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嘉铭与文睿4

经济开发区位于墨城的东南角，靠近海边的地段，是墨城最为繁华的一个地段，因为这里住着墨城最为富有的一类人群。

周围围绕着一排排拔地而起的写字楼，衣着光鲜亮丽的年轻白领会穿着10cm的细高跟鞋走进造型别致的天价楼盘里。在工作的间隙，可以在人群熙熙攘攘的中心广场旁的咖啡店喝着一杯又一杯的卡布奇诺咖啡，或者在百货商场疯狂地刷卡，哪怕买下的包包相当于整整一个月的薪水。

如果愿意走上一段路，可以徒步在江边欣赏风景，整齐别致的绿化带，大理石镶嵌的月光走廊。若在晚上来到此处，还能看见霓虹灯光照亮了黑暗的天际，以及江边酒吧一条街的灯红酒绿、斑驳陆离。

以上都是普通人能够随意进出的地方，而到了新开发的新天地别墅群，那就只有真正的富人才能随意出入。世界500强企业斥资打造的顶级都市综合体，集合时尚购物中心、都市豪宅悦府、超五星级酒店、商务公寓于一身，当属墨城巅峰的私塾物业。随便一处别墅就是上千万，地下车库里停的尽是豪车。

豪华的别墅、华丽的跑车、精美的时装与天价配饰、奢侈的生活成为了富人们在普通人面前炫耀的资本。

文睿的家就在其中。可是除了在同学面前炫耀下殷实的家境，她丝毫感受不到物质文化带给她的真正快乐。

“我的爸妈在他们奋斗的年代里尝尽了贫穷的困扰，计划经济让人不得不挨饿受冻，买米买油用粮票，衣服穿烂了补一补或者留下给弟妹。现在富裕了，他们需要物质不断的冲击让他们忘记过去的伤痛。”文睿思索着父母的追求，“而我和他们不一样。”

嘉铭坐在文睿的旁边，说出不同的看法：“那是因为你没有像他们一样经历过贫穷，所以不懂得珍惜。有时候金钱确实能做很多事情。”

“妈妈常和我说‘钱是万能的’，曾经我也是这样以为。直到有一次，我和一位小学同学吵架了，甚至大打出手，我的头皮、手上被划了很多伤口。事情发展到了通知家长的阶段，我妈给班主任送钱，希望私底下让那位同学向我道歉。是的，在我妈的眼里钱能解决一切问题。你猜那位同学怎么道歉的？”

嘉铭听着这个故事，心头一凉，没有回答。

“那同学哭喊着‘我没有错，是她先打我，为什么要我道歉？’结果那老师当着我的面给了那同学一巴掌，害得她再也不敢和我说话，直到小学毕业。”

嘉铭聆听着文睿的叙述，心底沉了沉，为她感到惋惜，“但这件事情没有让你受到太大伤害吧？”

文睿摇了摇头，停顿片刻，继续讲道：“这只是噩梦的开始。自从那位同学不和我说话之后，不知道是谁传播谣言，结果让全班都知道我是靠着妈妈贿赂班主任的钱，让那位同学很不情愿地向我赔礼道歉。于是，全班所

有同学都开始排斥、奚落我，玩游戏不理睬我，小组交作业时故意不收我的作业，下课放学没人陪我一起回家。我的身边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

听到此处，嘉铭的内心又难过了几分，没想到这会是文睿的童年。“就这样直到你小学毕业吗？”

“如果是这么顺利就好了！也不知道是那位和我打架的同学还是谁找了一群外校的男生，在我回家的路上找我麻烦。说什么‘有钱就了不起吗’，然后就是一顿毒打。”说道此处，文睿的眼神里尽是伤感与愤恨，“结果那天，我伤痕累累，满脸血丝的在路上走着，我满脑子胡思乱想，差点在马路上过夜了，直到慌乱的爸妈在小区旁边找到我。那次，他们没有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没有和他们讲任何话。”

嘉铭手捂着嘴巴难以置信，听着文睿的叙述仿佛亲临现场，为她感到伤心难过，为那几位流氓的小学生感到愤怒。

“对不起，听到了你的秘密。”

文睿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尝试着以坚强的态度接着讲道：“从那天开始，我明白了软弱就会被欺负。我妈一直教我要做个乖巧伶俐的淑女，懂事听话，温柔可爱。可我要做一个不被欺负，蛮狠霸道的强者。于是升上初中之后，我和学校的混混走在一起，靠着我有钱，逐渐地收买了许多手下。于是开始不是我被人欺负了，而是我欺负别人了。”

“想过你的经历很复杂，没想到是这么复杂，已经超乎我的想象。你是在那时开始变得和现在一样活泼外向，胡闹难缠，也就是我所认识的谢文睿吗？”

“可以说是的。那时开始，我要在生活中充当两个不同的角色，家里的乖乖女，家外的自由者。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扮演的这么好，可以瞒过所有人。”文睿说完嘻哈一笑，尽是讽刺的余味。

“可是你一直活在自己建立起来的虚假里，不让你的爸妈接受真实的你吗？”嘉铭不免担忧。

“也不是隐瞒的非常好，还是会露出马脚。你知道吗，其实爸妈希望我初中毕业之后能出国读书，有位国外的亲戚和爸妈生意上合作的很好，那位亲戚和我爸妈建议让我尽早接触国外良好的教育环境，爸妈也许诺了。就在那次，我不管什么家里乖乖女的形象，闹得特别凶，摔杯子扔书包，什么都做了，只是不想我的命运被别人主宰！”

嘉铭想到自己也是如此，以后干哪行、做什么，都是父母给安排，从来没有给他太多决定的权利，但是听到文睿激烈的反抗时依旧很吃惊。“那，后来呢？”

“到最后，爸妈还是逼我出国。我受不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整整锁了一天，饿着肚子、忍着痛楚，大喊着我要留在这里。到最后，爸妈妥协了，还请来了姑姑婶婶安慰我。”文睿露出一丝“嘻嘻”声的诡笑，转而戛然而止，“虽然我爸妈那时放弃了，可他们和姑姑婶婶私

底下商量，还是会等我到高中毕业，再把我送出国。我只是逃过了三年而已。”

嘉铭听到这里莫名升起一阵剧烈的难过，高中毕业之后就见不到文睿了，为什么平时这么讨厌的文睿，此时看起来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断拨动着自己心中的琴弦，需要他去保护，为她而喜，为她而悲，仿佛整个世界因她而存在。

嘉铭犹豫了一会，回过神来问文睿：“其实出国也不错，多少人梦想着能去欧美的高级学府修读，哪怕混个文凭回国做个海龟，如果更好直接留在国外。或者说——其实留在国内也好……”嘉铭说完马上感到不妥兼后悔，不应该对文睿说这种听起来是聪明的选择但实质上是再不能愚蠢的回答。如果她能出国了，自己会很难过。

文睿读懂了嘉铭依依不舍的心思，心里一甜，对他微笑。“你和我爸妈说的一样。可是我不这样想，爸妈也是在这片土地上拼搏成功，我为什么就不行，为什么要坚信欧美的东西都比国内好。”说到这里停顿了，以极其轻微的语气说，“我不舍得这里，与一些人。”

“啊，什么意思？”嘉铭疑惑地看着文睿。

“其实……”文睿不敢再盯着嘉铭看，心里的小鹿“扑通扑通”地跳动。她认识的人可以分为三类人，知道她富有的家境后阿谀奉承毕恭毕敬的人，不满她富二代的身份极力排斥百般刁难的人，觉得她的身份和自己有差距于是离她很远、不敢靠近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在她面前这位，是她遇到的人里面截然不同的存在，会和她互打胡闹、疯狂地玩在一起，却不会真心伤害她，又不像某些觊觎她殷实的家境整天在她身边使劲拍马屁的跟屁虫。相近而不相腻，熟悉不会疏远的感觉。

“我……喜欢……”文睿的脸颊烧伤样红透。

“你们几位可以下来吃饭了，来来来。”文睿妈妈的呼喊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马上，小良和魏辰就出现了，来邀请嘉铭下来吃饭了。嘉铭走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站来原地的文睿，看着她心事重重地站在原地，也不知自己为她欢喜还是为她难过。紧接着，小雨、瑶瑶也走进房内，一边嬉笑一边拉着文睿往楼下客厅走去。

文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嘉铭的背影，心里还想着刚才没有说出口的表白，没有来得及的那句话。

就是这个背影，让她不明所以的牵动情丝，在学校里与他拌嘴吵闹，在动漫展览的时候与他一起同台演出，在古巷写生的时候与他一起共同迎战凶恶的歹徒，他的每一举一动时刻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还记得在启墨班级第一次见面会上见到他的时候，那个阳光可爱的大男孩，阳光照着他清秀狭长的脸，白色的衬衣和蓝色的牛仔裤，白皙干净的皮肤。他的双手插在腰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做着自我介绍……

那个情丝躁动、美好又难忘的九月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