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为什么对我好

张晓冬没打算真的给她“示范”，看小妮子害羞了，便收起了脱裤子的动作。

“我去外面一趟，你快点解决，其他的歪心思不许动啊！”

说完，他便打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

嚯！

十月底了，山上的夜晚，还真有点冷。

睡了一觉，他感觉体内的酒气和药效已经散了不少，看现在的夜色，估摸已经十点往后了。虽然在他重生前，这个点只是夜晚生活的开始，但是在此刻的山村里，已经寂静无声。

张晓冬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却发现身上空无一物。

“差点忘了，我现在还是个傻子，哪里会抽烟。”

而且在他们这地方，现在也根本没有纸烟。一是抽不起，二是大家也抽不习惯。

用他上了年纪的大伯的话说就是：“那玩意儿，没劲儿！”

山上的人都抽旱烟，要么用烟袋，要么用报纸或者孩子的作业本把烟叶卷起来抽。

大伯有个太爷爷当年传下来的旱烟袋，当成传家宝似的一直不离手。每次大娘看他抽起来不停，要抢他的烟袋，大伯都说你这臭婆娘是要抢我爷爷的命根子啊！

但是张晓冬是到后来做起生意来才一来二去学会的抽烟，所以旱烟，他也抽不习惯。

就像他早已不习惯这山村里落后愚昧的人和事。

前世的他对村子里的事接触并不深，没想到居然还藏着王旭干的这样肮脏的勾当。还有自己这无良的四叔，枉自己前世还在他去世的时候给他买了口死贵的棺材。

张晓冬不是纯良的小绵羊，前世能在商海中混出头，靠的也不可能是憨傻。重活一世，颜若华就是他心中不可触碰的底线。

他已经在心里暗暗地记好了每一笔账，结合前世记忆里的事，也有了初步的计划，只等待时机成熟。

而明天，就是埋下第一颗种子的时候。

……

突然，身后的门轻微响了一下，张晓冬回头一看，瞬间明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估计是这小妮子又检查了一遍门有没有关牢。”

果然，不一会儿，屋内就传出了稀稀拉拉的水声，但小妮子应该还是害羞地不行，声响都克制地很均匀。

见状，张晓冬也干脆来到了院子里的老树旁，溜出鸟来，开闸放水，声音一下子就盖过了屋里面。

“我这一晚上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

完事后，屋子里的动静也停了。张晓冬本想在院子里再待会，但他前世已经过惯了城里的生活，实在扛不住这山上的冻，便又进了屋。

出乎他意料，颜若华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看着门口，那只桶则在角落最不显眼的地方放着。

其实在他的记忆里，这个桶还真是他用来打水洗澡的，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这个宅子只有他一个人住着，根本用不到尿桶。晚上想撒尿了，就像刚刚那样院子里树下解决一下就完事儿。

“怎么不进去睡觉！”张晓冬沉声道。

“我……我饿了……”小妮子的声音细弱蚊蝇。

很配合，她的肚子里也跟着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

之前她被那李媒婆带进山里的时候已是傍晚，转手交给几个中年妇女便被直接带进了这间老宅。

虽然有人在路上偷偷给她口袋里塞过一张棒子面饼子，但那时候她又紧张又害怕，根本吃不进去。等进了屋，手脚又被绑了起来，更是没机会吃了。

此刻思绪慢慢放松下来，她才感觉到深深的饥饿感。但是再摸口袋，哪里还有那张饼子。

“前世自己根本不知情，原来这丫头那天竟饿了一晚上吗……”

想到这个，张晓冬更加心疼了。

这间老宅的堂屋里倒是搭着土灶，旁边也摆着些散柴。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前世的这个时候应该也是偶尔会生火做饭的。因为当时村子里的小孩之间流传着一句话：傻子做饭都比你妈好吃。

“去，你先到里屋去，别在这里碍事！”

他把颜若华支进了里面，自己在灶台旁的柜子里翻找了起来。

翻了半天，只有干面条，还有一小碗左右的量的猪油。

行，这就够了！

点着火，添柴，倒水，等水开了，一把面条溜下去。

再一歪头，看到颜若华正扒着帘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滴溜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土灶也没见过吧？”张晓冬瞧不起地问道。

“这个我见过的！”小妮子努力地扬了扬下巴。

“嘁。”张晓冬嗤笑了一下，继续往灶口里添柴。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不可以。”颜若华道。

“不可以。”

“……”颜若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离开这。”

其实她心里还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是她怕问出口后，张晓冬就不对她这么好了。虽然张晓冬语气上还是对她凶巴巴的时候居多，但是她能看出他那夹杂在里面的那些细心。以前也只有爸爸，会在自己说饿了之后，无论多晚都给自己煮一碗夜宵。

“你在这对我来说是个累赘。”张晓冬随意地答道。

你不属于这里，你有你该去的地方。

“可既然你想帮我离开……那你之前又为什么要托媒婆从外面娶……娶媳妇回来。”颜若华既疑惑又害羞地问道。

闻言，张晓冬反而戏谑地看了一眼小妮子，说道：“哟，原来你知道你是我娶回来的媳妇儿啊！我改主意了，不送你走了，不如先叫声老公听听？”

“……”颜若华不想继续跟他说话了，把头缩进了里屋。

其实，是张晓冬一下子没想好怎么说。他前世这时候还是个傻子啊，操办结婚这事，都是四叔安排的，全程都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不过他心里明白，四叔给他讨媳妇，纯粹是给其他几家亲戚们看的，为的是不落下口舌，又能把他父母给他留下的钱里剩下的大头顺理成章地收入囊中。否则，他这个傻子能不能娶到老婆，他张春雷估计才懒得管。

沉默间，面条熟了。

张晓冬把面捞到盘子里，把水倒出，然后擓了一大勺猪油放进锅里，等烧热了，把猪油“呲拉”一下浇在提前倒了酱油的面上。

完活儿！猪油酱油拌面！

闻到香味，颜若华又将头探了出来，喉咙咕咚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走过来坐到了桌子前。

“呵，口嫌体正直。”张晓冬心道。

他把面条摆在了颜若华面前，随后又盛了碗煮面的汤。

“慢点吃，也喝点汤，山里空气干，小心明天起来喉咙痛。”

“唔。”颜若华已经在狼吞虎咽了。

这面真香啊！

吸溜！颜若华又挑了一大筷子。

“因为我也想下山。”看着颜若华吃面的样子，张晓冬突然道。

“唔？”颜若华抬起了头，嘴角挂着面条。

“在我们平谷村有个规矩，没成过家的人是不能出去的，我过够这山上的生活了，想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所以我要帮你出去，其实也是帮自己出去。”张晓冬一本正经地说道。

“唔……”小妮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连忙把嘴里的面条咽了下去。

“那出去之后，我们俩这……”

张晓冬瞬间明白了她想说什么，笑了笑打断道：“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咱们就分道扬镳呗。你这年龄现在也领不了结婚证，咱们这都不作数的，难道还真想嫁给我不成？”

“我没有！”颜若华涨红了脸。

听到这声‘我没有’，张晓冬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是外面娶进来的媳妇，村里那些长辈怕你嫌这里穷，想回家，肯定会多长一双眼睛在你身上，不会很快就放你跟我一起出去。

你也别动自己跑的念头，从村里到镇上，都要步行两三个小时，再从镇上下山，又是一段漫长的路途。这段时间你听我的安排，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过完年开春，咱们就能下山了。”

“哦哦……我都听你的。”颜若华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嗦面。

看着她乖乖的样子，张晓冬却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听到过完年才能离开，颜若华会表现的很失落，没想到她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

其实，张晓冬很想问问她李媒婆是怎么找到城里她家的，她家里又为什么会把她嫁到山里。但他转念一想，这里面的原因怕是有一段伤心的故事，这丫头的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

小妮子胃口很好，到最后竟然把整盘面条都吃完了。

张晓冬一边念叨着“我要快点把你这头猪送走，不然怎么喂得起”，一边把碗筷洗干净。

吃饱喝足后的颜若华终于犯瞌睡了，于是两个人整整齐齐地又躺回到床上，中间隔着有温度的空气墙，只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被子的其中一角打破了这层空气墙壁，盖在了张晓冬的身上。

“那个，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张晓冬。”

“张晓冬……东边的东还是冬天的冬。”

“冬天的冬。”

“哦……那个，我叫，颜若华，红颜的颜，芳华的华。”

“我知道。”

“……”

“睡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