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相看贵女

这日闻昭一大早起来便动笔写信, 装进信封落了蜡油之后才开口唤扶摇芙蕖进来伺候梳洗。

距闻昭的婚期已经不足一个年头，规矩是越发严了, 按照老妇人的意思, 闻昭这样及了笄又定了亲的，就应该整日呆在闺房里头，看看书写写字, 绣绣花再学学管家，再不可像男孩儿一样四处乱跑了。

闻昭本打算借着飞来楼出新菜品的当口, 带着姐妹几个去尝尝鲜，秦氏却担心几个姑娘的安危, 便叫闻昭等上几日，待三哥他们休沐之后再带着几个姑娘家出去。可三哥那般敏锐，她要是想将信件送出去, 定逃不了三哥的眼！

秦氏见闻昭这副为难的神情，便道, “若昭昭心急着想吃上那边的新菜, 就由我带你们几个出去吧。不等他们几个了。”

闻昭想着若是秦氏带她们出去, 或许也是可以寻出机会将信件送与飞来楼掌柜的, 于是点了头。

可她却想不到老妇人竟然这般体贴，听说闻昭嘴馋了想吃飞来楼的新菜品，便派人到飞来楼将每样新菜都带了几份过来，往二房三房的姑娘们都送了去。

闻昭几乎哭笑不得, 偏偏秦氏还坐在她旁边笑着嘆道，“母亲对我们这些后辈啊, 当真是关怀备至！”

没了出门的机会，闻昭只好叫阿竹帮她送信了。阿竹也年至十五了，正是个子突飞猛增的年纪，现在的他比闻昭要高上大半个头了，听闻昭说话的时候却会将头低得与闻昭一般高。

阿竹学了些功夫，因此将信交给他也是妥帖的，就是不幸叫人截住，里头也没有任何言语是提到陆然的，自然不会牵连到他。只要不会危及陆然，闻昭便放心了大半。

陆然接到信的时候，却有些好笑。闻昭在信里边的语气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他似的。他真想敲开闻昭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是什么，他们都这样的关系了，来年就要成婚的人，现在却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儿见外。

闻昭的确觉得自己不该这个时候麻烦陆然，他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要是暴露出了什么疑点，先前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但白氏的事情她的确不好出面，且这个出面的人不应该是姜家的任何一个人。

姜家的人不便出面，外头的人就更加没理由出面了，但陆然却有不少有本事的人手。

陆然的动作极快，不过一日的时间白氏便收到了家信。她的老父亲必定又是恐惧又是愤怒，不然一个举人的字如何会变得这般歪歪曲曲，笔锋也发着颤的。他说他夜班时分被一支羽箭射到了床头上，只差那么一点就一命呜呼了。惊魂未定地取下被羽箭钉在床头的纸条，上头写着的就是叫他管好自己女儿，不要在姜府作妖。

他不晓得来人是谁，但可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他的住处并威胁他的人，必定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下他的项上人头！也不知道他的闺女得罪了什么人，这才嫁进姜家啊！

白氏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便觉得凉意从脚底渗到了头顶，她确实使了点小心思，但她却从没有想过自己的这点心思竟会让她的父亲身处险境！白氏头一个反应便是听兰姐妹雇凶威胁她的父亲，当即气得想去质问她们。可这前脚还没有迈出去，白氏便不动了，是她们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要是轻举妄动，父亲就会出事啊！

颓然地坐回椅子，白氏面色灰白，心里头觉得这高门贵女就是不一样，处理事情来也叫人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白氏先前还觉得这些个贵女也就如此，蒙了冤屈只有哭的份儿。现在却不这么想了，那些贵女家底子厚，渠道也多，不像她这样的寒门女子，就是想要雇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江湖高人。

接下来的日子白氏倒是消停了，路上远远见到听兰姐妹还会另择一道避开她们，就是碰上了还会小心赔笑。

听月完全不知道白氏这是怎么回事，先前还对她两张脸皮的，若是爹爹在场便会对她无比体贴，她要是面露厌恶不接受白氏的好意，这白氏又是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惹得爹爹向她递了好几个责备的眼神。可爹爹一走，这白氏立马眼露轻蔑地看着她，好似她先前下过白氏的脸面便被白氏记恨到了现在一般。

听兰却抿着嘴笑，因为她知道，这定是二姐姐的功劳！

这后宅女子之间的暗流汹涌男子们是感受不到的，姜闻熠也没空理会这些，他的冠礼将近，秦氏和老夫人却更关心他的亲事，明里暗里地提了许多次。

譬如老夫人口上感慨着二哥廿二年纪成婚当真是好，现在二嫂肚子里的娃娃都要出来了。说完还要瞟上姜闻熠一眼。

姜闻熠是心知肚明。二哥只比他大上两个年头，却早已娶了妻，就待二嫂临盆了好当爹。所以老夫人这是在催他呢！对于这种催促，姜闻熠一概佯装不知。

夏末时节，他的冠礼还未到，苏穆宛便生了个闺女出来，乳名儿唤作念念。

这念念可不简单，她一出来便将府上的人对前头那个阿钺的宠爱分走了一半。老夫人也是整天眉开眼笑的，直讚自己府里头出了一对儿金童玉女。阿钺长成了个白糯团子，念念却还是皱皱巴巴的猴子，可这丝毫不妨碍老夫人对她的喜爱。

说起来这组合当真是绝妙，大公子日后是要支应门庭的，恰巧也生出了姜家的冢孙，二公子自然没有这压力，生了女儿还可以锦上添花。

老夫人高兴归高兴，却越发爱催促姜闻熠了。他是老三，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将亲事提上日程了。对此姜闻熠只有无奈。姻缘这种事，实在是想快也快不起来，整个上京城的姑娘与他而言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似没有什么不同。实在要细分的话，也只能分为与昭昭亲近的贵女和与昭昭不熟的贵女。

闻昭不知道三哥拿她当作划分上京城贵女的标尺，但当那些“与昭昭不熟的贵女”也巴巴地上来示好的时候，闻昭便晓得了，这是姑娘都是想嫁给她三哥呢。

“姜二姑娘，你这支钗子当真别致，是在哪里打的？”笑着问她的姑娘是一个四品京官的嫡女。她说的那只赤金镶金刚石的钗子算不得多难寻，唯有其中的刻丝工艺只能由能工巧匠完成。

闻昭微笑着回了她，心里却明镜似的。得，这又是一个因着三哥前来套近乎的。

不过也正常。这回三哥的冠礼上，母亲和祖母两个颇为积极地给京城里头有适婚贵女的人家都下了贴，将这庄重肃穆的冠礼办得跟相亲宴似的。这已是夏花雕零的时节，贵女们却仍着着单薄的衣裙，秋风一吹仿佛就要乘风飞去。不过倒是好看得紧，衣香鬓影、花团锦簇的，将男子的冠礼衬得刚中有柔。

姜闻熠却觉得臊得慌，母亲和祖母两个不顾他的反对，请了这么多女子来，好好的冠礼全是脂粉香，叫他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

实际上京城中有不少人家都这么办过，根本不会有人觉得不妥，这相看人家也都是些心照不宣的事儿。本来嘛。秦氏和老夫人下的帖子也没有直言邀请这些贵女，只是这些人家懂了其中的意思罢了。

闻昭仍在贵女的包围圈之中。以往的她因着自己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在贵女圈中也是受追捧的那个，但比起今日的盛况却差得远了。那些个自命清高，不愿上赶着巴结高门嫡女的姑娘今日也放下了身段，毕竟亲事对于她们而言太重要了，而姜闻熠这样的男子又是家世一流、才华横溢，关键是长相还格外出众。总之没得挑，这样儿的夫家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她们听说了姜闻熠与闻昭这个亲妹关系极好极亲近，若是与闻昭打好了关系，自然也方便接近姜闻熠了。

闻昭虽晓得这些人前来结交的目的，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对每一个贵女都是一样友好的笑脸，叫她们完全摸不透自己的胜算有多大。

正说着话，冠礼便开始了。姜闻熠生得像生母庄氏，因此与庄起是有几分相似的，但他的眉宇间全是令人心折的认真，面向人群的时候，叫任何一个贵女都觉得自己正被他深情註视，一时间人群里头的心跳声仿佛清晰可闻。

姜闻熠的肤色如玉，和这周身的雪白相得益彰，叫人几乎不敢直视。他换了几身的衣裳，每一身都各有各的好看，底下的人看得目不暇接的，心里越发坚定地想要嫁进国公府，日后就是看他换衣裳也成了人生一大乐事。

冠礼正按着礼节一步一步地进行，秦氏和老夫人却都在暗暗地打量那些受邀前来的贵女。

姜家选媳向来苛刻，尤其是这一辈前头的大公子二公子的媳妇儿都是万众挑一的姑娘，三公子自然不能差了去。

首先这容貌就得出挑。秦氏想要个漂漂亮亮的孙儿，老夫人也想要个观音菩萨座前童子一般的重孙。三公子自身的容貌就是数一数二的，一般的姑娘到了跟前还会自惭形秽，所以这媳妇儿不说要在容貌上压过他，最起码不能被他衬得黯淡无光吧。

这家世倒是其次，才华和脾性却格外重要。才华还容易看出一二来，脾性却要仔细观察才行，因此这两个操心的人才暗戳戳地打量着那些个贵女。

那些笑着前来巴结闻昭眼里却有些不情不愿的人首先就得排除掉！装什么清高，她们家昭昭还不是这些人想巴结就巴结得上的嘞！

秦氏气哼哼地想着，却不期然在人群里头看见了一个叫人惊艷的姑娘。她穿着藕荷色的衫裙，这本是极难驾驭的颜色，皮肤不够白皙便会被这藕色衬得暗黄，气质不够沈敛便像是小女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面容不够精致俏丽又穿不出藕色的鲜嫩温柔。但这个姑娘却仿佛与藕色浑然一体，远远瞧着就有些遗世独立的绝尘意味，面容美丽又朦胧，叫人极想凑近些，再看清楚些。

秦氏方才还觉得极难找到一个容貌配得上闻熠的女子，现在却有了人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萌想要什么样的三嫂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