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矛盾的灵魂

小雪在傍晚的时候停了，天上厚重的云层也被北风带走了。

忽明忽暗的星辰再次出现在在夜色中，陈立安的房间中，钨丝灯散发着光和热，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竖起的画架前，陈立安和柏清各自拿着画笔在大幅的黑白照片上涂抹着颜色。

两人共同在一幅画上画画，落笔不同笔触不同，但是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炫丽的色彩组合在一起意外的契合。

两个人没有言语的沟通和交流，画笔交错的时候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为彼此的填补上缺少的那一块。

随着照片上的色彩越来越多，两人的花湖的频率开始放慢，手中的画笔也换成了最小号的，细细的勾勒着每一处细节。

黑白照片中的拍摄角度极度压抑的高门大宅，象征着礼法和阶级象征着束缚和压迫，色彩绚丽的人影像一只被网困住飞鸟，奋力地挣扎哪怕折断翅膀也在所不惜。

照片上画的人面目被模糊了，没有特指任何人，却可以是任何人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同时放下画笔，从创作的激情中脱离出来，怔怔地看着面前刚刚完成的画。

过了好一会，陈立安才喃喃道：“我们成功了”

柏清像是耗光了所有的力气，靠在陈立安的肩膀上，眼角滑落出一滴泪水，她在这幅画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为了坚持画画却不被理解的自己，看到了那个蜗居在破旧单间奋力挣扎的自己。

“陈立安谢谢你.”

陈立安靠在椅背上，手垂在地面，手上的画笔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点缀出一抹艳红。

大脑像是被掏空一样的陈立安，听着柏清的感谢毫无反应，他心里也有一句谢谢只是现在没有力气说出来。

两人依偎在一起，坐在画前久久无语

次日阳光正好，升起的太阳像是满月酒上的红鸡蛋，圆润鲜艳带着浓浓的喜气。

陈立安坐在镜子前，身上围着一块掏了洞的床单，柏清站在他身后拿着剪刀，一点一点的给他剪头发。

陈立安微微侧了一下头，看着镜子里的参差不齐的头发，忍不住说道：“我就不能出去剪头发吗？”

泛着冷光的剪刀开合之间发出金属的摩擦声，让陈立安微微抬起的身体又坐了回去。

柏清歪着头按住陈立安的肩膀说：“不行，我一直想试试给别人剪头发，除了你没人会让我剪了。”

“那你能不能好好剪，我今天还要带朋友去看画展呢。”陈立安看着镜子里的柏清小声地提着意见。

“我尽量。”柏清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拿着剪刀，像杀人狂魔多过像理发师。

柏清轻轻吸了一口烟，手里的剪刀咔嚓剪掉陈立安耳边的一点碎发，模样认真地像是在给火箭打螺丝。

“伱今天约的朋友是谁？”柏清弹了一下烟头，一截灰白的烟灰落在地上摔成碎末。

陈立安低着头看着脚边的烟灰被飘落的碎发盖住，轻声答道：“张国容。”

柏清闻言，细细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很意外陈立安和张国容的友谊意外的深厚。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陈立安的生活，也没有了解过他的交际圈。

“他专门从香江过来看画展？”柏清瞅了一眼快要烧完的烟头丢在地上，继续问道：“他喜欢艺术？”

烟头掉在地上灼烧碎发散发出一股糊味。

陈立安抽了抽鼻子，知道柏清这里说的艺术是油画，而不是电影或者音乐，于是开口解释道：“他过来休假，顺便看画展，对油画他不是很感兴趣。”

柏清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张国容是大明星，但是她不追星，她的偶像是乔治娅·奥·吉弗，美国现代艺术之母。

陈立安的长发在柏清的剪刀下不断被剪断，细碎的碎发不断掉落，很快陈立安就从忧郁男神变成阳光开朗大男孩了。

看着镜子里短发的自己，陈立安有些不习惯，而且柏清的技术不太好，发梢修剪的并不平整，不过仔细看却很有层次。

柏清倒是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白嫩嫩的小手在陈立安的头发上轻轻拨动，细心的把碎发都给扫落。

看着镜子里的陈立安，柏清从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月牙般的眼睛眨了两轻声说道：“你真好看。”

“因为头发剪得好？”陈立安笑了一下，抓着柏清的手问道：“我是不是可以当成你在自夸？”

柏清把手掌从陈立安的手里抽出来，摸着他的下巴说道：“当然不是，你本来就好看，好看的让人嫉妒，真想把你关在家里，就让我一个人欣赏。”

“我又不是阿猫阿狗，就算养只猫它还想爬上墙头出去遛弯呢。”

“你就是偷心的猫。”

陈立安不知道柏清说是偷心还是偷腥，反正不是忠诚的狗就好。

“你今天去画展吗？”陈立安拨了一下头发，取下套在身上的床单问道。

“不去，我要去圆明园画家村找姬法。”

柏清坐在床边晃悠着腿，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厚棉袜，脚趾不安分的蜷缩。

“她去画家村干嘛？”陈立安疑惑地问道。

柏清看着陈立安解释道：“找和你一样有潜力的画家，她准备明年在欧洲办一个中国青年艺术家作品展。”

“那好吧，我自己去画展了。。”陈立安点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屋子里的柏清从床上下来，趿着陈立安的棉拖鞋，从床底拉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都是她的衣服，她已经在这住好几天了。

随便挑了一套衣服换上后，柏清才关上门出去。

在院子里正在码煤球的大爷大妈看到柏清走了之后，凑在一起开玩笑：“小陈女朋友真好看。”

刚踏出院门的柏清听到身后这句话后，眉眼弯弯的笑的格外开心。

虽然现在还不是，但迟早会是的。

……

全国美展可以算是国内艺术圈每年最受关注的画展了，汇集了全国各地艺术家的作品，还代表着官方的认可。

全国美展的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画展的第一天就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画家。

不过国外的艺术家和艺术评论家来的比较少，他们大多知道美展第一天的流程，不会这个时候来凑热闹。

陈立安戴着一顶针织帽，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也不像其他画家那样交友广泛。

只是在展厅门口的角落抽着烟，张国容和王祖娴还没来，陈立安在等他们。

美展办的很正式……准确的说形式很多，待会等陈立安接到张国容和王祖娴还要去走流程。

能够参展的作品画家自然也要露面，如果获奖了流程还会更多一些。

比如说感言感谢之类环节……

陈立安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获奖，要等一会才会知道。

好在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现在身上暖阳阳的，陈立安站在门口还不算太冷。

只是张国容和王祖娴的确有一些慢了，让他们明天再来都不愿意，非要今天来看看陈立安有没有获奖。

陈立安在门口又等了十多分钟，张国容和王祖娴才全副武装的赶到。

“你们也太慢了，马上都要开始了。”陈立安忍不住吐槽道。

张国容傲娇地哼了一声，把脸上的墨镜取下一点说道：“我和祖娴要打扮一下，要是被认出来了，不就抢了你们的风头。”

陈立安：“……”好吧，说的很有道理……

王祖娴看到只有陈立安一个人，就走到旁边摘下自己的手套，拉住他的手有些歉意地说：“是我起晚了，不怪哥哥的。”

陈立安的手掌有些凉，被王祖娴握住后，顿时暖和了不少，笑着对她说：“没事，我就等的有些无聊。”

“好了，我们进去吧，马上要开始了。”陈立安拉着王祖娴就往里走。

张国容跟在后面，看着王祖娴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小声地嘀咕道：“昨天白教你了！”

画展的流程果然很繁琐，先是文化部门领导讲话又是协会领导讲话，紧接着还有一些知名艺术家的分享。

形式一点都不艺术很死板，陈立安几人坐在台下听的都有些无聊。

不过好在上台的讲话的人，也知道今天来的都是画家，不喜欢这种形式，都没有长篇大论。

不过哪怕这样，各项流程走完也花了近一个小时。

陈立安也上台露了脸，他的作品获奖了，全国优秀奖。

王祖娴和张国容看着领奖的陈立安，都为他感到高兴。

王祖娴有些兴奋地拉着张国容问道：“哥哥，这个奖是不是特别厉害，全国的哎。”

“应该很厉害吧，我也不太了解。”张国容也不太懂全国美展的含金量。

“肯定很厉害，全国美展一听就很厉害。”王祖娴肯定地说道，然后拉着张国容的胳膊问道：“那我要不要给他庆祝一下？送他一个礼物？”

张国容瞥了一眼王祖娴无语地：“你都把自己送到床上了，还送什么？”

王祖娴：“……”哥哥的嘴为什么只在她这里这么毒？和陈立安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

台上的陈立安看着手里的奖杯，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小兴奋。

这一届获奖的作品不少，陈立安虽然只是其中一个，不过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陈立安之前的影展已经让他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了，在场的人要么去看过影展，没看过影展的也都听过这个名字。

特别是陈立安的作品展出的时候，让很多画家都感到新奇。

《醒》的风格和画法和国内的主流并不相通，和现在主流的写实主义和正走在前段的艳俗艺术、波普主义都不相同。

更像是具象派和意象派的结合，两种很冲突的风格却很好的被综合起来，具象的人物像是一滴水滴融合进意象的背景中。

意象的背景就像是画中人物内心世界衍生出来的想象空间，非常完美将整幅画融合起来形成一种很独特的风格。

陈立安站在自己的画前和好几位画家聊着自己的创作灵感和理念，艺术家的思维都很发散，聊起天来涉及的内容也没有固定的主题。

张国容和王祖娴站在不远处听着一群画家说着各种云山雾里的话，有些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

“哥哥，他们说的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王祖娴有些挫败地问道。

张国容墨镜下的眼睛也闪过一丝思索，他对艺术有一定的理解，但是和这些画家比起来就差了很多。

他曾经想过做一名画家或者设计师的，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放弃了，现在更喜欢电影和音乐，和美术比起来电影也好音乐也好，并没有那么深邃，它们更加大众，也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流派和主义。

“嗯…你还需要多学习。”张国容沉吟一会说道：“电影和油画区别很大，在很多方面都不一样，以后多了解一下吧。”

电影很大众，也很容易理解，这也是电影艺术一直在艺术圈里地位不高的原因。

喜欢电影的人很多，远超喜欢美术的，但是电影从诞生那天起就承载着一定娱乐属性和商业属性，这注定是大众的艺术，而不是艺术圈里那一小波人推崇的艺术。

油画的诞生更多的是画家内心的感受为了感动自己取悦自己，电影则是为了感动观众取悦观众，两者从出发点就不一样。

很难去评判两者之间孰优孰劣。

在大众心里电影更受欢迎，在艺术家心里则不大瞧得上电影艺术。

王祖娴心里有些失落，看着侃侃而谈自信张扬的陈立安，忽然感觉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聊艺术的陈立安和生活中的陈立安完全是两个人，矛盾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两个灵魂。

张国容看出王祖娴低落的情绪，故意找话题转移注意力说道：“你就不好奇陈立安画的人是谁？”

说起这个王祖娴果然被吸引了，好奇地问道：“是谁？哥哥，你认识吗？是你说的那几个知己吗？”

张国容看着画上的人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说：“我小看陈立安了啊。”

王祖娴：“……”这是又多了一个对手？

王祖娴有些气馁，虽然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但是参赛的人也太多吧。

还好陈立安是单身，不然这不成了小三……呃…小五还是小六……

今天被资本家压榨了，先更一章，晚上还有四千字，一万五绝对没问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