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坐在敞亮的办公室里，王澍满脑子都在回忆夜里与高夏打电话的场景，回味她的每一句话，想象着她说话时的每一个神情，深夜时分的高夏，还是很柔顺的，声音也感觉温柔点儿了，她刚才睡梦中醒来，带着点儿鼻音，听着特孩子气。

王澍还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他坐在办公桌前，跟前的文件整整看了一上午都没带翻页的，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说不清自己有多想念她，以至于总想给她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王澍握着手机，媳妇的电话还没有拨出去，家里的座机就打来了。

王夫人在电话里话语很少，口气冰冷，只说你现在请假，立刻回家。

王澍虽然觉得事出蹊跷，可母上大人的这声口吻却着实让他惊着了，举家上下，母上大人是最无理由地偏袒自己的人，有时奶奶也会秉公说他两句不是，可是母亲却统统将他的混账行为照单全收下来，所以他才觉得这通电话不同寻常，隐隐约约中有种不好的感觉。

跟领导请了假，匆匆下楼取了车，回去的路上还是忍不住给高夏拨了通电话。

陪高夏在医院做完产检回来，苏小明一路跟高夏念叨，“还有一个月就到预产期了，真正要生的时候，估计日子还得往前提一礼拜，你可得给我稳着点儿~回去好好养着，别老往外跑了就！”

高夏将车内的皮座向后微调了个舒适的角度，身子向后一倾，翻翻眼皮：“怎么还有一个月啊？生个孩子墨迹这么久~”

苏小明嫌闺女没见识：“你以为是下鸡蛋呢？咕咕一个咕咕一个~”

高夏笑：“啧啧~学得真像~回去你再学两声我录下来当闹铃~”

苏小明也乐：“去你的~”

高夏脸上留着微笑，闭目养神，包里手机突然一阵震动，苏小明听着闹心，叫高夏赶紧接电话，叫了几声她都没反应，转头一看才发现这姑娘竟然这么会儿功夫就睡着了。

苏小明无奈地一笑，探着身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进高夏的包里翻手机，好不容易找出来，电话那边又挂了。苏小明看了看来电显，竟是王澍。立马回拨过去，那边接起电话，挺高兴的样子。

“嘛呢刚才~不接我电话。”

苏小明忍着笑干咳了一声，“她睡着了~”

王澍楞了神，反应过来，“丈母娘啊？”

苏小明答应他：“昂~刚陪她从医院做完产检回来，刚才还说话呢，一眨眼的功夫坐车里就睡着了，正在回家的路上，你有啥事儿跟她说么？回头醒了我帮你传达~”

王澍说：“没事儿没事儿~就打电话问问~产检大夫怎么说？情况都还成吧？”

苏小明告诉他：“一切正常，都挺好的~下个月十五预产期，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王澍点点头：“不用打~那会儿我铁定在旁边陪着呢！”

苏小明听着王澍的这口气，也能感觉到他对高夏的感情，他想对她好，她心里也高兴，连连道：“好的很~我们这做长辈的，一辈子没什么愿望，就图自己孩子能过得幸福，看着你这样对她，我挺高兴的~什么时候来家一起吃个饭？要不就现在吧？正好我一会儿回去就弄饭了~”

王澍笑了一下：“今儿就算了吧~刚才家里打电话让我回去一趟~我明天再去看她。”

苏小明不作勉强，只是问：“家里有什么事儿么？还没到下班的点儿就叫你回去啊~”

王澍自己也纳闷着，“不知道呢还~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苏小明不放心：“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王澍挂了电话，心里嘀咕着，真出息~大白天就睡上了。可转念一想，兴许是他那没出息的儿子在肚子里太闹腾了，才害他媳妇累的发困的，顿时失笑起来，小兔崽子，将来要是敢不孝顺他娘，非揍他不可！

想到这些，王澍心情顿时好了些许，带着笑容进了家门，却不曾想客厅的沙发里三张冰冷中带着怒气的面孔，将整栋房子的温度瞬时降到最低，刘妈帮他开的门，趁他换鞋的时候，小声提醒着，好好跟大人认个错~别犟！

王澍虽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也懵懵地点点头，王部长平时甚少抽烟，此刻手里冉冉而起的烟雾不禁让王澍也感到几分压抑，眼神向奶奶跟母上大人求救，却只见两人不悦地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这下王澍心里更是紧张，还想着活跃一下气氛，笑着结巴道：“哎~怎……怎么回事啊今儿？人凑的还挺齐的~爸，你这么早，这么早就下班儿回来了啊？”

王部长抬头看向他，眉头紧皱，嘴里清楚地吐出了两个字儿，“跪下。”

王澍楞了一下，“又来了您~我都一结了婚的人了，您怎么还跟小时候的时候有事没事就让我跪下的~”一边说着，一边脚步向楼梯挪着。

宋老太叫住他：“站住？往哪跑？”

王澍啊了一声，“回我屋啊~”

王部长站起身，“我说话不管用是不是？”

王澍有些沈不住气了，站在楼梯口，自知逃不了，说：“您讲点理成么？我一进门二话不说就让我跪下，您有事说事，我有错认错不就完了，您老这么的有意思么？”

王部长怒气难忍，“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还有脸用这么态度跟我讲话？你也知道你是一个结了婚的人了，你怎么还有脸做出那种事儿？”

王澍纳闷，“我做哪种事儿了我？”

宋老太憋不住了，“说说吧~跟老吴家那外甥女是怎么回事儿？”

王澍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老吴家外甥女是哪位仙女，王夫人没好气地提着醒：“郑檬！！”

王部长大骂：“连人家姑娘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招惹人家！你说说你这才结婚多久，就干出这样的事儿来，你对得起人家高夏么？”

话说到这会儿，王澍才明白过来这三人今儿个是为什么事儿才聚到一块儿来着，王澍来不及去想是哪个欠抽的大嘴巴告的密，他只是庆幸，还好他们不知道事情的全部，还好他们骂的人是自己，不是她。

王澍低着头，想解释可是自己确实跟郑檬有过那么一段不清不楚的日子，他张了张嘴，道：“那些都过去了~老早的事儿了。”

王夫人惊讶：“这么说，你确实干过对不起高夏的事儿了？”

宋老太顿时血压有些上升，“我就说为什么夏儿一直不愿意回家，原来都是你给惹的事儿~还一直瞒着奶奶，说她忙她忙，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啊！！”

王夫人气的眼泪汩汩地只往外流，“我还以为陆太太在开玩笑的，没想到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来啊？读那么多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跟那女孩断了！否则我不会让你进我这个家门的！”

王澍被他妈这眼泪弄的心里也怪不好受的，“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妈你别哭了，那事儿早过去了，哎……我不说了，越说越乱！”

王部长听到这话，顿时气得浑身发抖，站起身就是一巴掌扇过去，“混账东西！你给我跪下！！”

老爷子平时虽不茍言语，却也是个温和斯文性子的人，细想来王澍起码有七八年的时间没有挨过老爷子的揍了，虽然心里稍稍有些委屈，可还是忍了下来，只是眼里的怒气实在灭不下去。

王部长瞪圆了眼睛，威胁着：“你再这么看着我试试？”

一旁的两个老太太被王部长这一响亮的巴掌声给吓坏了，原来也知道这事儿得好好让他得到一个教训，可也只想是吓唬吓唬他，没想到王部长会动手，这下可把王夫人吓坏了，立马起身护着儿子的脸，“澍儿，没事儿吧？你怎么动手打人啊！”

宋老太也上前拦着点，王澍的眼里写满了不服气这三个字，眼睛直直地看着老爷子的，咬着牙没吭声，老爷子气极了，拿起手边的棋子儿就朝王澍砸了过去，“我再问你一遍，你跪不跪？”

王夫人在旁边劝着，“好孩子，听妈的话，跟你爸服个软认错吧……”

宋老太拉着儿子的胳膊，着急道：“你也五十岁的人了，跟孩子好好说话不能么？他又不是小孩了，能听懂，你动什么手啊？”

顿时屋里子乱了套了，王澍心里难受，红了眼眶，“您听好了~这是家里头，您那套官场上的威风搁我这~没用！是，这事儿我有责任，我不对，我想认错来着，可您这么逼我，我这错认得不情愿，我不跪！”

“澍儿！”宋老太重重地叫了他一声。

王部长愤怒地点了点头，“真是家门不幸啊！我们王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刘妈！刘妈呢？去把我书房的鞭子拿来！”

宋老太拦着，“刘妈，你忙你的！不要过来！”

王夫人看着儿子一侧泛红的脸颊，心里很是心疼，眼泪顿时又往外流，王澍又气又难过：“妈，你哭什么啊……”

王部长被宋老太拦着，还有要冲过来揍人的趋势，刘妈从厨房里出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站在那里。

王部长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被宋老太低声一吼给压了下去，指了下孙子，“你回自己屋里反省去，没有我允许不准出来！”

王澍知道奶奶这是在给他找个地儿躲起来，看着老爷子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儿，他僵了一下，拖着僵硬的身子上了楼，关上门，往床上一躺。

累。

他揉揉眼睛，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看了好久，心情烦躁地蹬掉了拖鞋，被家里这么一闹，他反而有些庆幸，好在给她找着了一个不回家的理由，奶奶不会再怪她一直不愿回家，他想着幸好他皮肉结实，不然真叫老爷子给揍趴下不可。

他讷然地看着头顶方向，忽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屏上烁然跳跃着高夏的名字。

他楞楞地接通，高夏说：“给我打电话了？”

他点点头：“嗯。”

高夏哦了一声，“有事儿？”

他摇头：“没，没有。”

高夏顿了几秒，“苏小明说，你被叫家里去了。”

王澍点点头，“昂~我奶奶叫我回来吃饭，我刚吃完上来，嗬~特多菜~有糖醋排骨~清蒸鲫鱼~红烧狮子头……”

高夏打断他：“挨熊了么？”

王澍快要演不下去，只是听高夏这么一问，心里突然像是找着了依靠，却还是嘴硬，“没，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心情忧伤，我多么想让自己笑一笑。

你们抱抱我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