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节 时间之神与希望之神

黑暗笼罩了整个虚空之境，恐惧刺透莱伊文的身体，深深地註入他的灵魂。风魔领主，卢克西斯动了真格。

莱伊文不知道如何应对了，因为无论是幻术还是剑术，都无法突破那恐怖的狂乱风流。所有的剑刃都会被碾碎，连碎片和化作沙尘，卢克西斯掌中的风暴不是自然的风暴，是来自地狱、充满残暴与杀戮、世上最恐怖最强劲最所向披靡的风暴。风墻似乎加固了内部，将莱伊文牢牢地拦在里面，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更加可怕的是，来自卢克西斯的暗黑力量开始干扰他的感官，他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耳中呼啸的风声越来越模糊。他开始辨不清方位，无法控制身体了。

就在这时，一道闪耀着白色的凤凰冲向了莱伊文身旁风之墻壁。向内流动加固的风墻忽然受到了反向的冲击，奇迹地开出了一个小洞。

“我你从这里爬进去……”

“省省吧，托马斯，让我来。”

耀眼的光芒之中，一只白色小雪狐从风墻的小洞蹦了进来，摇着尾巴在莱伊文周围蹦跳着转了一圈。它的尾巴拖出一条长长的荧光带，那些无形的光芒忽然化作绸缎一样轻柔丝带，将莱伊文裹住。

“莱伊文叔叔，放松呀。”

小雪狐灵活地跳出小洞，那条灵光缎带忽然猛地一收，将莱伊文沿着风墻上的小洞拉出了风墻的包围。

莱伊文被拉出风墻之后，卢克西斯的狂暴风流席卷了那些风墻。莱伊文幸运地逃过一劫，凭借被黑暗遮蔽的模糊视线，看到了露丝和小托马斯，还有那个用手中“凰圣翼”劈开风墻的“刀剑皇女”，艾莉·艾洛斯。

卢克西斯并不在意为什么会有一个小男孩、一只小狐貍和一个女人在这里，他想也没想就继续发起了攻击，作清场的打算。莱伊文缓过神来之后，立刻大叫了起来。

“你们来做什么！露丝，托马斯！”

但是，他的牢骚也就这么一句，因为风魔的攻击接踵而来。卢克西斯召唤出强大的旋风，夹杂着地狱的暗黑碎尘，将自己的身形遮挡住。莱伊文振作起来，挡在他们面前——责备他们已经没用了，只有背水一战。

“你还是……这么喜欢保护别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艾莉忽然用很柔软的语气说了一声，这种口气，从他们重逢以来，莱伊文还是第一次听见。不知不觉间，艾莉已经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并肩而立。莱伊文万万没想到，这个拥有“西诺斯克的血魂剑”与“凰圣翼”这一双光暗对剑的剑豪，也突破了圣壁对混沌力量的考验，带着两个焦急的孩子冲进了这虚空之境。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莱伊文正要张口，艾莉直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这不是你能对付的！快闪开！什么的。”艾莉嘟囔着，拔出西诺斯克的血魂剑。那把暗红色的剑绽放出圣言的光芒，整个剑身闪烁不止。

艾莉把莱伊文的臺词说了出来，莱伊文哑口无言的同时感到有些窘迫，但是，心里却有一种疏通的感觉。这几句话……算不算是艾莉在开玩笑呢？

“堕天使西诺斯克，如果你对回归光明之途还抱有希望的话，请你帮助我们吧。”

艾莉举起那把曾经是邪恶象征的血魂剑，闪烁之中，一个黑翼天使出现在虚空之境，接过艾莉手中的血魂剑。

莱伊文仔细端详着那个家伙，的确，长得像阿斯摩利尔那样的天使，但是并非像天使那样洁白明亮。一身灰袍，皮肤也是灰色，一头白发，双眼透着暗红，羽翼呈现的是黑色。虽然找回了天使的形态，却因为依旧没有洗清灵魂的黑暗与罪恶，艾拉·西诺斯克依旧呈现的是魔化的天使形态——堕天使的形态。

“哦哟，这。”卢克西斯发出了好奇的声音，“堕入地狱的光明之物，竟然踏上重返圣域的道路了？”

堕天使将剑横在身前，凛声说：“体验过黑暗之后，更明白光明的珍贵。做了这么久暴躁残忍的恶魔之后，我艾拉·西诺斯克已经再次向地狱宣战了。”

“呵……小姑娘真是厉害，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卢克西斯瞪着艾莉，说，“不过，也就多了一个陪葬的可悲的堕天使而已。”

“请联手吧，莱伊文，虽然我曾经是你的敌人。”

西诺斯克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恶魔时那样粗暴可怕，但莱伊文感受到了西诺斯克的诚挚。同一个天使，可以因为一些事变成恶魔，在人们完全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两者是同一个人。

“荣幸之至。”莱伊文答道。

这个时候，露丝和托马斯似乎完全不在状态，他们看到了很多新奇的事物。也不能说他们没有意识到危险，但是他们似乎对危险没概念。托马斯用自己的空间仓库（一种魔法连接的传送仓库）里的东西快速组装起一个巨大的连弩，是对付圣骑士乔治那款型号的改良版，射速能达到每秒二十发重弩箭。露丝也不甘示弱，但是他不敢使用莱伊文才教会她不久、还没有实战经验的战斗杖术（而且她身边也没有法杖），于是干脆就保持着雪狐的形态。雪狐有着自己的看家本领，露丝领悟了不少，比她的母亲苏茜还多。

卢克西斯看着两个小后辈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不过，他不会产生任何怜悯之情，风暴依旧袭向了众人。

莱伊文拔出“星辰之刃：蓝刃月谣”，长剑挥舞成圆，形成一个绝对防御领域——满月阁。风暴席卷着暗黑碎尘，将那些邪恶而锋利的尘土射向莱伊文，却被莱伊文身边那层透明的月剑式剑气给挡住了。“里剑式本式：月剑式”是莱伊文最强的防御剑式，就算是风暴，也不能轻易穿透。

趁着这个空隙，艾莉挥舞“凰剑式”，以神圣之力冲出一道道化作凤凰模样的圣光能量，向着风暴冲了过去，试图将风力打乱，而西诺斯克的力量十分神奇。他将剑插入卢克西斯的风暴之中。身为堕天使的他能够平衡光与暗的力量，他将冲入暴风的圣光凤凰和暴风本身的暗黑之力搅合在一起，暴风的能量开始分散，不再那么致命。卷过莱伊文的时候，“月剑式”使得处在莱伊文“满月阁”中的三人毫发无伤。

卢克西斯静静地看着他们破解攻势，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他们的神情。他发现自己并没能把莱伊文和艾莉吓坏，就连那小屁孩和小雪狐都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曾经赐予莱伊文力量，但莱伊文似乎已经脱离了对那种力量的依赖，而在灵魂之中形成了另外一种“力量”，一种接近神的“力量”。

而他对此的感受只有一个，就是觉得好奇。卢克西斯十分好奇。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使命。另外六位恶魔领主很快就会降临这里，从这里踏入人间轻而易举，而这种举动必然将神灵吸引来，恶魔领主便可以趁机将十二天神斩草除根。

他不会让这个计划出任何差错。他举起双手，暴风在手中形成一把高塔那么长的暴风之剑。暗黑能量在暴风包裹而成的巨剑之中凝聚起来，呼啸之声让人耳朵都快要聋了。

“该结束的歌谣，不应拖得太长。”卢克西斯冷笑了一声，暴风之剑夹杂着深渊的哀嚎之声横掠过来，莱伊文等人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卢克西斯的力量深不可测，这巨大的暴风之剑的攻击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范围，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围——只有神，才可以应对。

莱伊文心想，到头来，竟然还是被卢克西斯给结束。问题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将那两个孩子拖进来，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让艾莉来淌这浑水！他已经足够对不起她了……

“太过分了，卢克西斯！”

这时，一道纯白的身影闪现于众人面前，伸出双臂，迎面将莱伊文和艾莉一起搂到怀中，那身影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圣光时钟，时钟的指针全部静止。当暴风巨剑怀着摧毁一切的气势挥斩过来，碰到巨大时钟的时候，时钟忽然低鸣一声，指针开始逆时针倒转。

卢克西斯大叫一声：“好啊！时间之神！”

巨大的圣光时钟让时间倒转起来，露丝和托马斯也在那光芒中的女性的指引下冲了过来。除了回到血魂剑的堕天使西诺斯克，莱伊文、艾莉、露丝、托马斯被那女性一把抱在一起，她那瀑布般美丽柔顺的长发将他们包围起来，闪耀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暴风巨剑随着来的轨迹原路返回，卢克西斯放开双手，强大的倒流时空让那暴风之剑回归到了产生之前的状态——虚无与暗黑力量。卢克西斯不在乎损失了这么一点力量，但是时间之神的出现的确出乎他的意料。

那一道强烈的闪光之后，不速之客与莱伊文等人一同消失在了光芒之中。卢克西斯知道，这胆小的神灵将他们通过虚空之境的便捷连接，将他们送入了圣域避难。卢克西斯没法追到圣域去，所以只能作罢。

※※※

莱伊文睁开眼睛，看到艾莉、露丝、托马斯都惊魂未定地瘫在自己身边。他跳了起来，转过身，刺眼的光芒註入他习惯黑暗的瞳孔之中，让他短时间内变成了瞎子。待到视力恢覆，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浮空的庭院之中，庭院的材质是散发着微光的白色石料——可是他却说不出那石料的名字。这里环境明亮，光线充足，无论是向上看还是向下看，都是漂浮着白色云彩的无尽苍穹，光芒从四面八方照耀过来，使得四周的事物都完全没有了阴影，但他却找不到太阳的位置。

这里没有太阳，有的是大大小小的时钟。那些光芒编制而成的大小不一的钟表刻度和指针漂浮在周围的空气之中，若隐若现，时不时还能听见神秘而清脆的滴答声。一条发着光的河流从庭院旁边流过，从一端无穷的远方，流向另一端无穷的远方。

庭院高大的柱子是莱伊文身高的十倍，显得十分宽敞。庭院的地板上雕刻着一个巨大而精美的双环图腾，中间镶嵌着一个发光的白兰十字。庭院的中央放着一块精美的椭圆形镜子。

“哇～～”

露丝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美丽梦幻的景色，兴奋的同时四下环顾，看着那些时钟，看着那些云彩，看着那些美丽的雕饰、神秘的镜子和那个优雅的白衣女神。

“露丝姐，你看到什么了？”托马斯问。

“好美……好美。”露丝只是一个劲地讚嘆。

“所谓的美丽都是眼中的虚幻，那条流动的河流能够改变一切的善恶美丑。”

四人将註意力转移到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女神，看着她背面呈现的优美体态和柔顺的长发。她的身体自然地散发着微光和芳香，让人倾心，让人陶醉。

“时间之神，柏丝丽雅……愿托克希尔的祝福与你同在。”艾莉声音颤抖地说着。她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包括眼前的那个时间之神。神灵不应当会亲自出手，救一群普通人的。灾荒的时候神灵不曾出现，洪涝的时候神灵不曾出现，善良的人饿死街头，暴戾的君主长命百岁，神也没有干预。她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个神灵，究竟是不是神灵，因为，没有人见过神的真面目。

她的容貌，不也和凡人一样么？当柏丝丽雅转过身来的时候，艾莉看到了一个平静和美丽的面孔。她从来无从猜测神灵是什么模样，现在时间之神站在她面前，她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兴奋的。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了……对不起，这真的不该由你们来面对。”

“我是作为通灵学者回应时间之神的委托。您忘记了么？”

莱伊文的话打断了艾莉的沈思。艾莉觉得这个时候保持沈默比较好，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具体情形。莱伊文寻找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之神，终于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了，只是她不知道柏丝丽雅已经见过莱伊文一面了，只是，莱伊文没能有机会问出任何东西。

“我记不起任何事情。”

柏丝丽雅说着，迈步走向浮空庭院的中央。她赤着脚踏过时间之神的双环图腾，图腾上泛起一丝淡蓝色的光纹，像涟漪一样轻轻向周围扩散开去。莱伊文皱着眉头，像吞了一个石子卡在了咽喉，表情覆杂。露丝和托马斯被这气氛吓坏了，不过这也让他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没有人在开玩笑。

莱伊文觉得柏丝丽雅在说笑。他的心思很乱，尤其不明白柏丝丽雅为什么会救他。早在通灵学院的时候，他就在安洁尔的天空之厅中“结识”了真正的柏丝丽雅，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时间之神，而不是通过周围的环境。

“我想知道一件事。”莱伊文说，“现在恶魔已经从地狱扑了出来，疯狗一样地到处乱咬。覆仇者加尔在多年前就预言了这次灾难，当时审判天使阿斯摩利尔也在场，你们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让这一切实现？难道你们神灵，都没有力量阻止么？”

他的疑问太多，但是，他知道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拯救恶魔铁蹄下的生灵。他一个人，无论再强，都无法改变这整片土地的现状。在通灵学院的时候，西普莉老师和贤者弗洛丝蒂让他完全说不出话，现在他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将所有事情弄清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只能将你们带到时间圣域来的原因。”柏丝丽雅答道，“在恶魔领主降临之前，人类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抵御恶魔。即便天使们尽了全力，我们也不能擅离职守，因为十二天神维持着对地狱的封印，离开圣域前往拯救人间之际，必然是地狱与人间合为一体之时。我……现在无法离开这里。”

“还不够吗！这个孩子已经失去了双眼和所有的亲人，就是因为人类在恶魔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这时，艾莉义愤填膺地指着小托马斯，将闷在心中的话吐了出来。作为圣徒的她一直投身于对抗恶魔的工作中，她组建的艾洛斯影子侍卫团，主要培养的都是拥有与恶魔战斗的审判侍卫。她见识了包括小托马斯在内的成百上千个无辜的家庭分裂流亡，无数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孩子死于非命。恶魔们就像无法驯服而嗜血无度的野兽，依仗着造物主赐予他们的强大力量任意蹂躏着弱者的生命和灵魂。她斩下一个恶魔的头颅之时，十个恶魔已经绕过她的身边，吃掉了她身后一百个人的灵魂，让一千个人被失去亲友的痛苦折磨摧残。她不止一次地绝望地望着天空，祈求神帮助这些可怜的人，但是，神灵没有一次回应。

她不是不尊敬神。她从小生长在尼塔拉，随着父亲雷哲·艾洛斯虔诚地遵循着前代审判侍卫的信仰，秉持审判之神的信念和意志不顾一切地向前。她从不错过祈祷，对神灵敬畏有加，但是，越是一次又一次地更加接近神灵，神灵越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失望。

她不知道，神灵究竟想要看到什么样的惨剧，才会稍微动容！

柏丝丽雅望着她，没有说话，眼中透露的是真诚和无助。艾莉没有想到，时间之神竟然答不上她的话。

“如果你们神灵都没有办法，还有谁，还有谁能挽救这一切呢？五大秘法组织？龙？森林之母奥瑞丽欧？”艾莉所有的怨气都无法自控了，她只想要找到一个答案，一个由神灵亲自许诺的答案。

“对不起。”

柏丝丽雅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莱伊文有些想阻止艾莉失控的情绪，但是他觉得艾莉所说确实无法反驳，他也亲眼见证着恶魔的残忍和罪恶。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依旧丝毫不能减缓恶魔的步伐。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天杀的力量让地狱的封印动摇，他只希望那些家伙不再这么猖狂。他很清晰地记着小公主维拉提起她的姐姐希娜时的难过表情，泰伦斯写到琪拉的时候那混乱的描述，还有鬼镇希克劳的哭喊声。

“没有人能够阻止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神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守护的千万生灵被一个个折磨致死……”

艾莉咬着嘴唇，全身发抖。莱伊文从未见她这么激动过，就连西普莉老师都夸过她冷静，还要莱伊文好好学习她。

柏丝丽雅一个字也没能答上来。不知道是出于尊重还是出于愧疚，她一直直视着艾莉的眼睛，不作任何反驳，看不出任何情绪。神灵或许本来就没有情绪——艾莉只能这样认为。

“你这样质问柏丝丽雅，难道不是对自己信念的否定吗？如果人类都失去了对神的希望，那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存在呢？”

这时，另一位神灵扇动着光辉的羽翼降临在柏丝丽雅身旁，灿烂得如同挥洒曦光的朝阳。

“希望之神，缇娅。”莱伊文瞪大了眼睛。他是四个人中唯一能够辨识神灵容貌的家伙，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曙光般灿烂夺目的女神。

“缇娅·克洛斯。”女神纠正道，“我希望和你单独谈一谈，通灵学者莱伊文。柏丝丽雅，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别再浪费力气去拯救个别人类了，如果你的提议一致通过，那么我们的每一分力量都会派得上用场。”

“嗯，我知道。”柏丝丽雅点了点头，“我只是想为他们解释疑惑，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镜子里的记忆让你承受了千万人的痛苦和压力，你需要休息。”缇娅说，“圣剑侍艾洛斯，很感激这些年你以神圣联盟圣徒的身份为人类做出的贡献，我也明白你心中的不满。可是，请你不要对着柏丝丽雅发火，因为……”

“还是让我来款待这些从人间来的客人吧。我们的决意，或许只能让他们见证了。”

这时，又一位神灵出现在了时间圣域。这个神灵身材匀称，眼眸深邃，高高的眉骨上镶嵌着一双剑锋般锐利的眉毛，健壮的双臂上刻印着些许暗红色的铭文，背后系着两把明晃晃的长剑，一双圣洁羽翼修长而明亮，在背后轻轻扇动着。

“审判之神希尔德……”

“希尔德，你没事找事。”缇娅说，“为了几个进入时间圣域的凡人这么大动干戈，时间圣域好久都没有同时出现三个神了，是不是，柏丝丽雅？”

柏丝丽雅嘆了口气，摇摇头。

这场面倒是把包括莱伊文在内的四人都吓呆了。莱伊文还在猜测第四位神灵会在几秒之后出现，希望之神缇娅忽然将目光聚焦过来。莱伊文这才想起，这位光芒万丈的女神邀请他单独聊聊，虽然他是个不畏惧神灵的家伙，但也不至于这么不讲人情。他点了点头，随着缇娅走去。他本以为缇娅要将他带到希望圣域之中去，没想到缇娅仅仅是散步一样地走到时间圣域的另一侧，大石柱挡住了他们和柏丝丽雅的视线，时钟的滴答声能够掩盖他们的脚步声。但另一侧，审判之神希尔德毫不客气。将修长的羽翼往三人身上一盖，三个不速之客就和审判之神一同消失了。

“很感谢您，希望之神，二十年前您让阿斯摩利尔给予我信任。”

缇娅像个悠闲的少女一样跪坐在白色的地板上，面色平静地註视着莱伊文。莱伊文第一次与缇娅见面，但想起多年前阿斯摩利尔曾经为他传达希望之神缇娅的话语，这让她一直想对希望之神表示感激。

没想到，缇娅没有微笑地说不客气，而是很失望地皱起了眉头。

“笨啊！看到你的真实一面的不是我，是柏丝丽雅，到现在为止，你都还没明白么？”

莱伊文楞了楞。缇娅看到他发楞，似乎更不满意了。

“你看，下面流淌的那条河流。那是时间之河，从来没有停止过。”缇娅指着那条蜿蜒流向远方的光河，幽幽地说道，“时间流经之前叫做未来，流经之后叫做过去，但真实的过去和未来都掌握在命运元老手中。无论是神还是人，都只用过一样虽然不尽真实，却是灵魂的全部的东西，那就是记忆。”

“柏丝丽雅掌控着所有人的记忆。时间圣域中间的那面镜子里，她能看到每一个人的人生。呵，或许我以神灵的身份跟你说这些你会觉得很可笑和不敢相信——神也是有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习惯和性情，而柏丝丽雅承担了太多太多，自从她继承了第八天使序列时间之神吉拉丝的力量之后，她一直读着别人的记忆，了解着人们的悲苦，了解时间长河在人们的灵魂上刻印下的快乐和痛苦。像分身出伊拉·斯图亚特前往谢尔兹，也是她弄出的名堂……只是她没想到，这件事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你……你知道？”

“柏丝丽雅告诉我了许多事。她有时很迷茫，因为她本来就是以神的身份诞生在时间圣域的，而我的诞生出了些差错，曾经在尼塔拉的克洛斯王庭作为凡人生活过一段时间。很有意思吧？我比其他神灵更了解人类，也明白你们的力量和弱点分别是什么。所以，我经常为她解答一些事情，无所不知地时间之神却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听我为她讲述人们的感情和抉择。她知道人们做了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缇娅交谈的语气很轻松，莱伊文感觉他不是在和神灵对话，而只是在和一个直率的女孩聊天。而后，她告诉莱伊文，神灵正在进行一项决议，来挽救人间这场可怕的浩劫。

“通灵学院能够派出两个学者前来帮忙，已经是对第九天时序列莫大的尊重了。人们的怨言我们也无力回应，但是……如果说今后你还有机会行走在人类的土壤上，请告诉他们，希望是他们最强大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人类不比矮人全能，不比法师聪明，不比精灵团结，总是在善与恶之间徘徊不定，但是，只有他们拥有创造奇迹的可能，因为他们拥有信仰，拥有希望。”

莱伊文听着缇娅的话语，忽然感到背后有些发凉，因为缇娅说得带有意思悲怆之意。他忽然问：“神灵的决意是什么？”

缇娅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而后，她将目光移到一边，说：“你知道吗，你可是给第九天时序列都带来巨大改变的人。”

“……什么？”

“去吧，将你所有的问题都告诉柏丝丽雅，将你一直坚持寻觅的谜底揭开。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缇娅指着柏丝丽雅所在的方向，说。

莱伊文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正打算按照缇娅所说的去做，缇娅忽然叫住了他。

“如果有一天，人类失去了希望，请你一定要帮他们找回来……拜托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