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答案

旧楼里飘出来的风带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李烽站在那扇铁门前面，看着李柠枝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角。她的白色裙摆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低下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上的碎石子，石子滚到墙角停住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巷子另一头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声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又远了。他伸手拉了一下那扇铁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又慢慢合上了。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巷子。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走几步停一下，自己也没想清楚在停什么。路过余记包子铺的时候余年年正在收摊，看到他朝他笑了一下，他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回宿舍之后他坐在床边，外套没脱，就这么坐着看窗外。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光斑在墙上移动着。

手机亮了。

是江月初的语音。

他点开听。

“我今天下午有课，晚上社团活动，明天中午有空。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见一面。”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轻快，但最后那句“我们见一面”比平时多了一点认真。

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暗下去。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白亮变成了暖黄色，他才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明天中午，食堂见。”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加表情，没有感叹号。

他放下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在李柠枝的聊天框里停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最后发了一句：“明天中午我要去见她。”

这次对面隔了很久才回，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了。

“嗯。那你先去。”

他看到这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洗了把脸。凉水冲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的水面上砸出细小的涟漪。

第二天中午他到食堂的时候江月初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柠檬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搭了一件浅蓝色的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看到他走过来她没有动，只是抬眼看着他，等他坐下来之后她才开口：“你吃了没？”

“还没。”

“那我先去打饭。”她站起来，“你坐着吧。”

她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一份放在他面前，一份放在自己那侧。她坐下之后开始低头吃饭，动作和平时差不多，但比平时安静了一些。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月初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你叫我出来，是有话要跟我说吧。”

李烽也放下了筷子。

“嗯。”

“你说。”

他看着她。

“我跟她的事，你知道的。”

“我知道。”

“她昨天带我去了她小时候住的地方。”

江月初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她跟我说，如果我以后要走，至少让她先知道。”

江月初听着，脸上没有什么变化：“那你觉得，你会走吗？”

“我不知道。”李烽说，“但我答应她，如果要做什么决定，会先告诉她。”

江月初安静了片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用筷子拨了一下：“那你今天叫我来，是想告诉我这件事，还是想让我等你做完决定？”

“是想跟你说清楚现在的情况。”

“你说清楚了。”江月初说，“然后呢？”

李烽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搭在桌沿的手背上，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然后，是我自己要做的决定。”

李烽说完这句话之后江月初沉默了很久。她端起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已经化了，杯壁外面凝着一层水珠，她的指尖沾湿了，在桌面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那天在操场上的时候，我跟你说

我可以等。”江月初说，“我是认真的。我那时候以为是李柠枝在催你选，后来才知道原来你跟她之间那些我没看到的部分，比我想象的要深。”

她放下杯子。

“所以我觉得，你确实需要时间。不是给我交代，是给你自己交代。”

她站起来，端起自己那个餐盘：“饭我还没吃完，但感觉吃不太下去了。你先吃你的吧。”

她转身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但那杯柠檬水被她落在了桌上，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淌出一道细长的水痕，一直延伸到托盘边缘。

李烽坐在原地，看着那杯半满的柠檬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饭，还温着，但他也没有再动筷子。

他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窗户外面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进来，照在桌面上那一道水痕上，慢慢蒸发了。他透过窗户看到江月初的背影走过食堂门口那一排树荫，没有再回头。

他在那里坐了十来分钟，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隔壁桌有人落座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端起两个餐盘放到回收口，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

他点开李柠枝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谈完了，我回宿舍了。”

李柠枝那边回得很快：“谈得怎么样？”

“还没有结果。”

“那你有答案了吗？”

“还没想好。”

“嗯。”李柠枝回了这一个字，又补了一句，“也不是非要马上想清楚的事。”

李烽看着那条消息，锁了屏，把手机收起来。他走下食堂门口那几级台阶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抬手挡了一下光，然后往宿舍方向走。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坪被晒过的干爽气息。路上有人骑着车从他旁边经过，车筐里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快递袋。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李柠枝最后那条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也不是非要马上想清楚的事。”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