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节 彼岸的约定

“莱伊文，能帮我抱抱孩子么？”

苏茜将小婴孩递给莱伊文，然后和埃利斯一起跑到厨房去了。埃利斯说，他们才到罗兰特奇买下这栋房子不久，才营业几天，因为有些衔接不上所以这两天歇业。不过，既然莱伊文大驾光临，他们要做出一席丰盛的餐点，来迎接莱伊文。莱伊文以自己不会抱孩子来推辞，但是苏茜和埃利斯盛情难却，莱伊文只好就范。

莱伊文抱着苏茜和埃利斯的孩子露丝，这个才长出四颗牙齿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可爱无比。她总是想伸手捏莱伊文的鼻子，莱伊文握住她的小手，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她，她却笑得越来越欢乐。

“有没有办法把这小丫头弄哭？！”莱伊文高叫道。

“别把她弄哭啦，”苏茜从厨房里回应道，“露丝很少哭，她一旦哭了，会变成狐貍的模样的。”

莱伊文吓了一跳。

“哦，也对，你的妈妈不就是一只美丽的雪狐么。”莱伊文看着她，笑了笑，低语道，“那么，小露丝，你不也是命中註定的与众不同的存在么？你的未来之路，或许也会面临我们所面临的抉择呢。”

小露丝自然听不懂他的话，她张牙舞爪地抓住了莱伊文的耳朵，使劲往自己的方向扯。

“痛痛痛……你爸爸妈妈都是温柔的人，为啥你这么调皮捣蛋呢？”莱伊文用手指抵着她的小鼻尖，张大嘴巴说。

“咯咯咯～嘻嘻嘻——”小女孩笑个不停。

“莱伊文前辈——给我抱抱好吗？”艾莉脸都憋红了，她看到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婴孩，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扯着自己的袖子都快把袖子扯烂了。

“慢点儿……”莱伊文小心翼翼地将孩子地给她。

艾莉慢慢地接过小露丝，看着她粉嫩的胖脸蛋，惊叫道：“好可爱的宝宝啊……啊哈……”

“咦，呀，呀！”小露丝依样画葫芦，将小手伸向艾莉的鼻子。

“啦啦啦～”艾莉一脸欢欣地抚着小露丝的脸蛋，“你这么喜欢捏人鼻子呀，小露丝？”

“唔，唔，嘻嘻……”

小露丝一直笑着，就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开心的精力。一直到埃利斯和苏茜摆出一顿丰盛的宴席，露丝还在一边和艾莉打闹，一边笑个不停。

苏茜终于用奶瓶堵住了露丝不断生产笑声的嘴巴。四个人一边享用丰盛的午餐，一边闲聊着三年的经历。埃利斯说麦伦现在成了彻头彻尾的方剂疯子了，不过他似乎经常送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水给元素学院的绮莉，骗她说是果汁，这让元素学院和炼金学院又打过几次仗。

“不过，这也是苏茜能够放心离开的原因。”埃利斯若有所喻地说。

“是啊，”苏茜点着头，说，“这样我就不用担心绮莉小姐了。”

“……”莱伊文歪着脑袋，说，“绮莉的母亲泰贝莎和麦伦的母亲蒂娜也是好朋友。两位母亲也会为此而高兴吧。”

“是啊，本来就有共鸣的理由的。”苏茜点点头，说。

因为这些都是莱伊文在白色卷轴的经历，艾莉插不上话，苏茜没聊多久就换过了话题，开始问艾莉尼塔拉的情况。艾莉很有礼貌地回答了所有的问题，气氛一下子熟络了不少。

午饭之后，埃利斯和苏茜带莱伊文与艾莉参观了罗兰特奇周围美丽的花田和酒窖。罗兰特奇因为鲜花闻名，同时也用鲜花酿酒。此时正值初春，百花绽放，蜂飞蝶舞，罗兰特奇镇成为了花与春季的天堂。莱伊文和艾莉都陶醉于罗兰特奇的美景之中，与苏茜、埃利斯和小露丝一起享受春日渐暖的和风。

晚饭之后，苏茜抱着露丝和莱伊文一起在房门口的长椅上吹晚风，埃利斯则和艾莉交换着谢尔兹和尼塔拉不同的风土人情。小露丝依旧笑个不停，只是她似乎有些困了，笑得也没那么大声了。

“露丝平常也不见得开心得这么离谱，估计是见到你们的缘故。”

苏茜抚着露丝的脸蛋。

莱伊文望着霞光渐远的天空，零零散散的星星渐渐出现在夜幕之中。

“会有很多困难吧，迁居到人类的地界。”莱伊文忽然说，“而且，你说露丝哭的时候会变成狐貍的模样，是真的么？”

苏茜点点头，笑着说：“当然是真的，她的小尾巴会露出来。”

“如果被其他人类发现，会有很大的麻烦。”莱伊文说。

“嗯，是的。”苏茜说，“可是，我没办法强迫埃利斯和我一起去森林里面居住，毕竟他是个在白色卷轴住惯了的法师。动荡的时候，人们都期待一个平稳而美好的未来，但在平稳之后，人们又想遇到一些新奇刺激的事情。所以，无论未来是平稳还是危机四伏，我想我都能应对，并且不需要担心。”

莱伊文点了点头，说：“没想到，你都已经想得这么透彻了。”

“呼，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苏茜说，“我和其他的狐貍不同，我是被大地之母眷顾的孩子，寿命比其他同族要长上很多。虽然现在说这些有点悲观，但是……我知道埃利斯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莱伊文有些吃惊地望着她，只是，苏茜脸上并没有任何担心的神色，反而是完完全全的轻松。类似的情况，莱伊文想到了西普莉老师，似乎西普莉老师的伴侣弗兰克也是因为害怕百年之后离开她，才去寻找更长久的寿命。可是，这导致了他更早地离开了西普莉老师。

看来，苏茜的心态比弗兰克好，就算是不到百年的时光，她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吧。

“虽然我不太明白当时发生的事情，”苏茜忽然望着天空，幽幽地说，“伊拉·斯图亚特消失在了光芒之中，那意味着什么呢。是不是，她并没有死？”

莱伊文惊讶地侧过头来。

“或许说‘死’还不太恰当吧，伊拉是超越我们这些平凡生物的存在。而你……还没放弃希望，对吗？”

莱伊文真的不敢相信，虽然没有告诉苏茜什么信息，但是她竟然看透了莱伊文的心。难道，她真的会“读心术”？

“看来我说对了，你这个表情。”苏茜笑着摇摇头，垂下生长着修长美丽的睫毛的眼睑，“别担心，我也不知道太多。如我所说，我只能看到你灵魂之中强烈的思念产生的‘言灵’。如果不是没有希望，你不会这么紧拽不放。”

莱伊文嘆了口气，说：“苏茜，善解人意而聪明绝顶的苏茜。埃利斯真是幸运。”

苏茜笑了笑，说：“可是，苏茜似乎帮不上你什么忙。我能做的，完全无法偿还你为我做的那些事。但是，请你一定加油，无论希望还剩多少。霞光逝去之后，还会有满天星辰指引你的道路。无论世人为你打上怎样的烙印，我相信，天空和大地明白你的心意，你的灵魂被命运公正地记录在案。”

莱伊文莞尔，说：“什么时候你跟吟游诗人学了这些话了？”

“啊～吟游诗人，我喜欢他们。”苏茜似乎想起了什么，“以后露丝长大了，我要让她跟着吟游诗人做学生，让她走遍这个世界所有美丽的地方，然后用文字和歌声来讚美天空和大地。”

“啊哈，小露丝，她以后绝对比我们更厉害。”莱伊文点点头，说，“加油吧，苏茜妈妈。”

“嗯。”苏茜笑着点点头，“莱伊文叔叔也可以经常陪露丝玩哦。”

“我很喜欢露丝，可是这或许只能等到以后了。”莱伊文说。

“是因为那个追捕你的天使吧。”苏茜说，“的确，尼塔拉的国境是圣光照耀的土地，你待在这里不安全。”

“是的。所以我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

“你想好去哪里了么？”

“……还没有。”

“我有一个建议，如果是为了躲避天使的追捕，你可以去奥瑞丽欧森林。那里是精灵的地界，被古树、独角兽和小精灵所包围的凈地。因为恶魔无法入侵森林的古老结界，所以天使几乎从来不进入奥瑞丽欧森林。”

“……说的也是啊。”莱伊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个人类女孩也和你一起离开么？”苏茜问。

“应该是的。她是尼塔拉人，但她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和我一同修炼，还让我的某个熟人带了一封推荐信过来。”

“哦～那就是说她是你的小跟班咯。”

“我可不敢要什么跟班……唉，说起来太麻烦了。我希望真的能像预想的那样，与她在一起修炼能够更快地提高。”

“我认为没问题的。你和她一起修炼。”

“为什么？”

“嘻嘻，直觉。”

※※※

夜半时分，众人都在熟睡之中，整个罗兰特奇安睡在幽幽花香弥漫的宁静之中。

“等等……我……啊！”

睡在二楼的艾莉忽然惊醒了。浑身的冷汗和口干舌燥的感觉让她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索到二楼的大阳臺上，整个人像散架一样瘫到阳臺侧边的小椅子上。

“哦，你终于醒了。”

艾莉无精打采地将脑袋甩向一侧，看到莱伊文倚在阳臺的另一侧，夜色之中，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你……呼……”艾莉喘着气，“呼……对不起……”

“又是疲惫，又是惊魂未定的模样，你的噩梦还真有点可怕。”莱伊文说。

“莱伊文前辈……难道你一直没睡着……”艾莉揉着眼睛，打算让自己清醒一点。

“似乎是恶魔之血的作用，我现在的睡意很少，夜晚的视觉也非常清晰。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你在那里不停地说梦话。”莱伊文耸了耸肩。

“我说梦话……啊，对不起……”艾莉一下子脸红了，“怎么回事……我……我平常不会这个样子的。”

“做什么梦了么？”莱伊文问。

艾莉摇摇头，说：“乱七八糟的梦。”

“哦。”

莱伊文伸了个懒腰，说：“其实，天也快亮了，我也不打算睡觉了。等黎明到来的时候，我就启程前往奥瑞丽欧森林。”

“我跟着你。”艾莉说。

“随意。”莱伊文说，“不过，你还有时间去躺一会儿，旅途上可不能昏昏沈沈的。”

艾莉双手撑着脸蛋，轻轻地摇了摇头，双眼楞楞地直视着前方。

莱伊文看着艾莉这楞头楞脑的模样，真的和平常不太一样，这个女孩白天可是十足地活力四射。

“莱伊文前辈，你听我发牢骚好么？”艾莉忽然懒懒地说。

“发牢骚？”莱伊文楞了楞。

“嗯……一些与你无关的事情，”艾莉懒懒地望着夜幕下一片漆黑的鲜花原野，“也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莱伊文颔首：“好。”

“可能……这会被你嘲笑吧，莱伊文前辈，我，雷哲·艾洛斯之女，艾莉·艾洛斯，是个对力量渴求很强的人，我巴不得自己和神灵一样强大。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这种想法，无疑是一种怪物的心思。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变得更强，所以，就连父亲，有时候都不信任我，觉得我太过好强了……莱伊文前辈，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呢？”

“噗……”

莱伊文有点想笑，但没笑出来。

“你在说什么啊，我觉得你是个很正常的女孩啊，而且比普通的女孩更胆大，更能打，这一点我很欣赏。”莱伊文说。

“啊……那是因为你还不熟悉我呢。”艾莉摇了摇头，“好吧，如果说我是个很正常的女孩，那我就是产生了不正常的心理，我……我竟敢去追求和我完全不在同一条线上的梦想。”

说着，艾莉显得有些羞怯。她咬着自己的下唇，似乎有些话憋得难受，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但是自己揣在心中又十分地憋屈。

莱伊文静静地聆听着，并没有插嘴或是提问的打算。

沈默了一阵之后，艾莉还是鼓气勇气，说道：“我……我和尼塔拉王子，萨缪尔·克洛斯是一起长大的。我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我和他，一起学习剑术——虽然那个时候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想到，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艾莉抱着头，回忆着自己的故事，莱伊文自然不知道她回忆着什么细节，但是艾莉那种难以言表的神情，让莱伊文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

“你喜欢尼塔拉的二皇子，萨缪尔·克洛斯。”莱伊文用陈述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个？”

莱伊文知道说出这种事情是很难为情的，但是，他觉得艾莉的确是要憋坏了。这样或许能让她感到舒畅一些。

“……”艾莉傻傻地瞪着前方。

莱伊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艾莉眼中一片漆黑的夜幕，反而涌满过去的往事。

艾莉的心口似乎被什么堵住了，越来越久的沈默反而让莱伊文不安起来。

“……是啊，他是二皇子。”艾莉忽然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夜鸣虫的低语。

莱伊文点了点头。他离开了倚靠的护栏，靠到艾莉身旁的墻壁上。

“你知道吗，本来我没有担心过这个。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我知道了连接爸爸妈妈的那种纽带……那种，叫做爱情的纽带。妈妈去世得早，爸爸每次提起妈妈，都会讚扬她到一种凡人达不到的完美的地步，而我，也感受到了那种不现实的讚美……只有在萨缪尔的眼中，我，艾莉·艾洛斯才是完美的。所以，虽然我只是雷哲·艾洛斯的女儿，没有皇室血统，但是我还是决定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艾莉终于鼓起勇气将话大段大段地说了出来。莱伊文倚在墻壁上，静静地认真地听着她的话。

“可是……你知道么，或许这个消息还没传太远……尼塔拉的皇室长子，也就是大皇子奥利维尔·克洛斯（oliver.clause），患上了某种不治之癥，就连精通药学和圣术的尼塔拉教廷的教皇也无法拯救他。教皇说奥利维尔王子最多再坚持两年，这也就意味着，奥利维尔王子逝去之后，萨缪尔会成为王位的继承者。”

莱伊文虽然听得很仔细，但是他并不了解一些具体的东西，比如尼塔拉的王位继承是怎么回事。

“那是尼塔拉的传统，尼塔拉的国王必须继承尼塔拉的神圣血统，王位继承者的伴侣，必须是拥有神圣血统的人。只有两种人可以提供神圣血统，一个是王室血亲。尼塔拉并不提倡兄妹结婚，所以这一类人往往出自另外的侍奉托克希尔十二天神的王国——东部王国诺坦尼亚、南部王国阿尔拉斯（alras）、西部王国赫洛。也就是说……萨缪尔的终身伴侣，最可能的就是一位来自这三个王国的公主，但是，我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莱伊文静静聆听，虽然面色上波澜不惊，但是心里却有些惊愕。

“但是，对于我，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如果是被神圣联盟认可的圣徒，也会被认为是神灵选中的人，也能以圣徒的神圣身份，成为国王的伴侣。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才能，唯独审判剑术还不算太差。当我都想要放弃的时候，父亲告诉我，圣徒中有一个位阶，叫做圣剑侍。”

艾莉顿住了。因为，她竭力按捺自己即将流出的泪水，在她侧后方的莱伊文并不能看到这个细节。但是，莱伊文已经张口结舌。

他已经听懂了，同时，他的一些疑惑也完全解开了，为什么艾莉要找到他，为什么艾莉敢闯入炼狱，为什么这个仅仅只有十七岁的女孩，会说出自己对力量无比渴求的话。

怪不得，仅仅十七岁的她，已经能够应付那么多的场合，挑战那么多的困难。这种出色，是被某种压力和理想所驱动的。

照这么说，艾莉的目标，就是成为圣徒中的“圣剑侍”，让自己有资格成为萨缪尔·克洛斯的妻子。虽然没有目睹他们的情谊，但是莱伊文已经感受到了这份强烈的感情，甚至能够驱动年纪轻轻的艾莉孤身一人前往不归之路。

“对不起……莱伊文前辈，我之前对你说的话，有些并不是真的，我……”

情绪有些激动了之后，艾莉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了出来。

“本来以你的水平，可以憋很长时间才渐渐让我了解，但是，埃利斯和苏茜似乎给了你一点刺激吧。”莱伊文嘆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泰伦斯那个大嘴巴一定透露了我的恶魔身份，所以你觉得和我这样一个恶魔剑士磨练，能够让你更熟悉恶魔，提高自己应对恶魔的熟练度，为成为圣剑侍打好基础。而之所以无畏地闯入地狱，也是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面临那种场合，一切都是为了修炼成圣剑侍，对不对？”

艾莉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有些悲伤总是莫名其妙，艾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刚才梦到，萨缪尔在她面前奔跑，她追逐着他。他的身影渐渐奔入一片光明之中，而落到后面的她，逐渐被追上来的黑暗所吞噬。一时间，她感觉那么无助，那么绝望。

而莱伊文却是从另一个角度来感受的。他忽然想到，神圣联盟，通灵学院，都是五大秘法组织之一。同时身为凡人的艾莉和他，竟然是因为一样的理由，硬着头皮想踏入这深不可测的五个组织中的两个。如果说要嘲笑艾莉是痴心妄想，那么他莱伊文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这个无助哭泣的女孩，不就是自己的投影么。一路不畏生死地闯荡，只为了能够陪伴在心底之中的那个人的身边，无论在多么愚蠢可笑或是不切实际的道路上，都奋不顾身地向前飞奔。

艾莉哽咽着说不出话，她的心酸酸的，同时又恐惧，甚至带了一点后悔。她知道，这些事告诉别人，当然会被嘲笑，被打击。而她，竟然以这样一种弱势的状态来迎击那些嘲笑和打击。

她觉得莱伊文会看不起她。

“餵，小艾莉，你的故事讲完了么？”莱伊文忽然轻声说道，“我不会在意你之前是否有所隐瞒，不过，你现在坦白了一切，我也很感激你这份信任。”

艾莉沈默着，哽咽之声依旧无法遏制。但是，莱伊文竟然没有说出一些刺耳的话，她倒是感觉很意外。

“听我讲故事么？”莱伊文忽然说。

艾莉惊讶地转过头来。虽然夜色很深，莱伊文的恶魔视界也能看清她脸上的泪痕。他第一次见到艾莉这么委屈的模样，这个看似无畏的女孩，心底也有那一层薄薄的窗纸，一旦破碎，心灵也会变得这么无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好幸运，因为，竟然会凭空出现这么一个和他经历着同样煎熬的人。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

泰伦斯·瓦尔雷特的安排？？？

“咳。”莱伊文让自己的思绪回归正题。他望着璀璨的星空，慢慢地讲着。

从前有一个晃荡到东部王国的德雷伊尔人，他爱上了一个法师。知道最后一刻，他才知道那个法师是时间之神的化身。他决定加入通灵学院，以获得重新见到他所爱之人的资格……

莱伊文慢条斯理地讲着，并没有太过沈重的神情。艾莉註视着他，脸颊上的泪痕渐渐地干了。她的脑海之中，勾勒着伊拉·海洛伊丝·斯图亚特的模样，想象着莱伊文和伊拉顶着众多法师的冷眼手牵手走过学院的广场的情形。

“在西普莉老师告诉我还有希望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虽然这决心在过去的三年并未扎根，反而有些动摇，但是……我也很感谢你那时对我的鼓励，在面对风魔的时候，我终于坚定了信念。”

“所以，我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但是你选择与我同行，似乎是某种幸运的巧合。艾莉·艾洛斯，我们很像。所以，请多多指教。”

莱伊文伸了个懒腰，作为他的结语。天边霞光即将出现，又一个清晨就要到来了。

艾莉睡意全无，她傻傻地看着莱伊文。

真的不敢相信，莱伊文前辈寻找的，竟然是时间之神。提及那种遥不可及的梦想，莱伊文竟然还可以一脸轻松地微笑着。

“让你见笑了，莱伊文前辈……”艾莉终于开口了，她的脸上，终于挽起了一丝轻松的笑容，“我和你比起来，还差得好远，成为圣徒的难度，和成为通灵学者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呢……谢谢你，莱伊文前辈，我已经明白了。虽然我们一个追寻光明，一个迈向黑暗，其实我们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希望你能在今后也借给我更多的勇气，我们一起前进。”

朝阳升起的时候，两人已经整理好了行李。苏茜抱着小露丝，和埃利斯一起将莱伊文与艾莉送到了镇子南边。

“一定要保重，”苏茜叮嘱着，“虽然我从来都很钦佩你的勇气和决意，莱伊文，但是……有时候不要太逞强。如果不出意外，我和埃利斯会一直待在这里，需要什么帮助的时候，请随时来找我们。”

莱伊文笑了笑，凝视着苏茜美丽的大眼睛，挥了挥手：“我当然会回来的，因为我不仅会怀念埃利斯的手艺，还要看长大之后的小露丝。她的笑声很可爱。苏茜，当一个好妈妈，照顾好露丝，让她早点学会独立和坚强。”

“嗯。”苏茜点了点头。

“而埃利斯要照顾好她们两个。”莱伊文转过头去，口气像从前在学院当埃利斯的“大哥”时候用的口吻一样，“不许偷懒，不许疏忽，知道么？”

“这是必然。”埃利斯点点头，“我会尽我的全力。”

在这美丽的人类城镇，他们用人类的方式拥抱告别。苏茜和埃利斯向着这两个踏上征途的勇士挥手，就连小露丝也学着他们举起小手，嘻嘻地欢笑着。

“……加油……嘻嘻！”露丝模模糊糊地吐出一句话。

※※※

经过十几天的陆行跋涉，莱伊文和艾莉沿着南边的丘陵，从罗兰特奇一路走到奥瑞丽欧森林的边界。虽然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坏事，但是通灵学者范·西普莉也没有回到他们身边。失去向导的莱伊文有些迷茫，但是他还是和艾莉商量决定，先进入奥瑞丽欧森林再说。

他们到达的位置是奥瑞丽欧光之精灵领域的最东边，也就是光之精灵王国安蕾西亚的首都所在地，碧虹区域（theaquamarineregion）。

莱伊文到达森林边界的时候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艾莉却十分兴奋的样子。他一直问莱伊文关于精灵的事情，因为莱伊文曾经在克拉维赫尔待过一阵。

“唉我也不知道！啊！”莱伊文烦躁地答道，“我只是在黄虹区域的克拉维赫尔待过，我怎么知道碧虹区域最好吃的水果是什么！而且，这里离黄虹区域也有那么远的距离，指不准精灵语的口音都有很大的差别呢，到时候咱们不被当强盗消灭就不错了！”

“可是可是，我们是友好的人类啊！听说很多吟游诗人经常和平地进入森林，还和许多古树和小精灵对话呢。”艾莉依旧说个不停，“要不我们自称吟游诗人好了。”

“你会乐器么？你会写诗么？你会歌唱么？我不会，我不会，我都不会。”莱伊文用很怪的腔调自问自答道。

艾莉无奈地吐了口气。

“而且，你非要和我一同来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和我一起修炼剑术，不是么？那么，我们的目标是找一个适合修炼的地方，静下心来好好修炼。虽然我也没什么头绪，但游玩之类的想法还是放到后面比较好。”莱伊文一本正经地说着。

“你也没头绪怎么办？”艾莉笑着问。

“……或许，只有等西普莉老师来了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