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4上

作者寄：愿世界和平！

窄小的单人床上，晓晴蜷缩在角落，被子铺在身下，她和衣而卧，身旁摊开的电脑已然黑屏。一道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她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啊。回头看了看闹钟，八点一刻，她“噌”地坐起身，匆忙打开电脑。

等待一宿，邮件无人回覆。晓晴自己也知道，白天都得不到回覆，夜里怎么可能得到，更何况今天是周六。可是，她就是睡不着，哪怕有一丝丝希望，她也想等下去。等着，等着，越发心焦。如果得不到答案，周一她怎可能交出修改后的报表，如果这件事弄大了该怎么办，她真的很怕很怕。

忐忑地点开邮箱，赫然，一封来自数据部的邮件置于首位，她迅速浏览，内容简单写着新数据将在周一早上发送，结果以新数据为准。

她长舒一口气，手指往下滑，看到洛一的回覆，“please help.”豁然间，有股温热的液体抑制不住翻涌，她蜷起身子，不住地颤抖，“谢谢老板，谢谢你，谢谢……”

“洛一，洛一……”

“嗡嗡”地嘈杂声中有人不断呼唤她的名字，洛一艰难地睁开眼，眼前人影憧憧。闭上再睁开，终于看清身前的人，“艾阳……”

见她醒来，艾阳松了口气，将她扶进怀中，拿起地上的军用水壶，“把这个喝了。”

洛一就着他的手，无意识地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充斥口腔，叫人无法下咽。她挣扎着想要吐出嘴里的东西，只觉一阵温暖从后背传来，温热的呼吸轻抚耳畔，“洛一，咽下去。”

强忍着不适咽下液体，一股尖锐的凉爽直冲大脑，总算是召回涣散的意识。她坐起身，云雾蒙蒙间来去匆匆的军人，衣衫残红的救援队员，纷杂交织的呼救与哭喊，让她一时间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哪儿。

不远处的残墻断壁下，扭曲成奇形怪状的广告牌被人踩来踩去，“from here to eternity”。它像惊雷般击中洛一，瞬间唤回她残存的记忆，那张黑暗来临前清澈纯凈的笑脸。

“不要！”她趔趄着起身，发疯般狂奔向废墟。

身后的人迅速握紧她的手腕，“危险！”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eric，eric！”斯喊声淹没在一片喧嚣间。

远远的，david赶来，同艾阳一起按住她的疯狂，“dr.luo，别过去，那边危险！”

洛一认得他的徽章，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他的手臂，“eric呢？他人呢？”

david默默摇头，洛一的心一沈。

“eric还活着，只是受伤严重，现在正在抢救。”

“还活着？”她喃喃道，莫名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活着。”

什么时候变成，只要活着就好……

david 见她安静下来，对两人道，“炸|弹落在屋后造成塌陷，埋了不少人，包括艾瑞克的父母，我们正展开救援。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等救援结束，我们再回营地。”

“我们能帮什么吗？”艾阳问。

david摇头，小声对他道，“这里很危险，你照顾好她。”

艾阳看着瑟瑟发抖的洛一，将她拉进怀里，“我知道，你去忙吧。”

david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废墟继续救援。

一块块土坯被抬起，一车车泥土被清理，有人从沙石中被拖出，完整的抑或是不完整的。鲜血都不见了红色，和着土变成黑色的泥。

刚才还是一片祥和的街道，瞬间变成人间炼狱。所以，这个坚持了七年的小酒吧，就这样消失了。

心犹如被巨石压住，除了沈重没有其他情绪。压抑堵塞了泪腺，叫人想哭又哭不出来，所以更加憋闷。

洛一抬头望向艾阳，伸手握起他的衣襟，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带上深深的哀求，“我想去看看eric，你知道他在哪儿，对吗？”

往日的她都是笑着的，艾阳哪里见过她如此凄楚的模样，心如刀绞般无法喘息。他抬手拭去那不断掉落的泪，轻声道，“我带你去看他，但是，你一定不要激动，他现在不能被打扰。”

“好。”

她任由艾阳引着走向一处临时搭起的帐篷，还未进门便听到凄厉的惨叫，每一声都要她剜心的痛。

肩头蓦然一重，她迎上艾阳深邃的双眸，“你确定要进去？”

她别无选择。

艾阳一把撩起帐帘，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洛一侧头，将脸埋进艾阳怀中，不忍直视眼前的惨状。他带着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两人在角落的床前停下，洛一缓缓转头，看清床上被五花大绑的人，只一眼，她便不住地颤抖。

“eric……”

床上的人静静躺着，一声不吭。

“eric……”她又唤了一声。

“他还在麻醉中。” 艾阳的声音自胸膛直接传进她的耳朵，那般沈重。

眼神顺着躯体逐渐下移，她看到下床的殷红间一片空空荡荡。

“啊……”这声惊叫是闷在艾阳心口喊出的，她死死揪住他的衣襟，用力捶打，却怎样都摆脱不了内心的恐惧，以及沁入骨髓的悲哀。

他还那么小，他还有未来，明明是那般无忧无虑的眼眸，明明是纯凈无比的笑容，可为什么，一刻的时间，全都被毁了？！

她挣扎，她想逃，她想赶快赶快离开这里，这种无法承受的悲伤，这份压垮一切的负重。

艾阳好像读懂她的念头，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踏出营帐。直到将身后的一切远远隔绝，才将她轻轻放下。

洛一在落地的瞬间疯狂向戈壁跑去。

艾阳跟着她，不远不近。

她猛然停下脚步，冲他大喊：“我想一个人，你走开！”生硬的语气没有一丝情面，似乎只有迅速逃离才能躲过他眼底忽然的受伤。

这里很宁静，这里很喧嚣；这里有最纯凈的笑容，这里有最血腥的杀戮；这里的人民每一天都在向往生活的美好，生生不息；这里的统治每一刻都向全世界宣誓无礼的霸道，毫无顾忌。

洛一蜷缩在土垣边的阴影里，将头没入膝盖，嚎啕大哭。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如此放纵的哭泣。哭声在岩壁间回荡，惹得人心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逐渐低下来，她抽吸着，抬起眼睛，一个身影坐在远处的大石上，一动不动註视着她，见她抬起头，便从石头下跳下，犹豫着慢慢靠近。

艾阳看到那双哭红的眼睛，嘆了口气，缓缓在她身边坐下，这一次，洛一没有排斥。

“你还好吗……”

洛一摇了摇头，眼中的泪水又落下来。

“你心里难过，我知道。” 艾阳见她沈默，又道：“你别害怕，我会护着你。”

蓦然，那双含泪的眼睛挑起，带着不屑一顾的嗔笑，“你？！”她盯着他，居然丝毫不去隐藏心底的不信任，“你会保护我？你护的了我一时，护的了我一世吗？” 她摇头，笑的苦涩，“这年头，还是靠自己比较实际。”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手上的泥在脸上划出一道印记，艾阳想帮她擦，最终还是转过头，只剩沈默。

洛一一直哭，艾阳一直沈默。

又过了好久，哭声渐渐变成抽泣，呼吸时身体都在不停颤抖。抬起手，她附上艾阳的手臂，他转过头来。

“对……对不起……你，我……不……不应该……”

“嘘……”艾阳一把揽过她，紧紧拥在怀里，“不用说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只在她的耳畔回响，“我会护着你的……”

很久很久之后，洛一对艾阳说，当我刚及成年，一起长大的弟弟就意外去世，我便不再相信永远；当我接二连三的被自己爱的人背叛，我就不容易相信爱情；当我在最无助的时候得不到亲人的支持，甚至将我推向更暗的深渊，我便会和他们渐行渐远。所以，这个世界上，我只有我自己。我只相信自己的双手，只有努力，才能换取想要的一切。

艾阳那时候就在想，不会的，一个人不会一直孤独下去。孤独，是因为还没有合适的人愿意同你并肩而行，但，现在的你，遇到了此时的我，从此，你便不再孤独。

艾阳看着洛一，阳光下，她脸上的泪水晶莹剔透。他忽然就明白了，一个人爱笑并不代表她不悲伤，或许就是因为经过那万般苦楚，她的笑容才这么具有感染力。

笑是因为泪都是留给自己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