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节 光雨

“你脑子抽什么风了啊。”

在莱伊文站在原地怒气冲冲地发楞的时候，麦伦走上来，不由分说给了他一巴掌。麦伦这小法师的一巴掌对于莱伊文来说不过是挠痒，但是莱伊文忽然懵了。

“这就是和你一起去拜访过埃利斯与苏茜的那个尼塔拉女子吧？你做了什么？”

“我和她有点过节，你不必操心。”莱伊文冷冰冰地说。

“我没有操心，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更一根筋。我不喜欢对别人的事评论，只是苏茜跟我说起你们的那次拜访的时候，我印象很深。”

莱伊文忽然转过头去瞪着他，好奇地问：“苏茜说了什么？”

“苏茜说，你们看上去那么要好。她明知道你是恶魔，却在挡在想要猎杀你的天使面前。”麦伦慢慢悠悠、不慌不忙地答道，“我的母亲蒂娜和绮莉的母亲泰贝莎都遭遇了悲惨的命运。因为这一点共性，我和绮莉都有那种阴影，回避着彼此。如果说其中任何一个人有一点不寻常的主动，那都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你不明白……不明白全部事情。”莱伊文摇着头，说。

“我当然不明白，所以现在应该追出去的是你而不是我。”麦伦说，“我们都不再是年轻人了，有些东西失去就再也不可能遇到了，你的感情，我从你的眼睛里就看出来了。”

麦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莱伊文吓了一跳，麦伦从来不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他是怎么了？

不过，麦伦第一时间解释了。

“最后一句是苏茜拜托我转达给你的。苏茜说埃利斯已经到了喜欢吃醋的更年期，所以苏茜不想跟你单独说悄悄话。”

莱伊文楞了楞，然后将目光转向正在给伤员换绷带的苏茜。苏茜也看着她，明媚的眼中透露着严肃的神色。莱伊文咬了咬嘴唇，嘆了口气，然后，跑出了门口。

※※※

虽然跑出去的是“刀剑皇女”艾莉，找到她比找到小托马斯要难多了，但是莱伊文想要凭借气息追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流淌着恶魔之血的他拥有着超凡的感知能力。他在四大学院东边的学山坡上找到了艾莉，艾莉傻乎乎地想要翻越那座连恶魔都没有尝试翻越的雪山。莱伊文从来没有见到艾莉失去理智到这种程度，他追上去的时候，艾莉踩到一块碎冰上，然后从学山坡上滑了下来。莱伊文试图抱住她，结果跟她一起滚下了陡峭的山坡。对于两个剑术大师来说，这种失误简直可以让人耻笑一个世纪，但是他们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战斗时那种绷紧的神经和熟练的条件反射，反而像无助的孩子一样，任凭倒霉的事情发生。

“我要回去，你别再劝我了，我不听任何理由！”艾莉哽咽着，抓着软软的雪向上爬。莱伊文索性拔出血舞，往上面的雪地一插，拦住她的去路。

艾莉跳了起来，拔出了双剑，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莱伊文，意思似乎是如果要打架，她丝毫不会畏惧。但是，莱伊文除了插出血舞，没有拔下任何剑刃，反而是将束剑的皮带解了下来，五彩斑斓的剑刃被丢到雪地里，发出一阵乒呤乓啷的脆响。

“城外全是恶魔，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而这座雪山，是无法翻过去的。”莱伊文说，“就算凰圣翼能够把你拖到半空中，也无法将你拖到能够飞跃这座山峰的高度。”

“那也不用你管，我已经受够了。”艾莉呜咽着，眨着眼睛，“我真是个厚颜无耻没脸皮的女人，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而你！你不要觉得把剑圣的头衔让给我，我就低你一等了！我宁可不要，因为这没用……没用的，力量，名誉，都没用……无法挽回的都无法挽回……”

艾莉忽然倒吸了一口气，咬着嘴唇，换了个方向。莱伊文又快速地挡在她面前。

“你有什么干涉我的决定？”艾莉愤愤地说着，快速地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水，“让开。”

“你没地方可去。”

“这可算不上个可以威胁到我的理由。”

可是，莱伊文就是堵着不让，艾莉气得想要拔出剑来跟他单挑，但是莱伊文偏偏又将剑全部都丢到了地上。艾莉手足无措，气愤代替了悲伤。她狠狠一咬牙，指着莱伊文，表情凶狠、咬牙切齿地对他说：“给、我、让、开！”

“那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我对伊拉的怀念。我们都是以剑道之心贯彻人生的剑士，你知道，这里比尼塔拉更需要你。”莱伊文说。

“……”

没想到，艾莉的表情更难看了。她狠狠一跺脚，沈声说道：“我的剑道之心不是你有资格批评的。”

“我没有批评你。”

“让开！”艾莉瞪大双眼，举起了长剑。如果莱伊文还耍赖，她会毫不客气。

艾莉摇了摇头，然后当真一剑劈过去。莱伊文正打算好好对付这一剑，脑后却忽然响起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两个剑士警觉地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一块又一块的大石头从天而降，越过城墻，像陨石一样落到南城区的白色建筑之上，砸断了细长的高塔，砸扁了躲满平民的房屋。

天空变得阴沈，南城墻的上空，出现了一些黑色的影子。它们扇动着翅膀，用巨大的爪子搬动一块又一块圆形巨石，将巨石投了进来。虽然因为灵魂结界的缘故，这些家伙不敢冲进白色卷轴上空的结界膜，但石头就不一样了。顿时，整座城市响起警报，法师士兵们开始攻击那些飞行的恶魔。

“好了，现在你有足够的理由了，是不是？”艾莉带着讽刺的口气看着莱伊文，“拯救这些无助的人吧！嗯？”

“你想怎么样啊，艾莉！”莱伊文无奈而又焦急地问。

“为什么你总是这个样子……”

艾莉的神情是生气和失望的混合。莱伊文只是忍受了这种目光一秒钟，然后就冲了上去。他将艾莉扑倒在地，掠出去十呎远，而后，身后发出的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到了他们身后。

“我自己能躲过。”艾莉生气地说着，将莱伊文推开，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莱伊文爬起来，挥了挥手，七把剑刃回到了他的身边。两人看着城楼上飞行的恶魔，心里都明白当前的情况。

“为了扩张结界到最大限度，法师们在城楼上建立了小型结界塔。恶魔们暂时无法进入城内，但是一旦他们冲入城门或者冲上城墻，就可以破坏结界塔。现在飞行恶魔已经加入战斗，恶魔们要总攻了。”莱伊文说。

“北部城门的防御部署怎么样？”

“那边有元素学院和魔力学院的学院长督战，都是最精英的法师。”

“那就去守南城门好了。”艾莉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立刻向南城门行进。

“等等！”莱伊文忽然在她身后叫了一声。艾莉转过身来，皱紧眉头看着他。

“让我走前面吧。”莱伊文说。

※※※

白色卷轴很少像现在这样昏暗，北方的天空向来晴朗无云，此时却被乌云包裹起来。即便是望到地平线都无法看到黑暗的尽头。狂风一个劲地穿街走巷，带着野外的沙粒将整个天空蒙得模模糊糊的。莱伊文和艾莉顶着风和沙粒，来到城墻上。此时，麦伦正在城楼上，看着城楼下涌上来的恶魔。法师们举起法杖，对准那些搬动岩石砸向城内的恶魔，试图将他们击落下来，但是他们不得不为那些徒手攀爬城墻的恶魔分神，因为那些不怕死的魔鬼正像疯野兽一样直往上蹿，手爪上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

“让刀剑兵排在射手前面，炼金药剂可以派上用场了。”麦伦吩咐副官。身为炼金学院现任学院长的麦伦作为南城楼守军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负责整体的调遣和部署。莱伊文来的时候，他被一群法师围着，几乎看不到人。

麦伦就没能长高一点，莱伊文埋怨着。

“上战场了，先生们。”麦伦叫道，然后法师们一哄而散。一群炼金术师推着装大药罐的手推车来到城墻的最前方，指挥那些炼金师的是一个背着大药罐的炼金师，莱伊文还记得他，名叫皮尔斯，曾经在实战魔法竞技赛中跟他打过擂臺战——不过他好像是被麦伦打败的，莱伊文记不清了。听说这个皮尔斯很擅长使用攻击性药剂，炼金药剂对他来说只有一个定义，就是武器。

炼金术师们将大药罐放在城楼前面，然后向下倾倒。第一轮倒下去的只是硫酸，将恶魔们烧得皮肤溃烂焦黑。恶魔们怪叫着跌落下去不少，但是前仆后继，硫酸完全不够用。

“我来帮助这一块的守备好了。”莱伊文向麦伦自告奋勇地请缨。麦伦点了点头。而艾莉一句话也没说，就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麦伦看了看他们俩，耸了耸肩。

莱伊文丢出黄刃曦影，使出“曦剑式：天雷蛟”，曦影化作一道贯彻着雷霆之力的细长游龙，在试图爬上城墻的恶魔群中穿来掠去。同时，碧刃芷草出鞘，“芷剑式：霖”，芷草飞散无形，化作一道道雨滴般细小连绵的刃影，向着恶魔铺天盖地地刺去，看不清形体却无处不在，虽然杀伤性不大但又快又准，扎中恶魔的眼睛，将他们逼退。艾莉的“凰圣翼”化作一只纯白的大凤凰，飘飞在城墻半空之上，对准那些邪恶的生物猛烈地拍打翅膀，一阵阵神圣之风伴随着化作圣光箭雨的凤凰羽毛向下冲击，那些光明打造的无形箭矢在恶魔身上点起圣焰，使得他们烧成一片。

如此，莱伊文和艾莉所在之处，恶魔们也暂时上不来，但是，城墻防线很长，他们俩不过是一排士兵中的两点，法师们的元素攻击、落石和酸剂已经阻挡不了恶魔了。与此同时，飞行的恶魔继续搬来巨大的石块砸向城楼，莱伊文拔出血舞，用剑身挥击过去，像打棒球一样把巨石打回城外，但是他只能避免一群在他身边的幸运的法师不遭殃。巨石落到另外的地方，将法师的药剂装置砸得稀巴烂，拥挤的法师躲闪不及，被巨石砸中，一命呜呼。叫喊声和呻吟声不绝于耳，士兵们开始慌乱起来，除了麦伦，其他接近结界塔的法师都紧张不已。

“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如果要死註定会死，至少贡献点力气出来守护你们的家园和至亲吧。”麦伦对着他身边的副官吼了一句，“元素法师想想办法对付空中的家伙，炼金术师和刀剑兵对付爬墻的壁虎。”

于是法师们重新列阵。一群作为支援的魔道法师骑着飞行的扫帚来到这里，丢下一堆手持刀剑的魔道人偶前来作战。爬上城墻的恶魔跳到了城墻平臺上，咆哮着向那些依靠距离优势欺负他们的元素法师猛扑过去，将他们开膛破肚。魔力法师冲上来，用魔力构造出一排近身作战的刀剑兵器，向着那些恶魔狂砍过去。如果恶魔的心臟被刺穿或者砍成两半，那么法师就胜利了，否则恶魔快速愈合，在法师还没缓过劲的时候上去咬掉法师的脑袋。

莱伊文算是使出浑身解数了——黄刃曦影、碧刃芷草完全不在他身边，两把剑刃借助远程魔力操控游走于战场，尽可能地杀敌。青刃穹歌起不了任何作用，因为这不是单打独斗，借助时间之力加快反应速度占不了什么优势。紫刃百花幻化出好几个莱伊文的幻象去对付恶魔，但是数量上还是太过不足。莱伊文右手握紧血舞，灌註恶魔之力，赤刃血舞变长了三倍，暗黑气息包裹而成的“辅刃”在莱伊文毫不留情的挥动之下变成了强大的绞肉机，将恶魔一排一排地砍下城墻，而橙刃夏橘的圣光剑气四下冲出，将恶魔们烧成灰烬。至于蓝刃月谣——对付这些凭借数量取胜的低等恶魔，他已经完全不考虑防御了。

但是，法师们并不占优势。虽然兵力暂时足够，但是城墻的面积有限，挤在一起只会大大降低整体战斗力。炼金师们的炼金器具被破坏，火药和酸剂这种性价比较高的武器的使用大大受限。恶魔们似乎很聪明，先去消灭不擅长近身作战的元素法师和操控人偶的魔道法师，再来对付那些人偶和近身作战的魔力法师。恶魔之血已经将莱伊文的全身染得红彤彤的，像是在血里洗过澡一样，但是恶魔还是无穷无尽地出现。

莱伊文在浴血奋战的时候，忽然余光瞟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一剑砍翻五个向他扑来的恶魔，忽然暴跳如雷，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面前，大吼道：“你们两个小鬼来做什么！？这可是战场！！”

趁着混乱，露丝和托马斯潜入了城楼。露丝变成了一只小狐貍，而瞎小鬼托马斯竟然敢跟过来。要不是莱伊文双手握剑，真想给他们一人一大巴掌，将他们直接打回西奥多的庭院。

“我们来这里帮忙，好多人死了。”露丝心神不宁地说，“到处都是血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再胡来，你的血也会混入那些血池之中。”莱伊文愤怒地嚷道，“你是怎么做姐姐的，托马斯这种身体状况，你也敢带他过来！？给我滚回去！”

露丝咬着嘴唇，委屈地说：“就是托马斯非要来的。”

“嗯，是我要求来的。”托马斯竟然一脸镇定地说。

“你这臭小鬼……”莱伊文气得不行。他简直有几十年没这么生气过了。这时，一块巨石飞向他们，莱伊文干脆将剑一丢，单手接住那和大象差不多重的巨石，然后猛地一投，直接砸向投石的恶魔。

“我听说炼金师们有一些防御工事，但是听露丝姐姐说战况这么差，一定是防御工事没利用好。居高临下的优势要用机关陷阱来发挥，人力战和肉搏可是太愚蠢了。”

“别玩弄你的智力了，小鬼，就算你那套机械智慧能派上用场，现在也晚了，等你做好了机关，恶魔已经屠城了。露丝，带他回去。”

“等等，我有设计图纸！帮我把它给指挥官，能派上用场的！”托马斯叫道。

他取出好几卷羊皮纸，然后递给莱伊文。莱伊文无奈，抓起羊皮纸，然后喝道：“快走开！”

托马斯不服气地磨了磨牙，然后和露丝一起离开了。莱伊文稍稍松了一口气，忽然看见一个大恶魔爬上了城墻。那是一个拖着一双退化肉翼的恶魔，长得像只肥胖的公鸡，但是那双不能飞行的肉翅膀上长满了孔。它向着法师的灵魂结界塔一步一步逼过去，法师们上前阻拦，却被从它肉翅上的孔洞中射出的剧毒尖刺给击倒。这家伙就像一个移动箭塔，靠前的法师们都倒下了，法师们正手足无措的时候，麦伦扔出一个种子，种子在恶魔面前快速生长成一面巨大的木盾，木盾上长满了坚韧的藤蔓。

“结界塔不能被毁了，否则恶魔就要扑进内城了。”麦伦说。

莱伊文立刻冲了过去，举起赤刃血舞，狠狠地向那恶魔劈去。没想到，恶魔竟然抬起一只脚爪，硬生生地挡住了莱伊文的斩击。莱伊文知道这家伙不是用满意能解决的，它身上的钢铁般的羽毛、空洞内的都可以向外发射，并且是钢筋铁骨。这是风之炼狱的高等恶魔。莱伊文很熟练地用橙刃夏橘刺进它下颚处的薄弱点，让圣光沿着恶魔的喉咙钻入心臟，然后将之粉碎。这种事情只有他能做到，因为这个恶魔的外皮弱点和心臟并不在一块儿，很少有人能击败它，只是莱伊文比较熟悉与恶魔的作战，在西普莉的教导下了解了各种各样恶魔的对付方式。但是，按照现在这种状况，这样的风之炼狱的高等恶魔都来到了城墻上，单凭法师们，肯定是无法守住的，而他一个人也无法帮助法师抵挡连续不断的进攻。看上去，白色卷轴真的守不住了，他一个人的力量在强大，也改变不了大局。

“轰！！”

忽然，天空闪过一阵明晃晃的光芒，将人的眼睛都快刺瞎了。莱伊文看见城市的中央劈下了一道闪电，然后某种奇异的力量扩散开来。恶魔们被某种冲击全部掀下了城墻，一个不漏。这奇异发生的同时，莱伊文註意到其他人都不敏感的现象：时间停止。

麦伦等人都在靠近结界塔的灵魂结界内部，所以看上去很正常，但是处于灵魂结界外的法师和恶魔似乎都被冻结了一般，丝毫没有任何变化。风停住了，乌云凝住了，飞舞的沙石老老实实地停在空中一动不动，恶魔的血液飞溅到空中开成一朵花，久久不落下。

“发生了什么！”法师们惊叫着四下张望。有的法师处于好奇或是惊恐跑出了灵魂结界，踏出去的那一刻，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

在场的法师之中，只有麦伦体验过当年伊拉召唤出的时间结界。他将目光转向莱伊文，发现莱伊文也瞪大了眼睛。

“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麦伦催促他说，“中央广场，一道闪电降临的地方。”

“嗯。这个给你。如果时间真的停止了，我们可以如同从前一样利用它来作弊。”莱伊文将托马斯的羊皮卷递给麦伦，然后转身离开。这时，艾莉追了过来。

“她来了。”艾莉幽幽地说。

“嗯。”

“我和你一起去。”艾莉说。

莱伊文望着她。艾莉和他一样，成为了满身鲜血的战士，眼中却是冷峻和平静。神的力量留住了她美丽的容颜，却没有留住她年轻时单纯的心。她面对战场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如同找到了归宿一样。

“艾莉……”

莱伊文将所有剑刃收回，走上前去，抱住了她。艾莉浑身一抖，忽然从一个冷血的战士变成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

“……请留在这里。”

“什么……”

“我是个不要命的人，但你要好好的……”莱伊文轻声说着，然后，主动地凑上去，在她红润的双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而后，他立刻转身离去，以魔鬼的速度前往中央广场。艾莉楞在原地，眼泪悄悄地落了下去。

麦伦展开托马斯的羊皮卷，看到一张张魔道机关的设计图。他难得地惊讶了一下，不知道这是哪里的智者设计的。于是，他立刻叫过来几个法师，说：“没时间歇息了，有活干。”

※※※

中央广场几乎变成了一座废墟，一个巨大的魔鬼立在中央广场的正中间，这个位置，本来是四大学院的创始者、通灵智者摩尔丁的雕像坐落的位置。但是，那可怜的老法师的雕像已经变成了一堆青铜块，凄惨地散落在周围的碎裂的石板上。

“呵呵，柏丝丽雅，你是十二天神作战时的核心，你的光雨柱让其余的神灵生命力无穷无尽。但是，落单的你，应该不会再造成什么难以想象的威胁了。”

“你们这些黑暗之灵，竟然……竟然将我们的战斗扩大到人间，竟然将战场变成了法师居住的城市……我无法原谅这种诡计和恶行……”

法师们匍匐在雷霆与尘埃之中，恍恍惚惚地看见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在中央广场对峙而立。风魔领主卢克西斯像一尊黑色的雕像，笑容僵硬而冷酷，地狱的力量染黑脚下的土地，翻滚的乌云透下的点点光芒照亮他一点点面容，只有漆黑之中的一双血色魔眼分外明亮。另一侧，被一双圣洁光翼拖着的娇美而纯洁的时间之神柏丝丽雅怀抱一面椭圆的大镜子，赤着脚漂浮于碎裂的地面之上，白色长袍的周围漂浮着光织成的绫带，将她身边的环境照得明亮。仿佛白昼与黑夜同时出现，神灵与恶魔相向而立，炼狱与圣域同时降临。

在他们彼此还没采取任何行动的时候，莱伊文就赶到了。卢克西斯和柏丝丽雅之间产生的强大的混沌波动让他头晕目眩，但是他还是走到时间之神面前，忍受着她身体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芳香和强烈的神圣之光。

“为什么你们会来到这里？你们不是在虚空之境结束一切么！”莱伊文质问道。

“这是恶魔的诡计，”柏丝丽雅答道，“他们想让战场扩大到人间，让我们无法全力战斗，而且分散开来。”

十二天神与七位恶魔领主在虚空之境展开凡人无法想象的战斗。神灵试图消灭返回人间的恶魔肉体，让他们的魂魄滚回地狱，但是恶魔领主是这时间所有黑暗的领袖，并非十二天神能够轻易消灭的。但是，当十二天神以完美的配合方式将七大恶魔领主压制的时候，他们忽然被恶魔设下的陷阱捕捉，被分散到人间的各处，与恶魔展开单打独斗的战斗，而且，那些战场不是荒郊野外，而是人群密集的城市。而时间之神和风魔领主，就来到了白色卷轴。他们出现的时候，天空混沌作一片虚无，仿佛整个苍穹都被谁偷去了。光与暗成为了极白与极黑，使得正常人都无法视物。

“什么！你们商讨半天的第十六提案，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

“嘘。”

柏丝丽雅忽然伸出手来，一把将他拉到身边。那强烈的神圣力量让他很难受，但是柏丝丽雅近在咫尺的气息又让他感到安宁。女神在他耳边轻语，叫他不要随随便便说出神的决意。

“我已经尽力，以时间结界保护这座城市。同时，我必须将圣镜中的光雨柱再次註向天空，洒下光雨，让其他降临人间的神灵获得力量的补充，战胜恶魔领主。在其他天神前来救援之前，只能拜托你拖延住风魔卢克西斯了。你可以为我做到吗，通灵学者？”

“什么……拖延？为什么，你呢？”莱伊文不解地问。

“没时间再犹豫了。”

柏丝丽雅话音未落，风魔卢克西斯的风暴就袭击过来。那些从四面八方夹击而来的沙尘是无数致命的刀刃，携着恐怖而绝望的呼号之声扑面而来。柏丝丽雅的脚下踏起一个巨大的圣光时钟，秒针快速倒转至零刻，而分针靠到五十五分的位置。圆形时钟的边缘立起一层淡蓝色的结界，卢克西斯的风撞到结界，立刻化作平静的空气，不再具有任何攻击性。

“纯洁无暇的光啊，化作漫天甘霖，滋润这片土地吧。”柏丝丽雅举起纤柔的双臂，时间圣镜平躺在她的双掌之上。忽然，一道贯彻苍穹的光柱从镜中喷射而出，冲破乌云，冲向天空的尽头。

被黑暗包裹的风魔领主卢克西斯发出了一声冷笑。他不慌不忙地召唤起第二批风暴，向着柏丝丽雅狂暴地袭来。

“凭借冲天的光柱，将光雨洒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的确很厉害，不过，你的双重时间结界，只能维持五分钟吧。真是讽刺，你的时间结界唯一的弱点，竟然是本身受时间所限。另外，我也想知道，柏丝丽雅，你是不是像传言中的那样，比吉拉丝更加坚韧。”

大大小小的龙卷旋风将大地都切开一条条恐怖的口子，白色卷轴的地面就像老人的脸，布满了让人胆寒的裂痕。所有的恶魔都被时间之神的结界隔绝在城外，只有卢克西斯屹立于白色卷轴的中心，化作黑暗之源，吸收到整座城市的希望。黑压压的天空像要把城市吞没，只有柏丝丽雅的光如黑夜尽头的曙光，将世界的一侧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