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登记本第二页

急诊科入口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刘振华陪着两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周敏迎在分诊台前，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

走在前面的评审组组长五十来岁，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没拿公文包。跟在后面的记录员是个年轻姑娘，怀里抱着一个蓝色的厚文件夹，半步开外站定，一句寒暄也没有。

“你们的急呼登记本在哪儿？”组长一开口就是这句。

“在分诊台。”周敏抬手示意。

“拿来。”

林野从分诊台内侧拿出那本红色皮面的登记本，放在台面上。

组长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封面。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拉铃一次，未启动扫描。

“这一页，铃响了，没扫。”组长抬头，“拉错了？”

“三月三日夜，面瘫。嘴歪、话含糊，护士按的是症状。铃该不该响看症状，扫不扫看医生查完人以后。本子上写的就是这一行。”

组长没有评价，翻到第二页。这一页写得很满。

“字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每一项后面写了是谁说的、谁看到的。”

“这页是哪天夜里的？”

“三月四日夜，一个溶栓病人。”

“门到针，比你们院里定的标准超了一段。”

“超的那一段，在找神内。值班室电话打了两遍没人接，走总值班才找到人，他在九楼抢救。”

“两次之间隔多久？”

“一两分钟。座机没有通话记录能查，我只能写大概。总值班那边有通话日志，刘主任已经去调了。”

“总值班告诉你他在抢救，这句是你看到的？”

“我没看到，是总值班说的，本子上写的就是总值班告知。”

组长在这行字上点了一下，又往后翻，翻到夹在本子里的第三条。

“补的是这一页之后？”

周敏从文件夹里取出几页纸，放到台面上：

“神内主任的签字，秦主任和医务科的签批。三月五日补的，当天夜里就试行了。”

“神内主任在省里开会，签的是照片打印件？”

“他在会场手写确

认，拍照发微信，秦主任当面核对过。原件在这儿。”

组长把两张单据看得很慢，逐字核对日期和签名：

“条文好看的，我见过很多。用过没有？”

“用过一次，三月五日夜。分诊台拉铃，神内手机响了两声就接。药房同时接到通知，先把药和配液的东西拿出来放在窗口托盘里，不发。”

“病人是睡醒才发现的，神内医生评估后决定不溶，药没动，原样回库。记录在第三页。”

组长侧过头，对记录员抬了抬下巴：

“第三页，复印。”

记录员拿着登记本，去了台后的复印机。

“要是现在再来一次，你们超的那一段，能缩多少？”组长看着林野。

“神内手机两声回、药房先备，这两段已经不在了。剩下的是二线到场的路程，我们还没有量过。三月五日夜没有溶栓，量不出来，我不能写缩了多少。”

“量不出来的，别写。”

“是。”

记录员拿着复印好的第三页回来，夹进文件夹，一句话也没有。

“秦海主任呢？”组长看向周敏。

“住院，做个检查。现在科里我负责。”

“什么时候回？”

“还没定。”

“病历模板，你们改了？”

“三月九日申请，删掉‘上级及时到场’的预置语，改成必填项，上级到场时间和到场人。”

周敏把一张表放到台面上：

“全科从周一开始补，周五前报数。林野的先出来了：三十一份，九份没时间，补完了。马昊十二份，补完了。”

“改完以后，夜里有没有人填过？”

“单子是当天送的，系统当天晚上就改完了。新模板不填不让保存。”林野接了一句。

“九份补记页在哪儿？”

“在病案室，刘主任核过。”

组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病历，翻到末尾的补记页：

“一月底这份，原文写‘上级及时到场’，后面补记写的是三月六日。”

刘振华往前站了半步：

“补记是马昊本人写

的，签名和日期都在，原文一个字没动，护理记录的时间核过了。”

组长把这份病历放到手边那一摞里，没有说话。

“总值班的记录调来了没有？”

“昨天调到的。急诊来电、总值班回电、二线来电，三个时间，和本子上的先后一致，误差在一两分钟以内。”刘振华把一页复印件放到台面上。

“交班记录呢？”

“三月四日夜那份。”周敏把交班本翻到那一页，“神内手机和二线的号码，当天夜里就加进交班本了，接班的人直接能用。”

“溶栓药柜子里现在几份？”他转向刘振华。

“一份。采购单已经报了，以药剂科清点为准。”

组长拿出一本黑色硬皮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写完，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周敏陪着往门口走。自动门前，组长停住：

“预审是你们知道我们来。暗访不一样，这周内，夜里，我们的人会在，不打招呼。”

他看向林野：

“你们夜里的老总，今晚是谁？”

“我。”

“好。”

组长带着记录员走出自动门。

周敏看着他们的背影：

“今晚我手机开着。”

“不用，今晚按流程走。”

前半夜的急诊大厅渐渐安静下来，候诊区的排椅空了大半。林野带着蒋鹏在抢救室门口值班。

处理完手头的留观病历，蒋鹏凑过来，朝大厅侧面扬了扬下巴：

“靠窗那个人，从傍晚坐到现在，没挂号，没人陪，手里有个本子。”

“叫号的时候，他抬头看一眼，就在本子上划一笔。他换了两次座位，都挑能看见分诊台屏幕的地方。”

“别过去问，也别盯着他。该怎么走怎么走。”

林野没有回头，往分诊台走了两步，对夜班护士低声交代了一句：

“今晚照常叫号，别往窗边看。”

回到蒋鹏身边，他才顺着蒋鹏指的方向看过去。落地窗边的塑料排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深灰色夹克，面前一本翻开的软皮笔记本，手里的圆珠笔一直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