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黎明前的黑暗1

启墨美术高中创办于二十世纪初期，将近百年的校史。学校数度迁址，几度换名。自创办以来，名师荟萃，精华云集，严谨求实之风代代相传。经历抗战时期的腥风血雨，经受十年特殊时期毁灭性的摧残，终于在新世纪重振雄风，缔造了无数享誉美术界的名门大师，学会主任，美院教授，更有名画拍卖得上百上千万元的商界画家。启墨因此筹得校友所捐巨款，励精图治，修缮校貌。十年前又搬迁至新址，依山傍水，着落于湿地一侧，流水潺潺，轻风习习，小桥流水，鱼米之地。

收束回来。对于小良而言，刚开始的高中生活还是很新鲜的。寝室不大，六人勉强挤挤。启墨晚上熄灯得早，六人便各自躺在被窝了谈笑有声。

嘉铭和郭瑞聊得最起劲，其他几人都很疑惑，他们家离学校不远为什么不通校。

沈嘉铭回答地很干脆：“还不是爸妈不同意，怕我去网吧玩游戏。我也懒得和他们吵，游戏打多也损身体，住校方便。我先提醒你们，少招惹班里那几个坐在后排流氓样子的人，刚来大家比较拘谨，以后顶撞你骂你是稀松平常的事。”

“你说那几个染头发，通校的男生。”小良说。

“就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小良被他这一提醒，心里顿时倍感温馨，对他的排斥烟消云散。

郭瑞一边玩着PSP，一边接着聊：“你们觉得班里哪几个长得漂亮。”

林任飞本来躺下闭眼休息，这一问他立刻就爬起来，掀开蚊帐探出个头，对着郭瑞的床铺，很激动地说道。“这能不注意吗？谢文睿和徐瑶瑶都是美人胚子，漂亮的很。”

“你们觉得程雨竹怎么样

，清新脱俗。”小良弱弱地问。

“你看着清纯可爱，小心别人早就谈过多少男朋友了，我看就不简单。”嘉铭用独具匠心的眼光审视着身边的女性。

“你怎么知道，猜的吧。你很懂女人啊，谈过几次恋爱？”对嘉铭的回答，小良心里很不舒服。

“你等着瞧吧。”回答地干脆而利落，然而小良内心满是恐惧和不安。几天来看着雨竹在班级里，总觉得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内心的爱意如幼苗早早破土发芽，有种淡淡的迷恋情愫，却又不敢与她有过多的接触。

小良就这样想着想着睡着了。集体住宿最怕的就是遇见晚上打呼噜的人，幸好小良寝室的六人都睡得很平静，一晚上毫无声响。

除了寝室生活，其他和初中倒也类似。厚重的各科课本，连绵不绝的课程，增加不止一个档次的知识难度，以及晚上全校统一的晚自习。这一天，第一节又是枯燥乏味的数学课。指数和对数是对好基友，联合起来捉弄对理科毫无兴趣的数学白痴们，可惜读文科也难逃数学的魔爪。小良凭借初中的基础勉强跟上了老师的上课节奏，一下课全忘了精光。做着相同的练习题感觉像遇见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眼睛直直地盯着似有一股焦灼感，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索性把题目仍在一边，时间过去良久，脑子里蹦出了刚才那题的解题思路，拿出练习本前后翻遍了，那题却消失地无影无踪。此时题目就如邂逅的陌生人相去甚远，已来不及说声道别。

初来启墨的新鲜感逐渐消失，班里的同学卸下了伪装，显露出自己的原型。上课睡觉，用脏话调侃，结伴外出打发时间。小良倒是更像一个乖乖的学生，上课认真听讲，对着厚重的书本艰辛地啃。对

数学课他感到了无比的厌烦，也想和后排的男生一样趴下睡大觉。可看到坐在前面的程雨竹非常认真地记笔记，立刻毫无睡意，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般老师上课都是扯着嗓音讲完整节课，偶尔提个问题无人响应只能自问自答。这次他突然发问，程雨竹站起身，用他也没想到的方法解答，让老师煞是一惊，平时上课糟透的心情暂时缓和，觉得学生终于醒悟。可惜三排之后的人照样笼罩在无限的睡意里，唯独小良完全清醒了，目视着这个小巧玲珑的背影，聆听着她娇弱宛转的声音。这几天雨竹扎起了本来垂到肩膀的长发，斜刘海遮住了前额睫毛以上的肌肤，七分宁静三份俏皮。

任飞、黄淼、徐斌三人都很认真地学习，总是最晚下晚自习。走在路上也经常讨论题目。嘉铭、郭瑞和后排的男生混得很熟，乘放学时的混乱溜出学校到周边的店铺逛逛。启墨的地理位置倒是也好，外面的小吃店、奶茶店、网吧一应俱全。嘉铭平时吊儿郎当，上课睡觉，晚上做起作业来却是最快的，连摸带抄几本练习册三两下搞定。

一段时间下来，小良慢慢想家了，母亲的手艺，父亲的声音。想到深处，他将自己的头埋在枕头里，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最近心里惦念的是什么，纵然自己再反抗，高中生活真真实实地到来了。这真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吗，当初与父亲争执不下几乎决裂的结果吗？想挣扎作为学生的校园生活带给自己行为上的束缚与心灵上的桎梏，想要投入更精彩的外部世界。曾经想好要在高中努力学画，而现在自己的决心在麻木与平淡中消逝，亦如温水煮青蛙，在温暖舒适的环境终忘却了轰轰烈烈的决定。也许是时候该认认真真学习画画，实现自己的执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