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白色面具

他终于失去了那个自己愿意付出所有的人，她不是属于他的。

尽管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如从前，但是她早已经不是那个追在他的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姑娘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抛下了所有，认真工作，想要用工作去分散自己的所有注意力，去忘记自己的孤单。

而他在公司里面的工作非常认真，很快便得到了嘉奖，并且隐隐有了晋升的趋势。

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是以那位推荐来的大学生。

没错，公司里面有不少人都知道他是那位推荐过来的，虽然很多人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太多人猜测了。

或许，他是那位下面的不知名的公子哥，只不过是下来基层历练历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收回去继承更好的位置呢。

所以这些年他在工作岗位上干得还不错。

只是，一切变故仿佛都会在事态转好的转折点上。

那位因为贪污而锒铛入狱，他只不过是对方资助的一个孩子而已的消息也传进了公司里面。

他的晋升被搁置，周围的同事对他的态度也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乘务员，几乎一个班组里面最脏最累的活都丢给了他，美其名曰锻炼他。

所有人都仿佛在看待一个小丑一样。

他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明明他向来是对自己的同事们真心相待的，但是他们却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产生了这样巨大的转变。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重新找到了他。

……

那是春天，他还记得。

那天晚上他跟着班组熬了一个通宵。

凌晨列车到了，他们班组终于收班，他接到了她的电话。

她向来是知道他的工作时间的，也知道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休息，于是约他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茶楼见面。

在益州市，向来是不缺茶楼的。

……

到了茶楼，他见到了她。

和上一次相比，她的身子消瘦了不少，而且很远便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不久前才哭过的样子。

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如当年在福利院从众多孩子堆里面为她抢回来两块蛋糕一样。

这么多年，他始终为变过。

她站起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哥……

“我把他甩了……

“他背着我在外面找女人……

“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

“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哥，我……”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小时候安慰她一样轻声应和着她的话。

他安静地听着她倒着苦水，好像要将她这些年的不如意都倾诉出来。

他没有打扰她，向来如此。

最后，她坐在他的对面，隔着茶水袅袅的热气，她红着眼对他问道：

“哥，你……”

不等她问完，他便回应：“没有，自从那之后，我始终没有再去爱别的人。”

说完，他站起了身，走到她的面前，对她说道：

“其实我也

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也不愿意对不起别的人，我想不管是哪一个姑娘，都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的人心里面还有别的人吧。

“所以我始终没有去尝试着恋爱，我的心里面始终是有你的。

“如果可以，带我去见见你的父母吧。

“如果可以……

“我娶你。”

……

他的婚期定下来了，就在今年夏天。

他也做出了决定，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

他不会在这里继续干下去了，凭着他的能力，很容易就能找到下家。

而在去下一个公司上班之前，他会先和她结婚，陪她度过一段美好的日子，然后好好生活下去。

家庭，一个对于他来说很陌生的词汇，但是很神奇的，他并不讨厌这个词语。

因为他二十三年的陪伴，终究还是没有白费。

……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值班。

完成了一次执勤之后，他躲在货物车厢之间的休息间，拿出了他和她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两个人挨得很近，白衣红底，光是看着他们两人的笑容就能感觉到幸福。

事实上，看着这张照片，他也觉得幸福。

那可是他等待了二十三年的姑娘呢！

只要守好这班岗，他就彻底从这家公司辞职了，接下来等待他的就是与她的婚礼。

很多事情都在筹办了，现在就等着他回家去和她一起好好商量。

这个时候，他的班组组长走到了休息间，看着他还在看着照片，立刻皱了皱眉。

“小吴，你怎么还在这里？巡逻完了吗？”

听到组长的声音，他立刻收回照片，站直了身子。

“组长，我检查过一次了。”

“才一次！快点再去检查一遍，这批货物上面专门交代过，不能出一点差错的！

“你可不要以为你就要辞职了就不用担责了，真的除了问题，你就是埋土里也得给你挖出来！”

“我……好，我再去看一遍。”

组长很满意他的回应，背着手朝着乘客车厢走去。

货物车厢向来都不是那么好走的，没有人愿意检查这些堆积在车厢里面的货物。

更别说，在列车的最前面，还有几节根本没有车门的集装箱。

他开始在拥挤的车厢里面行走，因为车厢里面被货物堆得满满当当的，他几乎是全程侧着身子的。

这很不容易，但是没有办法，这是组长的命令。

而且组长也不是危言耸听，若是真的因为他检查失职出了什么问题，哪怕他已经离开了公司，也会要他承担责任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在车厢里面，手里面是货物的单据。

上面列明了车厢里面堆积的货物的编号，他就这样一条一条地核对着上面的内容。

其实他也很奇怪，他们明明只是个乘务员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不应该是委托运输的人去核对的东西吗？

“唉……估计是他们又没事找事给我弄些脏活累活吧……

“马上就要离开了，就不和他们计较了，按流程离开岗位才是正事。

“他们还在家里面等我。”

这样想着，他摸了摸自己包里面放得结婚照，脸上又浮现出了笑意。

每次想到这件事情，他就止不住地想要笑出来。

实在是他等着这件事情已经太长时间了，甚至是做梦都不知道梦到过多少回了。

现在终于梦想成真，哪里有不开心的道理？

甚至是一直以来都在为难他的同事们，他也无所谓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我吃了那么多苦，都是对我的锻炼。

“没事的，没事的。”

渐渐的，车厢里面的货物有一大半都被他检查完毕，身下的一些货物，基本上都是那些没有与这些车厢连接的集装箱。

这些车厢要是检查的话，得等到列车中途经停，才能拿着钥匙进去检查。

而且每次到站都只能检查一节车厢，速度很慢。

索性他们这一节列车经停的小站不少，他还有不少的时间可以检查这些车厢。

走到最后一节货物车厢，将货物单据挂在这里，他便从墙壁上拿了钥匙，等在了车门边上。

“等到到站可要快一点，下一站经停之间不超过五分钟，可千万不能被落在站台上。”

一边想着，他一边握紧了手里的钥匙。

窗外的景色正在飞快地往后倒退，而更远处，则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在这平原上，还有不少散落着的村落，因为是下午，乡村里面看上去平和得很，也没有多少行人。

现在大概是午睡的时间吧。

他站在窗边，有些羡慕地看着外面。

车厢里逼窘太多，装不下他的心。

他只想这趟列车再快一些，快些送他到站。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冷意从车厢深处传来。

他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冷气开得太足了？”

他低估了两句，皱了皱眉，走到空调边上，伸手摸了摸。

“没有啊……”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的速度极快，若不是亲眼看见，他很难想象在这逼窘狭小的空间里竟然有人能够这么快得跑动！

可是这里是货仓，是绝对禁止闲杂人等进入的！

“你是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那道人影便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对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很多人都是这么穿得。

但是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对方的脸上，带着一个面具！

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对方鼻子以上的大半张脸的，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面具是纯白的颜色，只有一朵用线条勾勒出来的玫瑰花作为装饰。

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那双略显沧桑的双眼，仿佛看透了人世间的一切意义。

疲惫、困意顿时袭上他的心头，他的眼皮战斗起来，好像快要沉睡一样。

‘这是……什么人……’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抓不住对方，竟是直接从对方的身体上穿透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