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会面

虽然双方明知目的，但秦从诺没有马上直奔主题地尬聊。

从他聊天时舒缓的语气和措辞来看，他深谙人情世故，相处下来给人的印象不错。

许之澜也很配合地聊了几句，气氛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僵持。

“许小姐喜欢听小提琴吗？”秦从诺斯文地笑着展开话题，“听说这里请来的乐团，是曾经红极一时的首席团。”

许之澜轻点头，保持着笑容和倾听的态度：“很好听。”

秦从诺继续引导话题：“许小姐呢？听说许小姐自小练习钢琴，应该很有一番造诣吧？”

许之澜动作优雅地用着刀叉，听到他的话顿了下：“也没练多久，后面就搁置了。”

秦从诺笑容中带点遗憾：“那确实有些可惜，感觉有一样喜欢的乐器还是很好的体验感。”

许之澜微微弯起眼眸：“喜欢的乐器吗？那还是有的，我挺喜欢吉他。”

闻言，秦从诺微微愣了下，温和地笑道：“许小姐还会弹吉他？”

许之澜轻笑：“不会，可能是因为我不会弹，所以带了层滤镜吧。”

秦从诺附和道：“是啊，我小时候也被逼着练小提琴，从前觉得枯燥半途而废，长大后再听反倒觉得好听了。”

许之澜微默，觉得两人所说的意思可能不同。

她不那么喜欢钢琴，就是单纯不喜欢。而她喜欢吉他，反倒不是真的有多好听。

更多的，是出于爱屋及乌的道理。

听他提及这个话题后，许之澜脑海里开始浮现很多年前，某个人弹吉他时的样子。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双手轻轻拨弦，干净清澈的声线中是舒缓的曲调。

两人同处在琴房里，他的吉他声，总会把她的钢琴音打散得七零八落。

偏偏那人没有半分自觉。

想到回忆深处的画面，许之澜微微恍神。

恍神间，秦从诺的手机轻轻振动了下。

他露出带有歉意的笑容，走到屏风之外接起了电话。

许之澜尝试着回忆了下，却想不起来盛西准当时唱了什么歌，能让她神魂颠倒这么多年。

大约几分钟后，秦从诺回来，略带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刚刚我朋友有急事。”

许之澜并不介意：“没关系。”

她低头用餐，余光却瞥见对面的秦从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手机反扣在了桌上。

许之澜眼底滑过思索。

秦从诺的语气依旧温文尔雅：“许小姐，法式棍有点硬，你可以搭配着浓汤一起用。”

许之澜轻轻眨了下眼眸：“好。”

两人接着聊了几句，没过多久秦从诺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许之澜眼眸静静地打量着他的一番表情变幻。

秦从诺这一回没有像先前那般镇定。

他面容上有不耐烦闪过，然后维持着表情管理，重新拿起了手机。

许之澜看到他像是要挂断的样子，率先出了声。

“秦先生，看来你的朋友是真的有急事，不如你先忙吧。”

她不等对方回答，拿上手包，抿唇微笑：“我就先不打扰了。”

秦从诺抑制住眼底的烦躁，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唇角微绷，回应道：“真是抱歉，许小姐。下次再重新约个时间吧。”

闻言，许之澜微不可察地微微皱眉。

她不着痕迹地错开了对视的眼神：“再说吧。”

秦从诺买单后径直离开。

许之澜没有其它重要的事，她发觉脸上有些脱妆，转身停在了洗手间的镜子前。

“怎么样，相亲结果如何？”林若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

“似乎看着情况有点复杂。”

许之澜正补着妆，轻咬了下唇：“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一番接触下来，秦从诺温文尔雅，谦逊有礼，挑不出什么大的差错。

若是仅仅因为几通电话怀疑对方，显然过于片面。

林若充当着狗头军师，安慰道：“不行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呢。”

一想到排除掉秦二公子，还有其它各种的备选公子，许之澜觉得额角有点隐隐作痛。

她不想一次性应付那么多，随口敷衍道：“先观察着吧，毕竟下一个乖不乖并不好说。”

林若不由揶揄：“你这话听上去有点渣啊。”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许之澜挂了电话，将口红放回包里。

她回头准备离开。

下一秒，有些措不及防地撞进了熟悉的一双眼眸里。

这双眼眸是三月桃花的形状，眼窝深邃，眼尾上挑，瞳色带着几分熟悉的潋滟。

盛听淮似乎只是路过，看到她后眼里也有惊愕闪过。

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也不知听到了几句话。

洗手间的走廊有些狭窄冷清，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而立，气氛一瞬变得凝滞。

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情况下，若是再假装不认识躲开，难免有些可笑。

许之澜语调缓慢地开口：“盛听淮，你回国了？”

她那双月牙般清亮的眼眸眨了下。

似乎完全不记得，上一回聚会时偶然的遇见。

许之澜本以为他会不冷不热地打声招呼，擦身而过继续当陌生人。

没想到盛听淮上前几步，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那双天生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片刻。

随后，盛听淮薄唇轻启，语气散漫：“嗯，好久不见，许公主。”

对方叫了最熟悉的称呼，尽管语气不如几年前熟稔，许之澜还是怔愣在了原地。

她抬眸看向他。

离得近一些后，她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模样，和她记忆里的如出一辙。

当初这人也是这般眼眸含笑地看着她，然后出声拒绝，直言只把她当妹妹。

想起当初自己放过的发誓绝交的狠话。

她并不想在盛听淮面前输了阵仗，仰起脸庞定定看他。

用最自然平静的口吻道：“嗯，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盛听淮哪壶不提提哪壶：“不是前两天刚见过？”

对方不打自招地提了聚会那茬，许之澜瞬间脑海中浮现了他和苏安夏深情对视的画面。

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她轻抿唇：“哦，我以为你当时只顾着安夏，没看见我呢。”

闻言，盛听淮轻笑了下。

他站在她面前，那条英伦风的围巾遮挡住了他微微紧绷的下巴。

这样近距离地看，许之澜发觉他的眉眼比几年前更加成熟了。

他不再是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身上原本的年少轻狂已经褪去。

盛听淮嗓音低沉地反问：“不是你说过要形同陌路吗？”

他唇角笑意散漫：“为了避免被你的同学们误会，所以没跟你打招呼啊。”

被倒打一耙，许之澜轻抬眼眸看向他，话语有些反唇相讥的意味。

“你那是怕误会吗？难道不是单纯的不想跟我打招呼吗？”

盛听淮原本已经作好被她疏离的准备。

他听到她这标准又熟悉的公主式控诉后，桃花眼底有微微的恍然，闪现而过。

仿佛是在被回忆拉扯的瞬间，时光停留在昨天，一切还都没有改变。

仿佛没有发生过那些误会和不告而别。

盛听淮下颌微收，他切换回了她所熟悉的腔调：“许公主，难道你希望她们误会？”

语调微扬，眼眸含笑。

许之澜记得，从前听到圈里名媛聚会时讨论，说盛西准属于拥有高级感的那一类渣男。

从年少开始，他身上的各种绯闻就没有断过。即便是这样，依然有不少人被吸引而跃跃欲试。

只是他一双桃花眼多情却又无情，一边保持着绅士风度，一边腔调又散漫恣意，容易让人多想沉沦。

至今为止，还从没见过，他真正为哪个人折腰低头。

许之澜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再被轻易蛊惑。

她轻轻眨了下眼眸，开口道：“你在国外待了这么久，是忘记怎么用中文说人话了吗？”

她瞳孔一片浅浅的琉璃色，静静地望着他。

盛听淮喉间微动。

他视线从她的脸庞往下，在黑色礼裙的领口处微微停顿了下：“许公主。”

许之澜不明所以，轻轻皱眉。

盛听淮轻笑了下，俯下身来。

这种时刻他依然保持着风度，没有靠得太近。

许之澜不习惯这样近的距离，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盛听淮见她退避，没有继续上前。他长身而立，指向她领口处的金属胸针示意。

许之澜低头，才恍然发觉里边缠绕进了一缕发丝。

她伸手将缠绕住的发丝抽了出来。

对于脑海中方才一闪而过的不合时宜的想法，许之澜脸颊有些发烫，她垂眸冷静道。

“谢谢。”

她的声音平静而疏离，盛听淮脸上原本散漫的笑意慢慢褪去。

他双手重新插回了风衣口袋里，薄唇轻动：“不客气。”

隔着几年的光阴，裂罅很难再重新合上。

许之澜一时还没有调整好心态，有些不想继续面对盛听淮。

她转身准备离开，高跟鞋却戏剧化般地踩到了盛听淮的鞋面上。

许之澜下意识间拉过了他襟前的围巾，来保持平衡。

盛听淮轻嘶了下，有些无奈地伸手把人接住。

许之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莫名想起之前有女生用过这一招，盛听淮径直后退一步，然后眼睁睁看着对方摔在地上。

相比之下，他已经厚道很多了。

许之澜怕他误会自己也有这种心思，先一步开口甩锅道：“是你先挡路的。”

盛听淮精致的下颚线映入眼帘，他听着她这话，舌尖抵了下后槽牙。

“我先挡的路？难道不是你自己平衡感太差吗？”

许之澜轻咳了下。

她手里还扯着他的围巾，被他这样一调侃，继续扯着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许之澜站稳后，呼出一口气不情愿地承认道：“对不起，是我没看清。”

盛听淮绅士地松手，若无其事般地松开了她。

拜这一摔所赐，原本两人刻意拉开的距离不复存在，氛围轻松了些许。

盛听淮伸手捋了下被她弄抓皱的围巾，语调轻扬。

“许公主，你力气还挺大。幸好我戴的是围巾不是领带，不然要被你锁喉了。”

许之澜：“……”

盛听淮目光落在她脸颊上，口吻像极了年少时同她玩笑般。

“要是被外人看到了，以为你想大庭广众下想掀我衣服，那我的名誉可就受损了。”

许之澜：“……”

他几句明显玩笑的话，蓦地使她思维跳脱。

许之澜想了起刚刚一直没有想起来，有关当年盛听淮弹着吉他唱了什么。

“海浪一泛小船，在慢缓地靠岸。拉太多会不习惯，害怕你领带会断。”

当时是在她房间楼下的琴房里，隔着天蓝色的半透窗帘。

窗外喷泉的水流声和明烈的日光被淡化，窗隙间风轻微地在振动。

那个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人们习惯用p3听歌。

里面的歌词常常模糊不清，偏偏盛听淮唱时咬字清晰，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慢慢，你慢慢，掀开衣服按我看，说你的胸前越来越不自然……”

许之澜呆住。

许家的家教比较开明宽松，但她还在情窦未开的年纪，只隐隐约约能听出其中的意味。

她原本在练钢琴，被他的吉他声打断时本就憋了一口气。

许之澜听清歌词后，没忍住把手里的琴谱扔过去：“盛听淮，你唱什么呢？”

他将书本接住，手边吉他的和弦声戛然而止。

盛听淮唇边笑容不变：“歌词而已，又不是我原创的，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许之澜没想到他能这样强词夺理，脸颊发烫：“盛听淮，你要不要脸？”

他浅色的衬衣袖口挽起，一双桃花眼潋滟：“哎，你不听啊，那太可惜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