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节 凈化之泉

“唔……”

莱伊文睁开眼睛的时候，明亮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清脆的鸟鸣声缭绕耳际。他浑身乏力，头晕目眩，整个人就像要死了一样。

不……应该说，方才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里是……哪里……

“咚咚咚。”木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莱伊文的心里空空的，感官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了。对于阳光、鸟鸣和敲门声，他的脑海之中、内心之中，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似乎成了一具木偶。

“抱歉，我进来啦。”

这个时候，木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莱伊文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的意识完全空虚，根本意识不到这个小女孩的存在。小女孩发现他睁着眼睛，很是高兴，说了一声“你醒了呀”，就拖了一个凳子过来，坐在他的床边。

此时的莱伊文，脑海之中依旧徘徊着种种充满鲜血的回忆。那些恐怖的印象将他整个心灵分割得七零八落。一时间，他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你好。”小女孩很有礼貌地註视着莱伊文，说，“感觉还好吗？”

莱伊文没有反应。

“我叫维拉·雷克斯贝利，现在这里是奥瑞丽欧森林的碧虹区域。”小女孩微笑着说。

莱伊文还是像死人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咦……”维拉有些吃惊地打量着莱伊文，心想，这个人是傻了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呼……好吧，你一定饿了，我给你带了些吃的过来，哦，还有村里的姐姐泡的茶。”维拉说着，从一旁取来两块精灵饼干，用手扳了一小块。

“你能吃一点吗？那我餵你吧。”维拉说着，将饼干放进了莱伊文的嘴里。

不料，莱伊文一下子将饼干喷了出来。变成粉末的饼干飞到了维拉的脸上，维拉连忙闭上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莱伊文忽然大喝起来，那所有的恐惧、愤怒和悔恨，剎那之间，莫名其妙地宣洩向了小小的维拉。

维拉被吓得浑身一抖，嘴巴撇了下去。

莱伊文看着这个可爱的精灵少女，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的确无话可说，也不想说。

“饼干……不和你胃口吗……”维拉被她吓得都要哭了，她怯怯地拍着沾到脸上的饼干粉末，依旧对着莱伊文说话。

“……”

莱伊文侧过头去，不看她。

“我是个恐怖的家伙，我的过去不可原谅。你们救了我，迟早会迎来灾难。”莱伊文双目无神地说道。

“你……你一定是饿坏了！”维拉恍然大悟，从凳子上跳起来，“别说胡话了……快吃一点东西吧，否则会饿坏的……”

“离我远点！！”莱伊文再次大声叫了出来。

这下，维拉的眼泪真的被吓出来了。她哽咽着将饼干和茶水堆到旁边的桌子上，说：“那……那你自己……呜……记得吃啊……呜呜……”

说着，维拉就哭着离开了。

可是，谁知道，过了一会儿，维拉又来了。

“咚咚咚。”

“我进来啦。”

虽然维拉知道莱伊文还瘫在床上，但是她还是礼貌地敲了门。这一次，她抱着两个罐子走了进来。

“我想了想，我好像也因为吃这种饼干噎着过，所以我向朋友借了草莓果酱和蜂蜜，你看你喜欢哪种口味，就用蘸着吃吧。”维拉说着，将两个罐子放在了莱伊文床旁的桌子上。

“小女孩……我……不是叫你离我远点么……”莱伊文沈声道。

“可是你总不能不吃东西呀。”维拉摇摇头说。

“我饿死了，或许更好一些……”

“不行，你不能饿死！”维拉忽然摆出一副很认真的神色，说道，“几个猎人叔叔好不容易从山谷把你救起来，你怎么可以这么轻视自己的生命呢！”

“我的生命……本来就是该结束的东西……”

“什么是本来该结束啊？”维拉瞪大眼睛，严肃地说道，“所有的生命都是珍贵的，挺立千年的树，四处徘徊的鸟，蜕化成蝶的毛毛虫，都是在自然的恩赐下，费了好大劲才能活下来的，本来就有限的生命，怎么可以在预定之前就急急忙忙的结束呢，这样也太对不起你身边的人了啊！不可以死！”

维拉拼命地摇着头，她觉得这样可以让莱伊文明白她的意思。莱伊文双目无神地望着她，那种绝望而冰冷的神色让维拉不敢直视。

“你吃点东西……嘛……”维拉委屈地请求着他，看上去又快哭出来了。

我是一个覆仇者，被恶魔蚕食灵魂，被仇恨淹没自我，在血与黑暗之中度过了十年之久。无数的生命在我手中结束，无数的情缘在我手中断线。罪恶滔天，无药可救。

莱伊文的心中，只徘徊着这种对自己的评价。

可是，面前这个女孩，是疯了还是傻了，竟然用这种态度来对待自己。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

“我……知道了……”

维拉开心地笑了。

自那以后，维拉每天都来看莱伊文，她似乎很关心这个身体本来虚弱还不打算好好活着的家伙。这个时候的她还在碧虹区域，莱伊文身体恢覆后不久，维拉就到黄虹区域去修习精灵公主需要修习的技能了。而莱伊文无处可去之时，维拉向他提出一个建议，希望他能够和她一起前往黄虹区域的克拉维赫尔，为精灵做一些事。黄虹区域离安蕾西亚的首都克兰托丝较远，莱伊文这种外族不会被太过分地排斥，所以，莱伊文和维拉一同来到了黄虹区域，并开始了新的生活。

不过，之后维拉也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经常和莱伊文见面的，取而代之的是克拉维赫尔的小孩。他们听维拉公主说，来了一个能够陪他们一起玩的人类，于是都高兴地找莱伊文玩。虽然莱伊文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这些孩子的天真和欢笑，渐渐地让他从那黑暗的过去一步步走了出来。渐渐地，他重新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他重新获得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的控制权。

直到在风之炼狱中和风魔决斗之后，他才渐渐明白，自己一点点的改变，都是那些曾经或是正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对他的宽容和关怀而促成的，无论是伊拉，还是西普莉——而在森林之中见到维拉之后，他才回想起来，其实这个小公主，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无意间救活了他。

所以，既然维拉遇到了困难，无论如何都要帮一点忙，更何况，有人竟敢威胁维拉的生命……

“莱伊文。”

莱伊文楞了一下，然后将目光从沈睡的维拉脸上移开。

“西普莉老师……”

西普莉静静地立在他身边，微笑着说：“已经没事了，这个女孩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休息一段时间自然会醒的。”

“谢谢你，西普莉老师。”莱伊文站起身来。

“呼，真是的，一把破魔剑，竟然给奥瑞丽欧带来了一次小规模灾难，若不是维拉公主和赤之心蕾夏的警惕，这危害怕是还要扩大，”西普莉嘆了口气，说，“‘裂喉小丑’哈迪，你们覆仇者公会，能不能稍微谨慎一点？”

“没办法，是个新手覆仇者做的事。”哈迪冷笑一声，说，“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留在覆仇者公会。我这就把它回收了——呵，不过，在这凡人面前，还是不要提太多五大秘法组织的事比较好。”

说着，哈迪指了指艾莉。

“哦，那你走吧。”西普莉说，“谢谢你了。”

“嘿嘿——虽然很意外，不过莱伊文，你似乎已经恢覆到覆仇者状态时的力量了呢，难道这一切都在裁决女王的预料之中么……噗，这世界真有趣。”

“不关你的事，哈迪。”莱伊文说，“我已经——和覆仇者公会没有任何瓜葛了。”

“这是自然，一切都在命运的掌控之中。”哈迪笑了笑，说，“你那次出格的事让我很生气，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是一件好事。米拉·亚当斯……呼呼，算了，不告诉你细节。”

“话说得越多，要承担的责任越大哦，”西普莉提醒道，“就此作别吧，覆仇者，我还有话跟莱伊文说。”

哈迪嘿嘿一笑，弯身鞠了个躬，朗声说道：“那么，小丑哈迪先生就此别过，命运的舞臺从未停歇，各位请好好享受。”

说罢，小丑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与艾拉·斯诺斯克的血魂剑一同离去。

西普莉嘆了口气。

“西普莉老师，你竟然会和小丑哈迪一起出现，真是令人费解。”莱伊文低声说道。

“怎么了，埋怨我没早点出现，害得小维拉差点没命么？”西普莉笑着问道。

“……”

莱伊文默不作声，但是西普莉已经懂得了他的心思。

“好了，别生气了，”西普莉握住他的手，说，“你看，你可以完全凭借你自己的力量，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人了，这不就是你不断提升自我的目标么？”

“我……我不过是作弊的家伙……用恶魔的力量……”

“不是的哦，”西普莉摇摇头，说，“之前的你还可以称作是作弊，而在经历种种之后，你的信念变得坚强，你的知识也变得宽广。你凭借自己的技艺和勇气获得了风魔卢克西斯的认可，才得到属于自己的暗黑力量，与此同时，你的意志已经坚强到能够完全左右力量的方向，而不是被力量所掌控，并且，如何正确地使用恶魔力量，不也是你跟着我认真学习的结果么？恶魔学的知识，你都记住了那么多了，并能加以利用，这，不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吗？”

“我……”

“认可自己吧，莱伊文。这次，也是我给你的一项试炼，不过，可以算是我个人角度给你的最后试炼了。是我让小丑哈迪——本应成为阻止魔灵西诺斯克的人——晚了一些时间来，就是为了给予你最后的试炼，现在你从西诺斯克手下拯救了两位精灵，并且挽救了被污染的奥瑞丽欧的根系，你已经通过了我给你的试炼了哦。”

“……”

虽然莱伊文开心不起来，但是西普莉的话，让他也有些许的惊愕。他没有想到，西普莉老师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测试他，可是，他不明白“最后的试炼”是什么意思。

“你已经能够灵活运用暗黑力量了，并且，知道使用的时机。你会将这种力量留作守护的最后王牌，而不是欺压弱者的第一武器，即便是魔灵，你也先是手下留情了。这就是通灵学者所需要的自制力——对力量的控制与管理。清楚自己力量大小的同时，也懂得克制使用那些过于强大的力量，因为，我们的力量只是为了对应那些打算造成毁灭的邪恶，而非运用它们来进行不必要的破坏和杀戮。我们所追寻的不是胜利，而是平衡和真理。”

“平衡和……真理？”

西普莉点点头。

“这些话，也是对你说的，艾莉·艾洛斯，立志成为圣剑侍的女孩。”西普莉说。

一旁的艾莉楞了楞，说：“我……？”

“还没有像你说明我的身份呢，虽然莱伊文这个大嘴巴应该已经没有完全隐瞒过来了。”西普莉说，“我是五大秘法组织——通灵学院的成员，通灵智者，‘恶魔之血’范·西普莉，主修恶魔学，辅修区域咒文学。”

“……咦，等等，为什么西普莉老师会知道我立志成为圣剑侍……”

“我知道的事情可不止这一点，”西普莉淡淡一笑，“那只成天就笑的小狐貍宝宝，我也见过哦。”

莱伊文恍然大悟。原来，西普莉回通灵学院只花费了很少的时间，而在她现身之前，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就连那夜莱伊文和艾莉的对话，西普莉也是清清楚楚。

艾莉也想通了这一点，她顿时脸颊发烫。那么难为情的事情，西普利老师都知道了……

西普莉莞尔，说：“虽然我没有义务帮助神圣联盟的潜力新人，但是莱伊文肯定会因为这件事缠着我不放吧。”

“……我有那么无赖么？”莱伊文嘆了口气，喃喃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对莱伊文进行魔鬼式的训练，全力提升他的能力，直接冲刺通灵学院的入学试炼。既然你都跟莱伊文跑了这么远的路了，我也就将你一并指导了吧，而且，有你陪伴练习，莱伊文的提升应该也会很快的。”西普莉说。

“……真的能行吗？！”艾莉惊道，“通灵学者要指导我……吗？”

“嗯嗯，”西普莉微笑着说，“我没有开玩笑哦。艾莉·艾洛斯，雷哲·艾洛斯之女，你的潜力不亚于莱伊文，考虑到莱伊文是德雷伊尔人，如果这家伙不意外地出现在阿尔雷斯特大陆，你指不准会代替他成为我的学生呢。”

“……西普莉！老师！你是在说我是多余的吗？！”莱伊文愤愤地说。

“开玩笑的，”西普莉摆摆手，说，“不过，艾莉身上也有许多你值得学习的地方，不要以为你被人家当做‘前辈’就狂妄自大了。”

这个时候，蕾夏发出了轻哼的声音，渐渐苏醒过来。西普莉见状，走上前去，跪坐在蕾夏身边。

“唔……怎么了……”蕾夏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喃语道。

“你好，赤之心蕾夏。”西普莉彬彬有礼地说，“奥瑞丽欧母亲的病癥已经得到治愈了，其他人也都没事了，放心吧。”

“你是……”

“我的名字是……”

西普莉张开嘴，轻轻念出了一些轻微的声音。那似乎是一种微妙的力量，而不仅仅是震动的声波。莱伊文和艾莉几乎什么都没听到，蕾夏却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蕾夏惊讶地瞪着西普莉淡紫的双眸。“阿丝洛……传说之中的守护者……”

“请替我保守这个秘密，赤之心。这几百年间，虽然没有再次出现在精灵面前宣读身份，但我一直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奥瑞丽欧森林。”西普莉微笑着说。

蕾夏垂下眉，低声说：“什么啊，原来还有你这样的存在，我以为……早就完全消失了呢……啊！维拉公主！”

蕾夏慌忙地转过头去，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维拉。

“维拉她……”

“托你的福，”西普莉说，“在魔掌击向你的时候，你下意识地爆发了金鱼的守护力量，虽然说维拉并金鱼的拥有者，但是也得到了一部分守护力量。呵，毕竟是远古魔灵，要不是金鱼的守护力量，你们俩一定当场毙命了。”

“……”蕾夏低下头，咬着牙说，“原来，身为赤虹守护者，我竟然还是这么弱小……”

“不，不是的，”西普莉摇摇头，说，“是魔灵太强了，这远古魔灵已经到达被覆仇者公会抓捕的程度，并非以战斗为最强技艺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过，这样子你的金鱼力量也消耗过重吧。”

“……不愧是远古的守护族，连这都知道。”蕾夏说，“我现在这幅样子，估计是要恢覆好一阵才行，这段时间赤虹区域可怎么办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西普莉说，“赤虹区域由我来帮你一起守护好了。”

“……什么？”蕾夏瞪大了眼睛，“你……？”

“为什么露出这么惊慌的神色呢？”西普莉的表情依旧轻松平淡，“我本来就是奥瑞丽欧的守护者，而既不属于安蕾西亚也不属于瑞秋尔的赤虹区域，让两国的王室插手也不是很好的事情吧。”

“……的确，我不能依靠精灵王国的力量，但是……”蕾夏感到很矛盾，“毕竟是我自己的工作，我……”

“而且，毕竟赤虹是凈化之泉所在，你力量受损的事情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否则或许会有图谋不轨的家伙趁虚而入。”西普莉说，“我会向奥瑞丽欧亲口表明一切，你不必担心了，赤之心。”

蕾夏虽然在人类面前有些固执和高傲，但在古代的森林守护者仙女龙面前却没办法进行任何的反驳，而且，西普莉句句属实，她也没有任何反驳的依据，毕竟，身为赤虹守护者，应当以赤虹区域的安全为先，这种时候就算是面子，都可以放下的。

“那么就这样好了。我和独角兽一起将维拉和那个德鲁伊送回克兰托丝，艾莉和莱伊文将蕾夏送回赤虹区域。现在的蕾夏很虚弱，如果有什么想趁虚而入的家伙，你们就替我收拾它。”西普莉站起身来，说，“我会随后赶上你们的。”

“……那个……这两个人类，和你是什么关系啊？”蕾夏连忙问。

“他们只是我的学生，森林的朋友。”西普莉说，“是他们打败了魔灵哦。”

“呃……真的吗……”蕾夏看了看他们俩，然后垂下眉，说，“真是……麻烦了……”

蕾夏看上去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守护者，看样子莱伊文和艾莉的帮助让她很是愧疚，莱伊文和艾莉也不好说什么了。

于是，遵从西普莉的指示，莱伊文和艾莉带着虚弱的蕾夏，跋涉了数日，来到了赤虹区域。赤虹区域位于奥瑞丽欧森林的中心，是奥瑞丽欧的“彩虹之泉”所在的位置，也是七虹力量的源泉。

将维拉和科里送回克兰托丝的西普莉在他们到达赤虹区域的那天，已经在赤虹区域等着他们了。蕾夏因为她的迅速而惊讶不已，但是莱伊文和艾莉已经见怪不怪了。

“明天早上，他们就会离开这里，而我会帮助你保护赤虹区域。至少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我不会离开的，放心好了。”

西普莉是这样对蕾夏说的。虚弱的蕾夏回到自己赤虹区域的居所之后，便安心地开始休息了。这天晚上，蕾夏熟睡之后，西普莉带着莱伊文和艾莉前往彩虹之泉的入口处。他们穿过茂密的丛林，拐过幽深的小路。一路上，莱伊文和艾莉见到了许多和西普莉打招呼的小精灵，甚至连低语的古树、古代德鲁伊的灵魂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西普莉和那些居住在森林的奇妙生物打招呼，似乎是老相识一样。

“西普莉老师……你究竟是打算做什么呢？”莱伊文忍不住问道，“既然你知道魔灵不是维拉和蕾夏能够战胜的家伙，那为什么还让她们冒险参与对我的‘试炼’？这样未免也……太冒险了啊。”

“这不就是我信任你的表达么。”西普莉微笑着说。

“可是……那魔灵太危险了，就算你相信我能战胜它，我也无法保证维拉和蕾夏的生命安全啊，它对维拉和蕾夏的攻击简直出乎了我的预料……”

“唉，笨蛋。”西普莉头也不回，向前大步走去，“我当然留了后手的，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而已。我的结界术在那里已经布设好了，随时都可以启用，让你们四个都受到不可攻破的结界守护，但是，发现蕾夏启用了金鱼力量，我也就没有使用结界术了，毕竟，让蕾夏的金鱼力量受损也是我带你们进入彩虹之泉的契机。”

“……咦，难道说……这一切都在西普莉老师的计划之中？！为了让我们进入……彩虹之泉？”艾莉惊讶地望着西普莉小小的背影。

“虽然维拉似乎伤得有点重……我有些错误估计了蕾夏的金鱼力量。”西普莉嘆了口气，说，“莱伊文，这一点，我很抱歉。”

莱伊文沈默了一阵。那时的他确实又惊讶又气氛，才产生了强烈的击败魔灵的愿望，恶魔之力也顺理成章地使用了出来——还恰巧在维拉和蕾夏都晕阙的时候。西普莉老师的确计算得精准无比……

“总有一种被你利用的感觉，西普莉老师，”莱伊文沈声说，“不过，怎么可以让维拉卷入对我的试炼之中而面临生命危险呢！你这样，真的是让我很生气！”

莱伊文的语气很重。他一想到维拉被攻击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就十分地愤怒。

但是，西普莉竟然没有任何反驳的话语。

相反，她转过身来，微微低头，轻轻地说道：“对不起。”

莱伊文顿时傻了。他没想到西普莉竟然会用这种诚恳的态度对他道歉，要知道，眼前这个不到十岁模样的小女孩一直是精准无比地引导着自己方向的导师，她的决定向来只是为了最大程度地锻炼他。这一刻，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她的道歉，可是，他忽然心中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莱伊文，让维拉卷入这件事，的确是我的冷血和自私造成的。”西普莉说，“你可以打我，我不还手。”

莱伊文註视着她低垂的目光，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在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某种孤寂和伤感的感觉。他一直觉得，西普莉是那种无忧无虑而强大无比的学者，她永远是那么从容淡然，并给予了他难以取代的安全感。

仔细想想……似乎自己，完全不了解西普莉老师呢。她就连说自己最痛苦的经历的时候，神色都那么淡然，真的是从来没有流露出软弱的一面，但是，西普莉老师，一定也有自己的希望，自己的痛苦，自己的矛盾和自己的孤独吧，而作为她一直帮助的对象，他却无法给予她一份一毫的帮助。

当她说“你可以打我，我不还手”的时候，莱伊文忽然心口一痛，虽然是西普莉的无心之言，但那话语似乎隐藏着深深的痛楚，而那痛楚，莫名地传到了莱伊文的心中。

为什么……西普莉老师，你……

“……老师，”莱伊文的心语，从嘴里说了出来，“我是不是不知道很多东西，让你很失望呢？”

西普莉忽然抬起眼，睁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

“是我……我太偏激了。刚才对你发火，西普利老师……”莱伊文忽然低下头去，低语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这下，西普莉竟然感到很惊讶了。

“西普莉老师，你……很希望莱伊文通过试炼吧？”艾莉忽然问道。

“……”西普莉侧过头去，喃喃道，“他成功或是失败，都有既定的道路。”

“嘻嘻，虽然西普莉老师比我们资历都要深很多，又是通灵学者，但是我能够看出来的，”艾莉笑嘻嘻地说，“西普莉老师……很看好莱伊文吧，你是真心希望他成为通灵学者的，也一直都为了他的提高而做出了许多努力，只是……不想让莱伊文看出你这份在意他的心思，所以，以维拉受伤的契机来激怒莱伊文，也是为了让他通过这次‘试炼’，虽然这对不起维拉，但是的确让莱伊文扭转了战局不是么？”

“……你这个小女孩。”西普莉皱着眉头，瞪了一眼艾莉。

“啊哈哈，被我说中啦！西普莉老师脸红了……哦，你才是小女孩！”

“你是小女孩。”

“你是小女孩！”

“你才是。”

“你才是！”

于是艾莉和西普莉就这么对骂着向前走去。莱伊文跟在后面，註视着西普莉平静如常的神色。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真是亏欠了许多许多东西。

“这里就是彩虹之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