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角四角

双方家长见面之后，一切都在凌霄的安排下迅速而有条不紊地进行。宁祈依然隔三差五地短途出差，只是每次回来家里都会多了些陌生的家具，带着熟悉的凌霄的味道。每当这时宁祈会觉得，她喜欢的那个男人是真的开始进入她的生活了。即使知道这是个如同烟火一样短暂的梦很快会醒，但她依然觉得绚烂美好。

“请柬的名单要最后和你确认一下。”临到晚饭的点，宁祈接到凌霄的电话。难得她今天没有出去工作，而是在家翻译文件。“你在家吧？”

“在呢。”宁祈边讲电话边迅速起身看了下窗外，确定没有路虎的影子才舒了口气来。上次突袭时的素颜让她到现在还后悔不已。

挂了电话，她套起黄色的连帽卫衣，穿上灰色的运动长裤，到镜子前把头发扎成仿佛不经意的丸子头，再抹上一霜改善一下发黄的肤质，这才安心地重新坐回椅子上翻译文件。

等了半个多小时，却没等到按门铃的声音。正想着凌霄是不是顺道去买点外卖什么的了，门锁却自动打开了。瞬间宁祈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望着门的方向一副戒备神色，看清眼前的人才想起自己早就把钥匙给了对方，只是两人从未这种状况下在家里见过。

“啊……”不由地发出声来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话，宁祈就如同木桩一样看着凌霄在玄关的地方换上拖鞋，如同走入自己家一样走进客厅放下背包。

很巧的是凌霄今天也穿得休闲，同样的连帽卫衣只不过是藏青色的，下身穿了一条发白的牛仔裤，腿型笔直。

“怎么了？”凌霄显然因为宁祈的行为有些茫然，“你站在那儿发什么楞？”

“呃……你来了啊。”宁祈有些不自然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按门铃。”

“不好意思啊，”凌霄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随意，“来来去去好多次，不知不觉就习惯掏钥匙开门了。”

“不会不会，反正以后要一起住的。”发现凌霄两手空空，“没带什么东西来吗？”

“带什么？该搬的东西都搬完了，剩下的衣物什么的等我正式住进来再带来。”凌霄说着走向厨房，“我家具摆放的位置你还ok吗？如果有什么妨碍到你的地方我再挪地方。”

“不会不会。”宁祈跟着他走到厨房，靠在门边略新奇地看着凌霄在里面翻箱倒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居然连厨具都多了些自己从未见过的。

“只是每次回来都会怀疑我走错门了。”她不由地笑起来。

“哈哈。”凌霄转回身看着她也笑起来，他随意地靠在橱柜上抱着臂煞有介事，“我倒是越来越觉得这像我家了。”

“是你家啊，有你一半，你不是交租了嘛。”

“也对，房东小姐。”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柑橘味洗洁精味道，磨砂的白炽灯泡散发出的光亮像给整个空间罩上了一层温暖薄纱。这个宁祈很少踏足的地方在这个瞬间变成了梦的一部分，她第一次发觉自己也可以沈下心跳看着凌霄的眼睛平和地闲话家常。

“不过还有些东西要填满。”

“什么？”

“你的冰箱。”

凌霄没有在外面吃的意思，带了宁祈直奔家附近的大超市。两个人推着购物车，仿佛普通夫妇一样逛起来。这个场景宁祈在无数爱情剧里看过，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你爱吃什么？”走到蔬菜区，凌霄转头问宁祈，对方跟在自己身边总有点心猿意马的感觉。

“我什么都能吃。”

“那就要……”凌霄弯腰拿起两个封好的胡萝卜。

“胡萝卜我只吃蒸的。”

“那就算了。这个呢？”伸手向架子上的金针菇。

“我吃金针菇会卡着干呕。”

“……”凌霄无奈地看向宁祈，对方无辜地向他眨巴着眼睛，“不如你自己拿你想吃的，我看着回去做吧。”

“好嘞。”宁祈露出笑脸，一口气拿了香菇、草菇、杏鲍菇、蘑菇。

凌霄目瞪口呆地看着购物车：“你是采蘑菇的小姑娘吗？”

“嘿嘿。”宁祈憨憨地笑起来，回过身却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低下头来，是一个个头还不到自己腰的小男孩。

“宁阿姨……”男孩向日葵一般地抬头看她，用缺了门牙的嘴巴对她笑。

“丁丁？”宁祈迅速地记起这虎头虎脑的孩子。这是任舒的儿子，虽然他们也才见过两次。果然，抬起头来她就发现任舒推着购物车站在一旁。

“hi.”对方穿着白衬衫，一条奶咖色的休闲裤，对上宁祈的视线就露出往常一般温和的笑容，不过那笑容在看到一边的凌霄时明显地僵硬在嘴角。

“这么巧？这周你带丁丁啊？”宁祈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对方反过来扯住她的衣袖摇晃。

“宁阿姨，你能不能叫爸爸不要买胡萝卜，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你想要你的牙齿快点长出来的话，就什么都要吃明白吗？你想小白兔最爱吃胡萝卜是不是，所以它们的牙齿才那么白那么健康。”

两个男人同时因为宁祈这站不住脚的理由笑了起来。凌霄从架子上重新拿起一袋胡萝卜在丁丁面前晃了晃。

“宁阿姨就爱吃胡萝卜，我们今天也做胡萝卜。”

宁祈忍不住对凌霄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趁火打劫的家伙。凌霄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眉眼里却分明憋了笑意。

“你搬过来了啊？”任舒越过宁祈，直接对着凌霄。

“差不多了，过几天搬过来。”凌霄重新正色，恢覆他一贯的说话语气。

“你怎么知道的？”宁祈有些讶异，这段时间没怎么和任舒碰面，后续的一些事情也没有告诉过他。

“看过好几次他搬东西上你那。什么时候办酒？”

“快了快了。”宁祈有些局促，假结婚的事情她和凌霄的默契一直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任舒这样一说，难免让凌霄以为自己拿这个事在外面宣扬。

瞬间看懂了宁祈的窘迫，任舒识相地打了个招呼迅速带着丁丁离开，留下宁祈和凌霄两个人。

“你们关系很好？”凌霄挑了挑眉，优秀的男人碰面总有些火花，他第一次见任舒的时候就有势均力敌的感觉。但如果上次他对任舒的印象还停留在“和宁祈同一小区的同事”，刚刚的对话就足以让他察觉到任舒和宁祈关系的不一般，凭身为男人的直觉。

“嗯。他算我半个上司，这些年很帮我，小区里走动也很多。”宁祈小心翼翼地看着凌霄的眼色，“不过你别误会，我们的事情我没和他明说过，只是之前有稍稍提过一点点。”

“没事。不过他结婚了？那是他儿子？”

“对啊，四岁了。但现在他和老婆分居中，所以儿子也是定日子过来让他带的。”

“哦。”凌霄点点头，没再多问。

“对了，你打算怎么做胡萝卜？”转移话题，宁祈斜了斜眼睛示意购物车里的两个桔黄色块状物。她是真的不太喜欢除了蒸胡萝卜以外的胡萝卜料理，也不喜欢那橘黄色。

“煲汤行不行？”凌霄的笑带了几分故意。

“好吧。”宁祈妥协，“千万别清炒。”

最终，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近一个小时，做出了精致的四菜一汤。第一次通力合作，一个打下手一个主厨，不仅宁祈觉得新鲜，凌霄也觉得挺有趣。

想到以后也会有好一段时间可以像这样和凌霄一起下厨、一起吃饭，宁祈心里就被填得满满的。知足吧，她这样对自己说。即便不能永远在一起，这样一段长长的回忆也足够她念想一辈子了。

“笑什么？快吃饭吧。”凌霄抬头看了下墻上的钟，“都八点了。”

“嗯。”

此时凌霄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手机屏幕然后抬头对着宁祈：“梁月。”

宁祈含在嘴里的饭菜忽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餵……我在吃饭……在宁祈这里，刚和她一起去买的菜做的饭……”凌霄一边讲电话一边夹菜，“你想太多了，哈哈……”

宁祈的心往下沈了一寸，她猜得到梁月在那头说什么。不过让她不舒服的是凌霄的态度，好像他对待梁月的时候更放松。

“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嗯，对……婚礼快了，就家里人吃个饭，不打算大办，所以也就不请同学了……当然没领，这是我和宁祈商量好的……”

他们在说结婚证。宁祈的眼神越发黯淡了，看样子凌霄是真的和梁月无话不谈，她也可以由此确信，梁月从没有真的为他们牵线搭桥过。

“你要不要和宁祈说两句？”

默默地扒着饭，凌霄就把手机递了过来。压制着心中的不快，宁祈接起了电话。

“幸福吧？”梁月在那头的语调有些阴阳怪气。

“当然，有人陪买菜，还有人给做饭。”

“我看你真的能得钱又得人。”

“我没想那么多。”

“少来了。”梁月提高了嗓子，声音尖锐得让宁祈觉得刺耳。

“你知道我的，我这次只是想解燃眉之急。”故作镇定，又是在凌霄面前，宁祈什么话都不好说得直白。

“反正你就享受你的新婚生活吧，真是羡慕死你了。”

“羡慕我什么，你不是在日本房子都买了？现在就差拿永住权了吧？”

“房子买是买了，贷款不少啊。永住没那么好拿的，还要等好几年呢。”

“不和你说了，我要吃饭了。”

“真薄情，你就和凌霄恩爱去吧。”

“又胡说。”宁祈不再搭理她，将手机交还给凌霄。凌霄聊了两句，终是挂了。但宁祈的心情一直都好不起来。

饭桌上的氛围一时变得沈闷，宁祈不开口，凌霄也没说什么话，直到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你手艺真好。”宁祈最终还是扯出个笑容。

“你是不是还因为上次的事不开心？”凌霄却冷不防这样问。

“什么事？”宁祈一时有些茫然。

“我听梁月的话。要和你妈妈摊牌。”

“我哪儿那么小心眼。”宁祈苦笑着摇摇头，开始收拾起桌子。收了一半，她停下手中的活儿，认真地看着凌霄，“我不会生你的气，永远不会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