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节 大地结界：血生界

“小璃……”

这突如其来的呼唤让小璃吓了一跳。她惶恐地转过头来，惊讶而茫然地喃语道：“……妈妈？”

“大地结界：血生界。没想到，你都已经偷偷学会这个了。”

那是一个仪态端庄、衣着典雅的妇女，向着竹林中的小璃缓缓走来。小璃的身子有些发抖，她慌忙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想被看出什么端倪。

“唉。”妇人嘆了一口气。她看到小璃那悲伤意犹未尽又生出新的惶恐的神情，自己的心中也生出一丝酸意。

“你也不用分神来编造隐瞒我的理由了，小璃，”她说，“集中精力保护你的哥哥吧。”

“妈妈！……”小璃瞪大了眼睛。她从来没有将哥哥的秘密告诉父母，可是，母亲又怎么会知道……

“唯独在妈妈眼里，小璃的一个眼神，就能告诉我她想的一切哦。”

“妈妈……对不起……”小璃摇着头，无助地看着地面。她周身浮动的结界力量如同艷阳般明亮，将她包裹在一片纯白之光里。

“傻瓜，难道妈妈会成为你们的累赘么？来，我们一起为小菱鼓劲。”母亲慈祥地微笑着，踏入小璃的结界之中。

“不是的……妈妈……哥哥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做一些事，所以……所以要是有万一，他不想让你们再次为他伤心……”小璃拼命地摇着头。

“孩子长大了，自然会为了一些事情而拼命了，尤其是像你哥哥这样的男孩。但是，这终究是他自己的决定，妈妈能做的，就是最大程度地支持他向着自己的理想前进了。小璃，把手给我，你的结界流动点有些不准确，我们一起来将‘血生’力量提高到最强。”

为什么……为什么母亲能够那么沈静，甚至面带微笑地来面对这一切呢？难道……难道母亲已经完全明白了哥哥的心意，她只是忍住自己的不舍，来全力帮助哥哥……吗……

小璃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大地结界：血生界”是一种十分特殊的结界术，它仅限于血亲之间的互助。小璃与莱伊文拥有浓厚的血亲的羁绊，所以能够让自己的力量穿越空间的界限，将守护力量加到莱伊文身上。但是，这种结界术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向他告别了吗？”母亲忽然问了一句。

“……没有。”小璃摇摇头，“我……我不敢……”

“做得好。这样的话，菱这孩子也能够全力以赴做到最好了。”

小璃知道，有了母亲的帮助，结界的力量就能发挥到最大程度了，毕竟，母亲是一名造诣卓越的结界师，她的名气甚至胜过了被尊为星辰大师的父亲，同时，她也是小璃一直努力超越的目标。

可是，为什么，小璃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瘫痪了。

明明知道，却不敢说。心，就像碎成了漫天飘舞的梨花。

竹林之中渗着淡淡香气，晨露凝在竹叶新芽之上，莹若海珠。晴岚悠然，拂着斑斓蝶影，消失盈雾深处。

哥哥……

※※※

莱伊文丢出去的黄刃曦影旋转成雷霆轮刃，将快速飞行的蝙蝠魔斩落地面。

“莱伊文前辈，这简直像作弊一样——这把雷霆之剑。”艾莉·艾洛斯正愁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满天飞的风之恶魔。

风之炼狱中的恶魔，大多数是能够在风暴中自由移动的长了翅膀的怪物，他们的机动能力会让使用刀剑的对手非常头疼。但是，莱伊文自从开了窍之后，立刻以惊人的速度领悟了曦影的使用方式。

艾莉跟在莱伊文后面，看着莱伊文面前电闪雷鸣。虽然在莱伊文对付这些飞行恶魔的时候她装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样子，但是莱伊文也註意到了她那处变不惊的特质。她甚至故意将恶魔吸引到莱伊文方便击落的位置，将引诱工作完成得很漂亮。

虽然口头上不说，莱伊文真的觉得这个女孩有点能耐了。

袭击过来的蝙蝠魔被两人全部击溃之后，艾莉跳到莱伊文前面，说：“莱伊文前辈，我们已经走了大半天了，你能撑得住吧？”

“应该……没问题。”莱伊文的确有些捏不准，小璃的守护力量究竟能持续多久。但是，他相信小璃。

“如果说这个区域的地形是贺卡托里特堡的翻版，那么我们也接近地面了，你想要击败的恶魔领主就在那上面吧。”艾莉说。

“啊。我要去揍翻那个家伙。”莱伊文说。

那片石头堡垒中的道路错综覆杂，莱伊文和艾莉已经在里面转了大半天，不过他们觉得大体方向还是正确的。不断上升的过程说明他们正在接近地面，而这个时候，艾莉已经从遍布周围的风孔之中看到了些许来自地面的亮光。

这种亮光虽然明亮，但并不是阳光的感觉。它反而有点类似于月光般清冷。

“话说回来，你戴着一个十字吊坠就能到地狱来大闹一番，不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么？”莱伊文忽然觉得，小璃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给予了莱伊文在地狱之中保持实力的守护力量，艾莉这种普通人类，竟然这么轻松地就做到了。

“关于这个么，我只能分作两点来解释了。”艾莉莞尔一笑，说道，“第一就是，我这个吊坠可不是什么教会纪念品。这个吊坠，是传说中的战争之神尤利希尔的遗物。战争之神尤利希尔曾经与希望之神缇娅·克洛斯有些交情，这遗物也就归为克洛斯皇族所有。所以，某种意义上，是神在庇护着我的身体，让我能够顺利地进入地狱。不过地狱可不是个度假的地方，我的守护力量，估计也消耗了一半多了，如果莱伊文前辈不能够速战速决，我可真的要逃命了。”

莱伊文冷冷地哼了一声。

“第二点是，这个暴风之坑，应该不是地狱最可怕的地方，甚至算不上七大炼狱之一的‘风之炼狱’中比较上檔次的地方。因为那个恶魔之门的缺口，这里的暗黑力量很弱，真不知道恶魔领主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猜，如果是在恶魔领主的老巢‘风魔王座’，那里的风暴可以轻易将我俩撕成碎片。”

说到这里，艾莉带着神秘感地轻轻一笑，她似乎明白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莱伊文才不管这么多，不过听艾莉这么一说，卢克西斯似乎反而找了个很不利于自己的战场。难道，那家伙真的想给莱伊文一点胜算？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地狱？”莱伊文忽然问。

“书上看的呗。你要看我可以帮你借哦，莱伊文前辈。”艾莉笑嘻嘻地说。

周围的风暴呼啸之声提醒他们应该加快步伐了。莱伊文当即打住，继续前行，艾莉也很配合地跟了上去。

推开一扇冰冷的黑色大门之后，淡淡的光芒映入他们的眼帘。他们看到了灰黑色的天空，被风暴席卷得扭曲的云层。

到达地面了。

狂风呼啸着，从他们身侧狂奔而过，两人就像在千军万马中穿行的旅行者，衣袂飘飞，头发凌乱。

“这就是风之炼狱的大地？”

莱伊文望着四周，沙尘和碎石将视野遮蔽，天空虽然投下微弱而冰冷的亮光，却看不到光源在那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并不稳固的沙石之中，稀稀疏疏地生长着一些黑色的植物，它们被暴风卷得扭曲变形，像一个个干枯的黑色巨兽，以扭曲的姿势匍匐在沙尘与风暴之中。

莱伊文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石臺之上，就像贺卡托里特堡的中心位置，而四周本来应该是“魔法殿堂”、“符文殿堂”、“铸造殿堂”、“力量殿堂”的位置，耸立着四尊巨大而可怕的雕像。

第一尊雕像，是一个倒立的恶魔，它头上的角插入地下，一双破烂的魔翼裹在身体上。

第二尊雕像，是一个缩成球的恶魔，它的背上插满了箭矢。

第三尊雕像，是一个踩着自己掉落的头颅的无头恶魔。

第四尊雕像，是一个扯下自己的那双魔翼，握在手中的恶魔。

这些雕像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莱伊文和艾莉都警觉地架起了武器。恐怖的阴风呼号，让他们觉得危机正在临近。

“你该滚蛋了，”莱伊文忽然说，“这里应该是我的战场了。”

“我不。”艾莉当即答道。

如果她说出什么理由，莱伊文还可以反驳她。谁知道她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这反而让莱伊文一时间张口结舌。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莱伊文一字一顿，眼神极其凶狠地瞪着她。

可是，艾莉一点也不虚他这眼神。相反，她也以一种桀骜不驯的眼神还给莱伊文：“我也没和你开玩笑。”

狂风呼啸之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神，莱伊文的心情一时间覆杂起来。

这个时候，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莱伊文的面前。

“莱伊文前辈！”艾莉忽然惊叫了一声。莱伊文应声后退。

他定睛一看，面前立着一个双翼巨大的恶魔。虽然同样拥有健壮的身躯、尖利的爪牙、狭长的双眼，但是这个恶魔长得似乎比其他恶魔更顺眼一些。黑色的风暴缭绕着他的身躯，风暴触及到他的身体，全部被扭曲。

“嘿嘿……看来，难不倒你呢，剑之恶魔莱伊文。”

风魔领主，卢克西斯，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可是，”卢克西斯身形一转，忽然像瞬间移动一般地来到了莱伊文的背后，“为什么连这炼狱之中，你都能找到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陪在身边？如果是谢尔丝的魅之炼狱，这可算是很恐怖的试炼呢。”

莱伊文猛地转身，而卢克西斯的身影又立刻消失了。他来到了艾莉·艾洛斯身边。

“嘻嘻，来自尼塔拉的神圣气息，尤利希尔那家伙的臭气保护着你来到这里吧。”卢克西斯笑嘻嘻地在艾莉身上嗅了嗅。

“啊！”艾莉猛地一剑挥去，恶魔立刻消失了。

卢克西斯仿佛与风暴融为一体，无形无体。

艾莉和莱伊文都锁紧了眉头，卢克西斯这无疑是在挑衅他们，以他风一般的速度告诉他们，他们是无法捕捉到他的。

“这是我和你的比赛，卢克西斯，”莱伊文说，“这个笨蛋女人虽然莫名其妙地跟了过来，但是她没有资格参与我们之间的斗争。”

“你才是笨蛋女人！”艾莉嗔目叫道。

卢克西斯现身于两人跟前，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风暴夹杂着碎石尘土旋转在卢克西斯周身，形成一道天然的旋风屏障。

“这里是地狱。”卢克西斯忽然仰起头，很是不屑地看了看他们两人，“难道这一点，你们两人，都没弄明白么？”

“……我当然知道。”莱伊文说。

“地狱！”卢克西斯忽然瞪大眼睛，“知道么？地狱，向来是你们这些凡人有去无回的地方，是灵魂的终点，是痛苦的圣地！至少在我的风之炼狱中，不曾有任何一个凡人，曾经活着逃离这里，更别说从我这里赢得什么东西了。看你神色之中那份浮躁的自信，你是不是知道了这暴风之坑是整个风之炼狱中暗黑力量最薄弱的地方了？嘿嘿，所以，你认为，我是在给你胜算么？”

“这里是地狱！”

卢克西斯话音未落，莱伊文忽然感觉到一阵风从后背飘过，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道强烈的冲击忽然从背心袭来，将他撞飞出去。他重重地落在黑色的岩石地面，翻滚了好几圈。

“咳……”莱伊文的心臟砰砰直跳。刚才那一击，他根本已经将警戒心提高到极限了，还是丝毫不能抵御那几乎没有耗时的攻击。

“太弱了。”卢克西斯啧啧两声，“你真的以为，凭借你这一点点起伏不定的勇气和决心，就能从地狱之主这里获得什么好处？要是那样的话，整个地狱的恶魔，都不会像这样拼命地相互厮杀了。地狱——不，不只是地狱，人间也是如此，仅仅凭借自己的点点天赋而骄傲自满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意志比你坚定，理想比你坚固，灵魂比你坚实的生命。那些生命都备受折磨的时候，你，有什么资格享受胜利？”

莱伊文恍恍惚惚地站起来，拔出曦影，手掌发力，使出一式“曦剑式：霹雳”。

化作闪光雷电的曦影虽然速度很快，但是卢克西斯根本看都不用看就判断准了它的方向。他的身影立刻消失，躲过曦影之后，又立刻出现在了莱伊文身后。

“你的攻击简直就像静止的一样。”卢克西斯猛地一脚踢过去。莱伊文应声飞出，撞在一棵卷曲的黑色枯树的树干上。

莱伊文被撞得晕晕的，一时间四肢都麻痹了。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后的那颗巨大的黑色树干，忽然睁开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树枝、树根扭动起来，化作一条条黑色的手臂，将莱伊文迅速抓住。莱伊文被那些盘曲的枝条树根捆绑得死死的，越拉越紧。

“咳——”莱伊文回过神来的时候，手臂已经被那些恐怖的枝条捆绑得酥麻，长剑几乎都要脱手落下，更别说挣脱这树枝牢笼了。

“噗——”卢克西斯看到莱伊文这模样，立刻笑了出来，“连一株植物都能够摆平你，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战斗？那保护着你不受暗黑气息侵袭的力量，也并不属于你自己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自己要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挣脱束缚，把面前这个恶魔砍成碎片。不过，你似乎没有意识到，你所使用的‘爆发力量’，从来都是我提供给你的。你——没有任何爆发力的哦。”

莱伊文重重地喘着气，睁大眼睛瞪着卢克西斯。最后的目标就在面前了，那么近，那么触手可及——只要打败了他，就可以获得需要的力量，就可以……

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整个身体都提不上劲……为什么会忽然疲惫，忽然不及之前那样热血沸腾……

之前在这种重要时刻，自己总是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所有的疼痛都感受不到，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那些本来不值一提的疼痛感，在身体上却像绽放一般清晰呢……

难道，难道是……自己……畏惧了？

“莱伊文前辈！”

忽然，一道剑光闪过，响亮的劈落之声，黑色的魔树发出了恐怖的咆哮。断裂的枝干抓不住莱伊文，莱伊文的身体软软地落了下去。

艾莉斩断树枝之后，一把将莱伊文拉住。莱伊文勉强提起劲来，握着曦影落地。

因为艾莉扶着他，他没至于摔得太惨。

“这和你没关系。”莱伊文一边喘着气，一边说，“就算是我死了，也只是因为我不够强，没什么好埋怨的。小妹妹，你帮助我得不到任何好处。”

“不……我没想太多，我只是觉得有点不服气。”艾莉转过头来，瞪着卢克西斯，“我最不服强者嘲笑弱者了。”

卢克西斯眉头一扬，没有说话。

“总会有些人比不上另一些人，有些人的技艺输给别人，有些人的意志输给别人。但是，如果说技艺是锻炼出来的，那么意志也可以是锻炼出来的，为什么现状就值得数落呢。”

艾莉双眼坚定地凝视着卢克西斯，双手长剑剑刃之上，绽放出明亮的神圣光芒。微光圣言环绕着剑身，缓缓驱逐四周的暗黑气息。

“哟，看来，这个小姑娘，在意志上更胜你一筹呢。”卢克西斯冷笑了两声。

“恶魔领主，既然你像看戏一样看莱伊文前辈来挑战你，也不会在意多出一个搅局的吧？”艾莉叫道。

“你真不把恶魔领主放在眼里么，雷哲·艾洛斯之女，艾莉·艾洛斯？”卢克西斯沈喝，“在这里失败，付出的不仅是生命，还有灵魂。我可不会和任何人类留情面。”

艾莉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的样子。

“你认识……我父亲？”

“呵，一个审判者，一个剑下斩落无数恶魔的头颅，却被人类排斥挤兑的老顽固而已。”卢克西斯指了指莱伊文，笑道，“在和这小子玩在一起之前，我和那个老家伙打了一点交道。”

“不过，”卢克西斯接着说，“你父亲应该提醒过你地狱的恐怖，你来到这里，也并非那家伙所愿吧。”

“你管呢！”艾莉不屑地答道，“我是来帮助莱伊文前辈的～”

莱伊文斜眼瞪着她。

艾莉丝毫不畏惧他那恐怖的眼神。她挽起一丝微笑：“莱伊文前辈，不会连你自己也放弃了吧。”

“嘁……不要命的小丫头，”莱伊文沈声道，“我最后提醒你一次……”

“我不害怕失败。”艾莉神色不变，“因为我的路很艰难，如果在这里都会失败，也不可能达到目标。”

“……”莱伊文忽然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之前的他，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他知道，西普莉告诉他的那条道路艰难无比，成为通灵学者，寻找时间之神，都是一个凡人的不可能任务。

无数的艰难和绝境必定在前路铺开，将会一次比一次艰难，如果败在这里，也不可能达到最后的目标了。

奇怪，艾莉这丫头，居然比自己更加坚信这个信条。

她在想些什么呢……不，她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不知不觉之间，艾莉和莱伊文已经双双架起长剑。莱伊文左手曦影，右手血舞，艾莉双持圣光长剑。

卢克西斯註意到，两人的眼神，如出一辙地坚定起来，仿佛艾莉一下子将莱伊文某种信念给唤醒了一般。

卢克西斯用手掌半掩着侧脸，裂开嘴。

“今天……风之炼狱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明亮得，有些刺眼了呢……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卢克西斯忽然发出一阵阴冷的狂笑，嗓音嘶哑而颤抖，黑色的树干之间，腾起一阵阵尖叫的乌鸦。

“可是，地狱终究是地狱哦，眼神终究是不能杀人的。”

莱伊文和艾莉当机立断地冲了上去，攻向看似毫无防备的卢克西斯。

莱伊文快速使出“曦剑式：霹雳”，曦影化作一道闪电裂空而去，届时又双手握紧血舞，整个身体变得血气沸腾，狂暴地向着卢克西斯猛劈而去。

艾莉的双剑快速旋转，敏捷的身躯化作一道旋转的圣光轮刃，剑刃的切割速度足以挡开左右侵袭的暗黑气息。

这猛烈的组合攻击足以击败地面上的各种强大生物，两人也将一切的希望，赌註在这最强的一击上。

卢克西斯面露微笑地懒懒凝视来势汹汹的莱伊文和艾莉。他展开背后的魔翼，仿佛在舒展筋骨，魔翼向天展开，遮住了仅有的微弱光芒。卢克西斯的身体沈入黑暗，轮廓化作影子，只能看清一双血红的恶魔之眼。

“血剑式……”

在击中恶魔领主的那一瞬，莱伊文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四下洩开。卢克西斯的身影瞬时消失，而他的剑，竟然没办法向前挪动。

血剑式……

那浑身将要沸腾的血液，仿佛找到了某个倾泻点，积蓄的能量向着另一个方向喷射出来……

他低头一看，胸口血红，热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一只利爪，从后背刺入，穿透了他的胸口。森森的暗黑气息从后背侵袭而来，卢克西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瞬移到他的背后了。

“风之炼狱中的生灵，每日忍受着暴风的煎熬。那些懒惰而虚弱的家伙，即便什么也不做，也会被风暴卷走。如果想要生存，必须拽紧大地，一刻都不能放松，先是让自己不被暴风卷走，再是进化出翅膀，让自己能驾驭风暴。我说过了，这里是地狱，而你，来自德雷伊尔的莱伊文，就是那种无法在风之炼狱中的慵懒者——依靠着天赋和运气享受着胜利的荣耀，自己却从未想过，如果哪一天命运收回这些恩赐，你将如何死无葬身之地。风暴会把你的肉体撕扯入无边的深渊，而我，将吞噬掉你那虚弱的灵魂——你输了，人类。”

莱伊文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逆流，痛楚让全身的肌肉几近瘫痪。

“莱伊文前辈！”

艾莉·艾洛斯慌张地冲上去，狠狠地双剑砍去，不料卢克西斯连转身都不用，背后的魔翼一震，扇起一震飓风，直接将艾莉像小飞蛾一样卷飞出去。

“真让我失望呢……”

卢克西斯的声音开始模糊了……不，是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那巨大的伤口血流如註，莱伊文已经虚弱得没办法反击了。此时，卢克西斯腾出另外一只手，伸向莱伊文的脖颈。

新鲜的灵魂……

※※※

一个年轻人，背着一块画板，踏入了奥瑞丽欧森林。

“早上好。”他对着空旷的森林嚷了一声。

蛐蛐和杜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就是没人回答他。

“早上好，琪拉！”他又叫了一声，“alasse’arin！”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吐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找了一颗大树坐下，撑起画板，掏出一张信纸、羽毛笔和墨水，然后在信纸上开始写信。黎明的晨光微弱，他凭借着那初生的光芒，在信纸上划下秀气的笔迹：尊敬的莱伊文：

这几年你频繁地更换居住地，写信似乎也变得困难了，不论信寄不寄得到，我希望你也能在想起我的时候试着给我寄信。

上一封信，我让一个试图寻找你的女孩带给你，她叫做艾莉·艾洛斯，是尼塔拉人。她说，她要找到那个她羡慕的能够随心所以地处置恶徒的旅行剑士，要找他学习剑术。我当时很惊讶，从她口中听说你这几年到处砍强盗和杀人犯，还从恶魔和吸血鬼手下救过一些无辜的小孩子。你成了游侠和吟游诗人口中的小有名气的传奇人物了，不知道你意识到没有。

我认识艾莉·艾洛斯，在尼塔拉的时候她是我邻居。这个女孩非常出色，年纪轻轻，对于剑术掌握已经在尼塔拉年轻一辈中算数一数二的了。不仅如此，她懂政治，懂军事，反应力很快，头脑灵光，口才不错，性格开朗，怎么看也不是一个等闲之辈。最要命的是，她爱上一个家伙，一个会给她一生都带来很大麻烦的家伙——就像你和我一样。

好了，不说她了，毕竟那是女孩子家的隐私。说说我吧。我已经决定出发了。琪拉那个任性的小丫头终于跟我说了一大堆不找边际的话，我完全听不懂，什么比起我，还是森林更重要，什么其实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什么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配不上她什么的。我觉得好麻烦，如果要我像她那样去构思那么一大堆理由，我脑子都会成浆糊的。

我又不是傻子。黄虹守护者的继承人，精灵的超级守护者的七分之一，和精灵公主差不多高的身份吧。不过，我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隔阂啊，那些公主们画画不见得有我画得好。

现在，我正在奥瑞丽欧森林的入口。让我失望的是居然没有精灵来迎接我，好歹我是他们黄虹守护者继承人的男朋友，太不给面子了，我决定抓住我遇到的第一个精灵，把他的脸画成熊。

我也很奇怪，你之前给我写的信中所说的那种仿徨和犹豫不决。虽然我不知道时间之神是什么玩意儿，但是应该就和灵感之神帕特洛克里欧斯一个等级的家伙吧——我做梦经常见到帕特洛克里欧斯，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

很多事根本不存在客观的难度，如果你心无杂念，你的道路上也不会有挡路的砸碎。如果你莱伊文认输了，我会千里迢迢地找到你，然后好好地嘲笑你一顿。听说彩虹的守护者也是奥瑞丽欧的守护者，我听说十二天神就是托克希尔的守护者，那我岂不是要去找一个和神差不多的女孩？

好吧，我承认很难，看来我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让我自己也成为接近神的那种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希望要美观。

等到下一次交换信件的时候，我希望你的目标能够更加清晰，毕竟，怎么看，你都和我在同一种道路上行进，你如果失败了会影响我的士气。就这么定了，只要你活着，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遇。

——泰伦斯·瓦尔雷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