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沈辞舟的眼神比窗外的雪还要冷，毫无波澜。

宋厘愣神片刻，连手都忘了抬起来，沈辞舟见她没反应，也就把手收回去了了，全当是高傲的女明星不愿打这个招呼。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沈辞舟都又把手揣到衣兜里，一点再拿出来的迹象都没有，宋厘只能尴尬地搓了搓手。

“你好，我是宋厘。”

“嗯。”

这个重逢可真是一点都不美好啊…

“那宋小姐你先跟我来这边吧，我带你去看一下房间。”经理说道。

“好的。”宋厘点了点头，余光扫到沈辞舟转身离开的动作，她敛了敛眸又补充道，“您叫我小宋或者小厘就好了，之后还要麻烦你们照顾。”

“哈哈哈可以的，也不用那么生分，我都忘记自我介绍了哈。”他一边带着宋厘走一边说，“我叫林超，大家平时都叫我阿超或者超哥。”

宋厘忽然轻笑出声，又赶紧解释：“您别误会呀！我只是想到了在学校的时候，班上也有个叫超哥的男孩子……”

“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会有一个超哥哈哈哈哈！”林超自己猛点了点头。

他们给宋厘准备的房间在三楼，一二楼是选手们的房间，三楼就是零散的客房和储物间，通常没人住。

林超跟她提了些注意事项。

“职业选手的作息都比较颠倒，通常是训练到凌晨，中午起，所以可能半夜楼下还会有人在尖叫，建议备好耳塞。”

“基本没人起来吃早餐，做饭阿姨也只做午饭，要吃早餐的话，厨房你是可以直接使用的。”

“现在算是休赛期，队员基本都在补直播时长，去训练室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被摄像头拍进去了。”

宋厘这次来KG俱乐部进行特训其实是个“秘密”。

本来就是给宋厘提前开小灶不说，还是给她直接安排到沈辞舟所属的俱乐部，沈辞舟虽然现在还没完全谈下来，但也在节目的拟邀名单里。

恋综节目，要的就是“初遇初识”和“神秘感”，这种先有接触的行为对别人来说“不公平”。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宋厘也很清楚自己悄悄走了后门，不过对于沈辞舟这样的人来说，可能是否提前认识过，也没有关系吧。

他竟然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一点都没有。

林超把她送到房间就走了，宋厘开始收拾整理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十分钟就整理好了。

这个房间正对着外面的街道，推开窗看着外面没有融完的雪，一阵刺骨的雪风吹过来，心情却突然有一种奇妙的平静。

近半年来她的日子都不太好过，被公司打压，因为被带去“陪酒”不从，还跟李思在角落打了一架。

现在日子过得不顺，也很迷茫自己前路应该怎么走。

她在窗口站着发呆，看到一道身影从那边扫过，是沈辞舟出去接电话，他身姿挺拔，站在这没有融雪的天地之间一袭黑衣格外显眼。

好像沈辞舟永远都是这样，冷冽又干净的感觉。

宋厘无法听清他电话交谈的内容，只是略微看见他的唇在一张一合，她就这么看着出了神，思绪恍若回到某一年的盛夏。

那是跟现在完全相反的季节。

蝉鸣不止，烈日骄阳，树影摇曳的校园小路，吵闹着的人群，只有浅蓝和白相间的校服带来一丝清爽的气息。

十七岁的少年轻握着话筒，对台下的人说：“欢迎各位学弟学妹来到市一中，我是今年的学生代表，沈辞舟。”

宋厘当即假装打了个寒蝉，跟身旁的好友吐槽：“这个学长说话冷冰冰的，好冷哦，这就是六月飞雪的感觉吗？”

“你怎么这么嫌弃的样子？那可是沈辞舟欸！！”

宋厘翻了个白眼，“沈辞舟怎么啦？”

那时候她对沈辞舟还没有了解，她也还是骄傲的小公主，对谁都不屑一顾，觉得男生不都是那样。

沈辞舟怎么了，男生再立人设，看到美女还不是一步三回头。

直到后来，不管宋厘怎么在他面前蹦跶，沈辞舟都没有多看她两眼，这才让宋厘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是不一样的。

沈辞舟的目光的确不会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他只会淡淡地扫一眼，但宋厘活跃呀，天天在沈辞舟面前晃悠。

还喜欢在沈辞舟固定去图书馆的日子跟在他后面一起去，找一本跟他一样的书坐他对面。

唯一遗憾的就是，每一次都会出现一些意外让她不能完整地自我介绍。

宋厘就记得自己以前蹦蹦跳跳的，像一只要去扒拉逗猫棒的小猫咪，挥挥手跟沈辞舟说——

“学长学长！我是一年级的宋……”宋了半天也没把自己的名字宋出来。

怎么会这么傻乎乎的这么笨啊……

宋厘回忆起这些都把自己逗笑了，忽然回过神来，沈辞舟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她敛了敛眸，发现自己此刻的心跳有些异常。

大概是因为回忆起了曾经喜欢他的时刻，心跳都连带着加速了。

只是等到宋厘回过神来的时候，楼下的黑影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会想沈辞舟转身回头的时候，或许有看到她的那么一眼吗？

宋厘其实只花了很短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情。

高中时期的宋厘是骄傲的小孔雀，这些年来她也变了很多，就算以前沈辞舟对她有那么一点印象，现在也对不上了吧。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那就努力一点，以后会被他记住就好啦！！

她以前也挺蠢的，那时候年轻，有些大胆的行为真是不害臊，现在想想都觉得是黑历史了。

他不记得，也好。

从现在开始留下点好的印象吧！

…

在KG的第一顿饭是晚饭，阿姨烧菜很好吃，只是沈辞舟没来，吃过晚饭以后其他队员都回到训练室开始补直播时长。

宋厘谨记林超说的话，也不敢随便进去晃悠，在门口站了会儿发呆，而这个时候林超似乎也忘了宋厘的存在，在最里面的位置跟队员说话。

她站在这吵闹的训练室外，只是隔着一道玻璃门，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也是。

他们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怎么会有人突然记得基地里还有别人？

宋厘忽然间生出一种有求于人寄人篱下的感觉，这种氛围在这一刻格外明显，她讷讷地站着，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往下走。

大概是最近事情多，她很容易出神，也没注意到身边站了人，她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目光看着训练室。

发呆之间，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男声，有些低，宋厘刚回过神，也没听出对方尾音里夹杂着的那一点难以察觉的上扬调调。

“在这儿看就看会了？”

宋厘猛地一下子回过神来，吓一跳，余光扫到站在自己身侧的那道身影，两个人靠得太近，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他温热的呼吸。

宋厘觉得颈间有些痒痒的，低头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垂着眼给他打招呼：“……晚，晚上好。”

沈辞舟“嗯”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再次沉默数秒，宋厘的唇张合几次，想问他——

吃过晚饭了吗？刚才没见他来吃饭。

也想问他——

是要进去训练吗，最近竞技状态好吗？

甚至还想说——

好久不见，真的好久不见，见到你很开心，虽然很可惜你不记得我了。

最后这些话全部哑在了嗓子里，连一个音节都没说出来，沈辞舟低头睨了她一眼，语气是平淡的。

“你是来学习怎么玩游戏的吧。”

“嗯，是的。”太久没跟他说话，宋厘有些局促，她抬眸看向训练室示意他，“大家好像在忙…？”

随后她听到沈辞舟轻嘁了一声，“他们的确在忙，没人有空。”

宋厘微微颔首，小声地“哦”。

乖乖的。

所以要等大家忙完了，才有人教她吧？

“有空的，只有我。”沈辞舟忽然转头，“你跟我过来。”

“啊？……？”

虽然很懵，但宋厘还是跟着他走了，往楼上走的时候，他们一个人也没碰到，所有人现在都在训练室。

宋厘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是错觉吧，是幻想吧？

她竟然觉得沈辞舟是专门来接她的。

因为他连训练室都没踏进去一步，只是在门口跟她相遇，就领着她走了。

也或许，根本不是偶然相遇。

“三楼的角落还有个小房间，以后就在这里。”沈辞舟没回头，跟她说着话，“你的事情是我在负责，没必要去找别人浪费时间，以及——”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了她一眼。

“我住在你隔壁，有事直接敲门，不过作息跟别的队员一样，上午别找我，其他时候有空，没空我会提前通知你。”

宋厘听到这里，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沈辞舟可是队长欸，他不去带着别的队员训练，来带她一个“蹭课”的？而且…

三楼不是客房和杂物间吗？沈辞舟怎么会也住在三楼？

她的感觉不太好，但又找不到证据，什么都说不上来。

沈辞舟注意到她紧锁的眉头，眸子敛了一下，继续说：“不耽误时间，今天就开始，不过我要提前说好，我并不是一个会留情面的人。”

宋厘瘪了瘪嘴，心想道，我们俩之间能有什么情面？

你都不记得我，陌生人而已。

…

电脑前，宋厘坐着，沈辞舟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

“玩过主机游戏吗？玩什么类型，随便什么游戏，我先看看你的基础。”他说。

宋厘小心翼翼地回答：“连连看…？”

如果不是宋厘的基础太差，也不至于被节目组提前丢来特训。

连连看这游戏不需要什么操作，小时候爱玩，宋厘觉得至少也还算拿得出手，不就是点一点。

沈辞舟点头：“行，你开一局。”

宋厘这才带着炫耀的成分自信地打开游戏大厅，随机进入到一个房间，看着那熟悉的以星座命名的等级。

她顺口问了句：“你玩过吗，什么星座？”

宋厘遇到这种自己能炫耀的事就翘尾巴，觉得自己好歹以前也是个对对星座接近月亮座的大神了，总要问问别人。

沈辞舟没抬眼：“天蝎。”

她松了口气，天蝎的话…还好，跟她的连连看风还差挺多的，估计以前沈辞舟也不屑于玩这种游戏吧。

于是宋厘十分自信，且轻松地开始了游戏，沈辞舟整个过程没说过一句话，她自认为非常流畅，毕竟这是她最拿得出手的项目。

虽然太久没玩有些生疏，但也挺顺利的。

宋厘结束对局，转头看着他，还有些邀功的表情成分，结果沈辞舟只是神色冷淡地看着她。

“结束了？”沈辞舟问。

“对啊。”宋厘点头。

沈辞舟默了两秒，忽然轻笑，俯身弯腰，接过鼠标，随手点了个开始，大家都准备好了，随后游戏秒开。

宋厘正想告诉他，不要小瞧连连看！这顶级高手场还是很有难度的！

话还没说，只听到电脑音响里一直传来消除的声音，她余光看了一眼沈辞舟的手……

怎么有人玩个连连看手速能快到感觉能看到幻影啊！！！

游戏结束，屏幕上显示着第一名，他又起身，抓了一根摆在旁边的棒棒糖咬着，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但宋厘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嫌弃。

——“小朋友。”

——“这个破游戏你都能玩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