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生重来

黑暗无边无际。

像是拨不开的浓墨。

池鱼的意识仿佛被囚禁在万米深处的海底。

任凭他如何挣扎。

也逃不出这片黑暗之渊。

不知过了多久。

他耳边响起了一道好听的女声：

“小鱼，谢谢你的喜欢。”

“但这件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你知道的，我不太能接受异地恋。”

是谁在说话？

一束耀眼的白光射了进来。

池鱼艰难地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瓜子脸。

他定睛一看。

自己面前坐着一位颜值极高的长发少女，柳眉细长如烟，双眸灵动似水，琼鼻高挺，唇若点绛。

五官仿佛精雕细琢，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上身是一件Givenchy背心，雪白的长腿从黑色百褶裙下延伸出来，脚上穿着一双轻巧的小白鞋。

对方正捧着奶茶小口缀饮，纤细的五指上戴着漂亮的美甲。

池鱼诧异地盯着她。

这不是他的前女友江暮雪吗？

怎么几年未见，反而变得更年轻了？

她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肌肤吹弹可破，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

往医美里框框砸钱，也许能让三十岁的女人长得像少女。

但这充满活力的气息和略显青涩的穿搭，无一不在彰显对方的青春妙龄。

不对。

池鱼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窗户玻璃。

上面倒映着一张年轻的脸庞，嘴唇两侧是薄薄的胡须。

他愣住了。

这特么不是他高中时的样子吗？！

难道说——

池鱼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江暮雪见他神情有变，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术起到了作用。

“先别气馁，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她将俏脸往前凑近了些：

“如果你跟我报考同一所大学，咱们就不用分开啦。”

这句话彻底唤起了池鱼的记忆。

池鱼和江暮雪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十八岁那年，高考成绩出炉。

池鱼以677分的成绩拿下南川市高考理科第一名，而江暮雪只考了五百多分，勉强上个二本。

高考志愿一填，两人注定分道扬镳。

江暮雪长得非常漂亮，个子高挑，气质出众，身材玲珑有致。

她擅长流行舞和现代舞，经常上台表演，光是背影都能迷死一大片青春期的男生。

从初中开始，她一直是校花的不二人选。

江暮雪身边的追求者多得如过江之鲫，为她争风吃醋打架的男生不在少数。

池鱼虽然成绩很好，但在学霸云集的南川一中里，并不算特别大的优势。

由于两人是邻居，还经常有男生让他帮忙送情书。

以江暮雪的形象和气质，池鱼不敢想象她去大学后会遭受多么猛烈的攻势。

他觉得自己再不表白就没机会了。

于是借着高考状元给他的底气，买了一束漂亮的玫瑰花向江暮雪示爱。

也就有了上面这一幕。

面对池鱼的告白。

江暮雪并不感到意外，好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而是趁机提出了这个有些无理的要求：

「跟她报考同一所大学」

池鱼暗恋了江暮雪整整六年。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哪里禁得住她这般“威逼利诱”？

于是他脑子一热，不顾父母和外界的强烈反对，跟江暮雪一起上了帝都的二本。

对方也没有爽约。

刚入学就答应了池鱼的追求。

大学四年，毕业四年。

池鱼化身恋爱脑，用情专注，始终如一，对江暮雪好得羡煞旁人。

两人形影不离，是众人眼中的神仙眷侣。

但只有池鱼清楚，自己背后付出了多少。

要知道美女的持有成本是很高的。

光化妆品和面部保养就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更别提其他开销了。

毕业之后，江暮雪的花销更是直接翻了几番。

初入社会的池鱼，仅凭微薄的工资根本满足不了她的日常消费。

池鱼无奈之下，只好说服父母卖掉老家的商铺和房子，冒着风险加入创业大军。

好在他头脑灵活，抓住了新兴行业的红利期，很快挣到了第一桶金。

这才堪堪维持住了江暮雪那高昂的开销。

然而好景不长。

订婚前夕，江暮雪家里突然遭遇变故，她妈妈江慧经营的综合超市破产倒闭，欠下数百万的债务，然后突发心脏病去世。

池鱼无奈之下，放弃了蒸蒸日上的事业，变卖股份和产业，帮女友偿还巨额的负债。

可他倾尽一切，却没有换来理想的结局。

八年的真情和付出。

没能敌过一个老男人八天的殷勤。

那天是圣诞节。

夜空中飘着纷纷扬扬的雪。

池鱼做了一桌她最喜欢吃的菜，并精心准备了礼物。

但她的手机铃声却突兀地打破了温馨的节日氛围。

没过多久。

出租屋的楼下就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专门派过来接她的。

原来江暮雪收到了豪华晚宴的邀请。

池鱼记得。

那是两人最后一次争吵。

“他是集团老总，我是他的助理，工作范畴内陪他吃顿饭，你至于吗？”

“池鱼，我是跟你订了婚，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干涉我的事业！”

“拜托你不要那么幼稚好不好？”

“买房买车哪样不要钱？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两人的未来着想啊，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呢？”

“随你怎么想，我问心无愧。”

“司机已经等我很久了。”

“放开我，今天我不想吵架！”

字字诛心，句句入骨。

那天，她身穿高定晚礼服，化了一个很漂亮的妆，美的惊心动魄。

但在池鱼眼里却陌生的可怕。

同为男性。

那个老男人的心思，池鱼怎么会不懂呢？

可是他的坚持，在江暮雪眼里却成了事业上的阻碍。

于是他选择了放手。

当池鱼站在漫天大雪中，看着劳斯莱斯的尾灯消失在雪幕里时。

他便知道。

一切过往，皆成灰烬。

往事不堪回首。

池鱼用力在腿上掐了一把。

真实的疼痛感让他从记忆中抽离，回到现实。

他拿出手机。

看着上面显示的2014年。

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没想到上天竟然真的实现了他的夙愿。

——让他重生了。

池鱼暗自思忖。

这一世可不能重蹈覆辙。

当初用了半条命才走出来，今天但凡回头一步都该死。

江暮雪见池鱼迟迟不做决定。

眉头轻轻皱起。

“算了，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她将玫瑰花束推到池鱼面前。

起身佯装离开。

这一招对别人未必有用，但拿捏池鱼绰绰有余。

江暮雪吃准了池鱼喜欢她。

为了跟自己在一起。

他一定会妥协的。

可是直到走出奶茶店，她也没有听到池鱼挽留的喊声。

江暮雪郁闷地回头。

发现池鱼竟然淡定地坐在原地，哪有半分留人的意思？

桌上的玫瑰花也被他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江暮雪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臭鱼。

别想我做你女朋友了！

她银牙紧咬，气呼呼地原路返回，居高临下地责问池鱼：

“这就是你表白的诚意吗？！”

奶茶店里的客人纷纷侧目。

向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池鱼无所谓地耸耸肩，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我妈说上不了重点大学就打死我，比起谈恋爱，我更想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