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拜访 （4/5）

京海城中村。

狭窄的巷道中，密集的老旧楼房拥挤在一起，屋顶上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摇曳。

热闹的小摊贩摆满了街边，充满着各种香气的美食飘散在空气中。

街道上是熙熙攘攘的打工人，低头匆匆赶路，偶尔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迷茫。

似乎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生活的越久，他们却越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在哪里。

梅峰走在狭窄的巷道里，一路七绕八绕，按照肠粉店老伯的说法配合上手机地图导航，终于在湾区茶滘街道找到了这家名为【彩韵坊】的手艺人门店。

听说这家店铺的老师傅小时候因为误诊落下了残疾，瘸了一条腿，几十年以来就京海特色的彩绘为生。

不过近年来传统文化的没落再加上网购和工厂店的兴起，像是他这样开在城中村的手艺人店面生意也每况日下，再加上妻子卧病在床，还有个孩子在读高中，生活据说很不好过。

梅峰找到这家店的时候，【彩韵坊】大门紧闭，似乎今天并不营业的样子。

这次总决赛时间比较紧，好不容容易有点线索，花费了半天时间找到这里找不能白跑一趟。

他靠上去看了眼，正要准备上去敲门试试。

不料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个阿婆拎着一桶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梅峰迟疑了下，还是过去帮忙把水拎进了屋里。

“谢谢啦靓仔。”

“唔好客气。”

“你揾人丫，老陈唔喺屋企（你找人呀，老陈不在家）”

“嗯？陈师傅不在家吗？”

梅峰愣了下，追问道，“出远门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唔系啦，老陈的儿子被烫伤住院了。”

“那他去医院了？”

“不是，老陈去学校门口讨要讲法。”

“嗯？什么情况？”

阿婆似乎子女不在身边，难得同人讲话，再加上梅峰又礼貌懂事，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彩韵坊的老陈的儿子刚上高中，名叫陈墨，或许是因为家庭原因，父亲瘸腿母亲卧病在床，性格平时比较自卑木讷。

一周前，体育课上有个同班的女生怀疑他向老师告状自己上课玩手机，当面质问。

紧张之下，陈墨三言两语解

释不清。

女生竟然转头用保温杯在饮水机接了一杯开水，直接泼在了陈墨的身上。

陈墨抬手去挡，于是手背和脸上都烫成了二级烫伤。

“学校没处理吗？”梅峰皱眉问。

“处理了啊，说是同学矛盾，只赔了点医药费，住院一周都没去看过，更别说道歉了。”阿婆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只系苦了个阿墨，那孩子打小我看着长大的，性格一直闷不吭声，和他爸爸一样，不可能和老师告状的，现在的女仔好恶啦。”

那倒是，毕竟版本T0的存在。

梅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陈师傅是去学校没结果吗？”

“学校处理完了就没领导见他了，他现在进不去校门，保安把他拦住了，说他扰乱学校正常教学秩序。”阿婆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里也有些无奈，“老陈虽然是个闷葫芦，但性子倔得很，他觉得对方要道歉才行，就用平板车拉着她卧床的老婆去学校门口摆摊拉横替幅讨要说法了，天不亮就出发，晚上下晚自习才回来，已经好几天了，所以靓仔你在这等不到他的啦。”

梅峰闻言一愣，脑海中脑补了那副拉着平板车的画面，心中顿时也有些无奈和感慨。

无论在哪个世界，无法发声的小人物想要追求个公平都太难了。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去看一看，于是问了下阿婆老陈儿子高中学校的地址。

半个小时之后，乘了公交坐了几站路的梅峰就抵达了湾区五中，也就是老陈儿子就读的高中。

下了公交走了没几百米，梅峰就在学校对面的一个巷子门口看到了一个搭起的摊位，横幅就挂在摊子前面，上面用大字体写着“还我儿子一个道歉”，下面还有小字写着具体的事情经过，周围有不少路过围观的行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彩瓷手艺人老陈正坐在摊子前，手握着彩绘笔，正在一件瓷器上轻盈地勾勒着绚丽的花纹。

中午头顶的阳光下，彩绘的颜料闪耀，老陈那张黝黑的脸上神情极为专注认真，似乎每一笔都透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这就是最真实的底层手艺人。

没一会儿，他又停下手中的活，转头走向旁边那辆平板车。

平板车上安置着一个简陋的床榻，老陈卧病在床的妻子躺在上面，脸色苍白，似乎长久以来一直被病痛所折磨，但那双眼睛里

看向老陈的视线却透着坚定和支持。

显然，作为一个母亲，哪怕卧病在床她也想要为儿子讨个说法。

老陈将妻子翻了个身安置舒适后，又重新回到横幅下的摊位前忙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妻子的情况，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在空气中无言的交汇。

理解而又坚定。

梅峰走近围观的人群后，无意间也听到周围家长指指点点的议论。

“什么情况？孩子被烫伤了？”

“嗯，看样子好像烫伤人的没道歉。”

“这事儿我知道，我们家孩子和他家同班，说是女仔怀疑男生和老师告状她玩手机，体育课回头接了一杯开水直接泼男生脸上了。”

“嘶！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狠？横幅是什么情况？没道歉吗？”

“.”

人们的议论之中，也有几个看上去衣服打扮比较体面的家长发出不一样的异议。

“就算讨要说法，也没必要来学校门口讨要吧，这不影响孩子学习和学校升学率吗？”

“就是，都什么年代了，而且还带着卧病在床的老婆一起折腾，太夸张了吧，孩子就算出院了再回学校，脸面往哪放啊，这些当家长的就不考虑孩子的自尊心吗？”

“我倒是觉得如果伱真想讨个说法，那就一心一意的闹，横幅下面摆摊是什么意思？合着给孩子讨公道还不忘赚钱是吧？掉钱眼子里了？”

“.”

人都有从众心理的，这几个打扮体面的家长一开口，其他原本还比较同情的人也愣了下，似乎觉得他们说的还挺有道理。

然而无论周围围观的人群怎么议论，坐在摊位上的老陈始终闷头一言不发。

他全神贯注地握着彩绘笔在瓷器上勾勒着细致的花鸟和瑰丽的山水，京彩那独特的色彩和细腻的纹理，转眼使得原本单调的瓷器宛如一幅幅艺术品在阳光下闪烁。

这是彩韵坊一个老客人昨天下的单子，买来给朋友贺寿，他必须要在今晚完成这一单。

梅峰听着这些话有些刺耳，禁不住一阵微微皱眉。

忽然，他踏脚往前迈出一步挤开前面嘴里说个不停的中年男人，不冷不热地反问了一句，“不摆摊赚钱你给人家儿子交学费？你给他老婆交医药费？还是你拿钱出来养他们一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