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番外)小雨的童年2

和读高三的安琪不同，仍在读小学的小雨，每个星期天，依旧定时背着绿色的小画板，迎着和煦的晨阳，带着一书包的油彩颜料去学美术。有人说学美术的孩子都是早熟的，过早接触美的世界，容易在少年少女时代早恋。小雨却对绘画情有独钟，这几年来每次拿起画笔，都会生起无限的创作欲望，扎根在心中只等破土出芽的萌发。或许自己遗传了爸爸作为画家的基因，不知不觉不再讨厌绘画这个迫害自己家庭分裂的恶魔，反而觉得每次绘画都是和情人的甜蜜约会。她的同学们有的偷懒，有的谈情说爱，也有用功的出去写生。小雨最喜欢拿着五颜六色的彩笔在白纸上肆意作画，无拘无束，抒发着自己对自然、景物、色彩的见解。

秋叶飘扬的季节是多愁善感的季节，谁也没想到，自己的爱情也在那段和绘画接触的日子里萌芽。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爸爸带着一位美术专业大学生来到家里做客。他提早就告诉小雨和安琪，星期六晚上会有客人来家里。而这位客人是学校里最有前途的学生，林杰希。原本以为专攻美术只懂画画的高材生，大概是一个头发冗杂衣服邋遢带着眼镜的样子，可看见真人居然这么英俊，微笑时会露出两颗稍大的虎牙，格子衬衣展现修长的身材。那一瞬间小雨细嗅到空气里飘散的芳香气息，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饭桌上小雨出奇得乖，倾听着杰希和爸妈的对话，聆听着这个客人清洁无杂的声音。偶尔借着夹菜的机会抬一下头，正好撞得到他漆黑而烫人的眼睛，于是频频去夹那盘最远的菜，这样可以撞见他突然微笑时的眼睛，清澈得就像是很深的湖泊。湖泊中央有什么细小的东西闪烁如星，荡漾出层层叠叠的波纹。杰希把那盘离小雨最远的菜夹到她的碗中，笑了笑：“小妹妹你很喜欢吃青椒肉丝，你妈妈烧得真好？”

小雨看见杰希给自己夹菜很是欣喜，可“你妈妈”三个人让她迟疑良久，想试着辩解，被安琪的话打断。

“我吃饱了。”安琪说完，有点匆忙地站起身来，不小心碰掉架在碗沿上的筷子，竹制筷子掉落在地上，掷地有声。

“菜还没上齐呢。”妈妈说。

“我已经吃饱了。”安琪像是躲避什么迅速离开饭桌。

“我们家安琪还跟小时候一样认生。杰希你可一定要尝尝我们家里做的糖醋鱼。”

杰希感谢爸妈的热情招待，望着安琪远去的背影，默然抿嘴一笑，不再多说。

坐在对面的小雨像是偷窥到什么秘密一样，目视着杰希一脸的失望，她知道姐姐又赢了，现在杰希的大脑里除安琪，不会再有自己这个只知道伸长了胳膊低头夹菜的小女孩。不过那又如何？小雨细嚼着糖醋鱼的每一块嫩肉每一根鱼刺，嚼到糖醋鱼的酸味和甜味融合在一起，幻化成为爱情的青涩果味，她对自己说：我喜欢上杰希了。

可是每次杰希来家里吃饭，他都只注意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的安琪。他眼神的聚焦点永远只会落在安琪的脸上。小雨依旧在夹菜的瞬间仰起脸，注视着杰希的面孔棱角分明，但是他并没有看自己，只是望着在同班同学眼里视为冰山美人的安琪。小雨的内心好像感受到窒息的痛感，一种即将发生什么的感觉笼罩过来。

“小雨，听你爸爸说你在学水彩，能给我看看你的画吗？”

“好……啊。”看到杰希微笑的时候双眼眯成一个缝，自己脸上微微泛红，赶紧跑到房间里从柜子掏出最近的作品。

“恩，你的设计创意很不错，就是涂色太乱，你要多练练基本功哦。希望能看到你更多的创意。”就在小雨拿画的时候，杰希来到了小雨的房间。听着他的夸赞，小雨心若狂喜。

“你姐姐也睡这吧，那么多的参考书，她学习真是认真。”杰希的注意力转移到安琪的书本上，这让小雨失望不已，可是她对绘画的意义有了新的设想。

突然很想努力地学习绘画，每当杰希来家里吃晚饭的时候都能拿出自己的作品让他点评。于是开始疯狂练画。不画那些枯燥乏味的石膏像，画自己对爱情的憧憬。大块涂抹蓝色，比天空的碧蓝深一点，比湖泊的深蓝浅一点，精心调出的色彩，像是杰希微笑时眼睛的颜色。还有温馨的粉色，代表着自己情窦初开，情感朦胧的少女羞涩。杰希现在成了家里的常客，小雨很高兴可以和杰希自由聊天，聊着自己的作品，聊着他的生活，不会再脸红，不会再像最初那样一时语塞。

可是小雨知道毕竟自己只是个小女孩，赢不了正处于十八岁青涩年华的姐姐安琪，她的双唇薄凉而性感，齐刘海遮到眼眸，两边各留下一柳贴近耳垂，瘦弱的身体显得小鸟依人，怎么比都比自己这个尚未发育，在大人眼里满是幼稚可爱的小女孩强上百倍。于是无比渴望自己快快长大，或许五年十年后杰希就会发现有那么一个纯情的小女孩爱了他那么多年。可是安琪呢，真希望到那时候你的少女情怀还没消失，你变得更加美丽妖娆，否则一切都是未知数。

虽然有时候小雨也会为处在高三的安琪，内心的忧郁和不怎么样的健康状况操心，是否姐姐需要一段青春岁月里刻骨铭心的爱情来疗伤自己心中的苦楚。每个月的那几天，小雨都会看到安琪更加惨白的脸色，时不时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很难受的撑过一阵阵的小腹撕裂痛。于是小雨就会在卫生间里看到垃圾袋里的卫生巾，泛着血液般浓烈的鲜红，宛如一朵红玫瑰绽放绚烂的光芒。小雨觉得姐姐已经不再像自己这样是个单纯的小女孩了，她的美丽会在几年里积蓄然后瞬间爆发出来，当她拥有成熟女性的性感妩媚与自信自立时，杰希将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到时候自己真就无计可施了。

仔细想想每个女孩都要经历过只有自己才认为的可歌可泣的年代。乳房发育时猝不及防的刺痛，每个月定期而至的小腹酸痛，还有想起暗恋的男生时暖暖的隐痛。此时小雨觉得这三种痛同时发生在安琪身上，似乎她是要在爱情的战场驰骋了，义无反顾地掉了进去。

而现在的小雨呢，她只能把自己仍在绘画的染缸里，每天经受着艺术的熏陶，在那段时间自己的生活无时不刻不是充满了画笔、颜料、白纸。墙壁上贴满了几张自己近段时间来最得意的作品。爸爸每次经过自己的房间时，看着墙上的画，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可是小雨坚信，他的眼神里满溢出对自己画技飞速进步的啧啧称赞。比起他自己的画，爸爸还是很爱自己的。

就连素描班的美术老师，以前未曾夸奖过她的画，现在会花上很多的时间向自己讲解素描、速写、色彩的技巧要点，以及自己每一幅作业在画法上的欠缺之处。有时候爸爸在家里还会接到美术老师的电话，而且每次

老师褒奖自己的速写作业时，他都会露出似笑非笑的面容。

周六的晚上，杰希都会准时和爸爸一起到家里来。十一月，天气渐冷。清晨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冬天的气味。安琪依旧不知疲倦地投入到学习的大军中去。拜杰希所赐，安琪相比以前会花更多的时间在梳洗打扮上，齐刘海更加整齐，衣着搭配新鲜无常，花枝招展绽放美丽。小雨还是很高兴看到姐姐会在周末暂时放下功课，和同班女生们去买新衣服。安琪不再像先前那样是个只会读书的机器了。

杰希每次来家里玩都会翻阅小雨最新的画集。“你喜欢梵高的画风吗？你这幅画画的风格真像他的，虚空飘渺涵义深沉。”

“我喜欢凡高，马蒂斯和拉图尔的画风，不喜欢莫奈，拉斐尔和毕加索的。有时候我会坐在家里的地板上，翻阅一本又一本西方名家的画册。”

“小雨，”杰希突兀地发问，“你愿不愿意给我的作品集画封面？”

此话一出，包括小雨，安琪，阿姨在内，甚至平时一直沉默的爸爸也震惊不已。小雨不是不想的，可是看到杰希的作品时，不得不承认，连周游国内美景名胜的爸爸也对杰希的绘画上的才华刮目相看。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年少轻狂，毫无拘束，肆意轻狂。

“为什么呀，你自己画得不是很好吗？”

“我现在的画风停留在传统作画的束缚内，没有了小时候刚拿起画笔，喜欢画自己想要画的事物。一件件作品都是为了应付考试或者比赛，已经没有了最初作画的动机，画出来的作品毫无清新创意可言。并且小雨你的绘画基础非常扎实，作画的原动力，童年的丰富想象力都符合，你可是不二人选啊。”

爸爸听到他的得意学生杰希的解释，点头称是。的确大部分画家的绘画创意变得越来越狭隘，少部分才有机会变成名画家。可是平时杰希的画风并不是庸俗得附于风雅，反而变幻无穷。多想了几点，觉得这是杰希给小雨锻炼的机会，也就不予拆穿，“小雨，还不谢谢哥哥，他很看好你的作品啊。”

“得到了两个画家的称赞，那我们的小雨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大画家哦。”苏阿姨为小雨鼓掌激励，安琪也跟着拍手。

“你可不要忘记自己作画最初的动机，还要不停地画画，多接触大画家们的艺术熏陶。”杰希也鼓励小雨。

最初作画的动机，小雨眼盯着杰希白皙清洁的脸，脸颊涨得绯红。眼前这位翩翩风度的少年不正是她作画的动机吗？可是杰希永远只会嫌自己是个年少无知的小女孩，还不懂爱情果实的滋味，甜蜜伴着苦涩的情感交织。

于是就在那段时间里，小雨每日每夜拼命地练习，只为最后能用到杰希的画集封面。绘画功底在那段时间得到了很好的巩固，也为后来在启墨美中的绘画学习奠定了基础。

杰希的画集即将出版的前几晚，小雨毅然深夜爬起来画画，在午夜里恣情恣意地飞翔。画面是，中国古代美女赵飞燕，身轻若燕，能作掌上舞。在宫人用手托住的水晶盘上，潇洒自如地舞蹈。赵飞燕穿着云英紫裙，碧琼轻绡，留仙裙飘扬若飞。

爸爸看过之后，依旧是抿嘴一笑，不多做点评。于是几年后，他把杰希的第一本画集拿到家里时，小雨欣喜地看到画集的封面就是自己连夜赶出的《汉宫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