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岁岁年年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好像昨天念念还只是个会流口水的奶团子，今天就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了。苏念晚有时候看着女儿满地乱跑的小身影，会忍不住感慨——原来孩子长大，真的就是一眨眼的事。

念念一岁生日那天，陆家别墅来了好多人。

江川提前三天就开始兴奋，天天在群里问“给我干闺女买什么礼物好“，被顾衍之吐槽“你送的那些毛绒玩具都能堆满一整个房间了“。结果当天江川还是拎了一个半人高的大熊来，被陆沉渊嫌弃地让佣人放到了储藏室。

“那是我送我干闺女的！你凭什么放储藏室！“江川抗议。

“占地方。“陆沉渊言简意赅。

“你——“

“好了好了，“苏念晚笑着打圆场，“先放在念念的游戏室好不好？等她再大一点就能抱着大熊睡觉了。“

江川这才罢休，得意地朝陆沉渊扬了扬下巴。

抓周仪式安排在下午。客厅的地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书、笔、算盘、印章、口红、小裙子、听诊器、玩具车、积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白婉清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准备，摆了满满一地毯，恨不得把十八般兵器都放上去。

“念念，来，到妈妈这里来。“苏念晚蹲在地毯的另一头，朝女儿张开双臂。

念念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旗袍，头发被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红头绳系着，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她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满地的好玩意儿，咯咯一笑，迈开小短腿就往前冲。

一大家子人围着地毯，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了这位“小祖宗“的选择。

念念走到一半，忽然蹲了下来。

大家屏息凝神。

只见她小胖手一伸，抓起了——

一支口红。

那是沈眉庄带来的，说是给苏念晚的新款，结果也被白婉清摆上了抓周毯。念念举着那支口红，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觉得这个红通通的小管子挺好玩，嘴巴一咧，笑了。

“哎呀！口红！“白婉清又惊又喜，“我们念念以后要像妈妈一样漂亮！“

江川起哄：“好！跟我嫂子一样，大美女！“

陆沉渊的脸有点黑。

但念念还没选完。她把口红往旁边一放，小胖手在地毯上扒拉了两下，又抓起了一样东西。

一把迷你手术刀。

那是顾衍之带来的——这位仁兄大概是早就预谋好了，专门买了一把玩具手术刀，闪着银色的光，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念念抓着那把小刀子，挥舞了两下，似乎觉得这个比口红好玩多了，笑得更开心了。

全场沉默了两秒。

然后顾衍之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脸都红了，“手术刀！念念有眼光！以后跟顾叔叔当医生！治病救人！“

陆沉渊的脸更黑了。

“不行。“他开口，声音凉凉的，“一个女孩子，拿什么手术刀。“

“女孩子怎么了？“顾衍之不乐意了，“外科女医生多酷啊！你这是性别歧视——“

“她才一岁，你就惦记着让她拿刀子？“

“抓周嘛，图个好彩头——“

“那她先抓的是口红。“

“那不算，她后来抓的手术刀！说明她更喜欢手术刀！“

“你那把刀做得跟玩具似的，她当然觉得好玩——“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吵得不亦乐乎。苏念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沈眉庄扶着额头叹气，白婉清和张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苏建国抱着胳膊看热闹，还时不时点评两句“我觉得当医生挺好的““女孩子漂漂亮亮的也挺好“。

念念可不管大人们在吵什么。她一手举着口红，一手举着手术刀，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径直朝陆沉渊冲过去，一头扎进爸爸怀里，把手里的两样东西往他脸上递。

“爸爸！“

清清楚楚的两个字，从念念嘴里蹦出来。

满屋子瞬间安静了。

陆沉渊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小女孩仰着红扑扑的小脸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嘴一张，又清晰地喊了一声：

“爸爸！“

“……“

陆沉渊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女儿，一动不动。苏念晚凑过去看，发现这个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眼眶红了。

“沉渊？“她轻声叫他。

“……嗯。“陆沉渊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女儿的小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再叫一声。“

“爸爸！“念念很给面子，脆生生地又叫了一声，还伸出小胖手去拍他的脸，“爸爸！抱！“

“哎。“陆沉渊应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爸爸抱。“

那一天，江城商界人人敬畏的陆沉渊陆先生，在女儿叫出第一声“爸爸“的时候，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掉了眼泪。

江川后来说，他要把这件事记一辈子，等念念长大了告诉她——你爸你别看他平时一副冰山样，你第一次叫他爸爸的时候，他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当然，这句话他是不敢当着陆沉渊的面说的。

那天晚上，哄睡了念念之后，苏念晚靠在床头玩手机，陆沉渊坐在旁边处理工作邮件。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他：

“哎，你说念念先抓的口红又抓的手术刀，以后到底会干什么呀？“

陆沉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合上电脑，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你下午还跟顾医生吵？“

“……“陆沉渊沉默了两秒，“我就是觉得，拿手术刀太辛苦了。“

苏念晚笑了，伸手捏他的脸：“你这是典型的女儿奴。“

“嗯。“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女儿，我愿意奴。“

“那你以后有的奴了。“苏念晚打了个哈欠，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对了，念念今天会叫爸爸了，什么时候会叫妈妈呀……“

她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睡着了。

陆沉渊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隔壁儿童房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会叫爸爸就好。

他自私地想。

……

然而这份“自私“并没有维持太久。

大概过了半个月，苏念晚正在厨房跟张妈学做蛋糕——自从怀孕生子后，她对烘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手艺时好时坏，但热情不减。陆沉渊坐在餐厅看报纸，念念在地毯上玩积木。

忽然，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来：

“妈妈。“

苏念晚手里的打蛋器“啪嗒“掉在料理台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慢慢转过头，看见女儿正扶着沙发站起来，朝她伸出小胖手，嘴巴一瘪一瘪的，又喊了

一声：

“妈妈……抱……“

“哎！“苏念晚冲过去，一把把女儿抱起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妈妈在！妈妈抱！“

念念被妈妈抱在怀里，咯咯地笑，小手抓着她的头发，一声接一声地叫：“妈妈！妈妈！妈妈！“

苏念晚的心都要化了，抱着女儿亲了又亲，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陆沉渊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哭笑笑的画面，嘴角是笑着的，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晚上，念念睡熟了之后，苏念晚窝在陆沉渊怀里，还在兴奋地絮叨：“你听见没有？念念会叫妈妈了！她先叫的爸爸，但她今天叫妈妈了！叫得特别清楚！“

“嗯，听见了。“陆沉渊的声音淡淡的。

“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苏念晚抬头看他。

“没有。“

“你就是有。“苏念晚眯起眼睛，“陆沉渊，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吃什么醋。“

“你就是吃醋了！“苏念晚指着他，“你是不是因为念念今天叫妈妈了，你吃醋了？“

陆沉渊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把她的手按下去，面无表情地说：“睡觉。“

“你就是吃醋了！“

“……睡觉。“

“哈哈哈哈陆沉渊你也有今天！你吃你女儿的醋！“

“苏念晚，你再笑我就亲你了。“

“你来啊——唔！“

某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吃醋的男人是惹不起的。

后来顾衍之听说了这件事，笑了整整一个星期。江川更过分，每次见面都要学念念的声音喊“妈妈“，然后被陆沉渊冷眼扫过去，吓得一溜烟跑了。

日子就在这样的鸡飞狗跳和欢声笑语中，一天天过去。

念念会走路了，会跑了，会说整句话了，会跟在江川屁股后面喊“江川舅舅“然后把他的领带藏起来了，会爬到顾衍之身上去揪他的头发了，会在沈眉庄来的时候把自己的小零食全都掏出来塞给干妈了。

她会在苏念晚累的时候，用小胖手给妈妈捶腿；会在陆沉渊下班回家的时候，颠颠地跑到门口给他递拖鞋；会在白婉清和苏建国视频的时候，对着屏幕喊“外公外婆“然后给他们抛飞吻。

她是这个家的小太阳，是所有人的心尖宠。

有一次苏念晚问陆沉渊：“你说我们会不会把念念宠坏了？“

陆沉渊正在给女儿拆新到的绘本——这位在外人面前说一不二的陆总，给女儿拆礼物的时候动作比谁都轻柔。他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地毯上跟大熊搏斗的女儿，淡淡地说：“宠坏就宠坏，我养得起。“

“……“苏念晚无语，“你这样会教坏孩子的。“

“不会。“陆沉渊走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有你教，坏不了。“

苏念晚脸一红，推了他一把：“就你嘴甜。“

“我只对你甜。“

“爸爸！妈妈！“念念举着一本绘本跑过来，爬到他们中间坐下，把绘本举得高高的，“讲故事！念念要听故事！“

“好，讲故事。“陆沉渊把女儿抱到腿上，翻开绘本，声音放得很柔很柔，“从前，有一只小兔子……“

苏念晚靠在他肩上，看着他给女儿讲故事的侧脸，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