀人被警察带走了。

可奶奶直到临死前最后一秒都还在坚持谭父是无辜，这些年来叔叔也从未放弃过寻找证据，他们的坚持让谭柠觉得，也许事实的真相真的并非如此。

这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也许是时间的推移渐渐抚平了外婆心中的伤口，他们没有再找叔叔闹过，初中的时候谭柠也偶尔会到外婆家里小住，每次谭柠去了外婆都会喜笑颜开的给她准备许多好吃的，晚上也要和她住在一张床上。

外婆会温柔的抚摸着谭柠的头发，喃喃的对她说：“我们小柠真漂亮，你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