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心中的城（22）

被填满的圆捅杯里的冰块已漫溢了出来。

这过量的刨冰让面前的一个女客人有些失了神，最后是没忍住道“那个...好了吗？”

陈昭这才从失神中反应了过来，脸色发白，连忙关掉了机器，倒了配料果汁，这才带着歉意道“抱歉，不好意思啊。好了...”

由于是周末，忙碌的一天里，陈昭几乎没有多余抽出身的时间，可总牵挂着日记本的他着实没能好好静下心来工作，好在老板娘胡桂玉没来，否则他不知要被训几次。

但即便是周末，午间也是不会有人的。

这如火炙烤的大地连同生机茂盛的野草绿树都要烤焦一般。即便是有少许的凉风，可除却这仿佛带着‘羁绊’的草木与地，怕是真没什么物种愿意出行了。

是午饭时间。

坐在空调房里的陈昭与女儿一同吃着外卖，闲暇之余，他终于抽出了看日记的空当了。

“爸爸，那是什么啊？”女儿的声音传进了陈昭耳畔。

他一愣，看了眼笔记本，沉默了下，最终微笑回答道“爸爸的秘密...”

“哦...”

小乐带着好奇的眼神点了下小脑袋。

女儿也不认识这些字，这也是陈昭放心在女儿面前看的原因之一。

日记大多都是随意的一些生活描述，例如，今天自己一个人出去逛街，今天工作和某某发生了小摩擦之类的。虽说平淡无奇，可对陈昭而言，过去的一切在自己脑海里，仿佛历历在目。

“4月21日。”

“雨天。”

“心情很糟糕。我讨厌雨天，不知为什么，雨天的存在总是给我带来着不幸。今天依旧是连绵大雨，真的很厌恶。”

“我一直不去想的问题，终于发现了。”

“有点意外的愕然，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心灰意冷。为什么呢？夏青为什么当初要骗我呢？那眼神原来是那个回事呢，真的是可笑...”

“她也担心我发现?她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吧？这算我心胸狭隘吗？也许算吧。那就不计较了吧...嗯，不多想了。”

想得知的日记内容，翻到了这一页，这是让陈昭有些压抑起来了。他不大明白，原来的陈昭，也就是自己，那得是什么事会让自己这般失望？

他有些茫然，旋即想到了些不好的事，可很快又摇头否认了，对自己苦笑抱怨说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怎么可能发生？说不定只是有些误会的事而已。

应付掉几个罕见到来的客人，陈昭继续翻了下去。

在十多天后的日记里

，陈昭又看到了后续。

“5月5日。”

“阴天”

“幻想被破灭了。”

“他跟我说了全部，我不清楚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不愿去信，可从他的眼神里，我没有看到谎言的欺骗。”

“明明他不说，我就能这样一直不以为然的‘不以为然下去’。”

“果然啊...生活远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美好呢。”

“是啊，真的没那么美好。”

“最基础幻想中的永远的春不存在，我喜欢的秋海棠花更不可能绽放在这个季节。何况其他足以令人嫉妒的美好呢？”

这篇日记结束后，陈昭快速的翻阅起来，但一连两个月都是简单的日常，以前阅读起来有些愉悦的生活仿佛就像品尝了加了盐与糖的酱油一样...

味蕾间那难以形容的难受。

陈昭很想弄明白，日记里提到的‘他’是谁，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日记只写了心情而不提所有的故事过程？

这让陈昭着实压抑。

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两个月多后，陈昭看到了，似乎算是最后一篇，‘结束’前的日记了。

“7月21。”

“雨天。”

“我的的确确对某些未来与事存有幻想。就如我所想的那样，那是存在心中的美丽城堡，太过于美好和虚幻，所以它是幻想的，现实是不存在的。”

“倒不是说矫情，只是很多想法不好用语言诠释，对我来说，那一刻起，这已是个礼崩乐坏的世界了。有时候充满着的期许和侥幸，老是被现实的某种残酷的惯性所敲碎...”

”嗯，怎么说呢，有些厌恶，但还好也不会厌世，我只是希望一切是自己所幻想的美好。嘛，我仅仅觉得认为人表现的单纯点，活的会比较自在罢了。被当傻子也没关系，可又奈何聪明人看不得傻子。就像迫不得已咬牙打算咽下一口浓苦至极的救命药时，偏偏刚好还是煮熟的高温。”

“为了活下去，又不得不去受这份罪。很可悲呢..”

“我们之间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吧...夏青。”

....

然而，这算是最后的，却也是内容最简单的一篇日记了。

没有提起什么，仅仅是过去陈昭的某些观点。

陈昭有预感，下一篇，绝对...对，下一篇绝对会写出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原因。这只是看到了这一篇日记，对过去的自己所产生的某些预感。

但陈昭没有翻下去。

他就这样沉默住了。

如果找一个最能了解‘原来这个陈昭’的人，不是父母，不是夏青，不会是张俊，只有自己。

话语阐述的某种失落，令他情绪也渐渐低落了下来。

如同被现实所击碎梦想一般的五味杂陈。

陈昭真的去联想到了很多事，他知道只要自己翻下去，想必就能清楚，到底是什么‘击碎’了他美好幻想的城了...

也就是这件事，导致了原来的陈昭想和夏青离婚吧？

但原来的陈昭似乎也没有和夏青捅破这个事。只是最终转移了爱，喜欢上了那个叫陈艺的女人。

陈昭不想去翻的原因很简单。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陈昭’这个人。原来接受不了的，自己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他不敢想后果。

他如今的观点里，夏青是个好女人。

这是个值得他努力的好家庭。

加上...面前他最爱的女儿。

他也确定，翻下去，他同样能找到应付杨晓茹的选择了。

但陈昭不愿意伤害这个家庭。在看完这些日记，忍住放弃看下去的欲望时，他也算另类的确认了最终的选择是什么。

是的，他潜意识里，维护好这个家庭，维护好女儿，比一切都重要...

合上了日记本，陈昭长吁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可正巧又来了那么一个客人，他只能打起精神，带起了微笑。

渐渐地，炙热的阳光在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得温煦起来。

瞧吧。

时间什么都能改变，何况是一时的压抑情绪和某些过去？

愈加多的客人也不会让工作熟练一个多月的陈昭手忙脚乱，他从容的应对也让在下午赶来的胡桂玉也是大为满意。

就这样，下班时间，陈昭带着女儿回家了。

仲夏的四点并不是如初春晚秋那般的黄昏前瞻，这还是算有些微热的干燥天气，但也不会是那种难以忍受的了。

只是望着那天边几片有开始转为霞色的美丽云朵，他不禁想到了日记最开端的那一句‘心中的城。’

心中的城啊...

他牵着自行车，看了兴高采烈坐着四处张望的女儿一眼，是笑了。

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个属于自己心中的城，他确定，过去陈昭心中的城，一定是和自己有所不同的。

那自己心中城...

又是什么样的？

渴望着什么？

又会有些什么？

或许......在将来某天会有答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