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水土不服的茶餐厅

“陈港生？”姚远看着这个名字就想乐，完后就特不客气的问道：“你父母是不是当年跑过去的？”

陈港生就好奇：“姚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跑过去的，有一半人给孩子都起名叫做‘港生’。”

“也不是啦，没有那么夸张的。”陈港生抚了抚金丝眼镜，认真回答。

“那你也想租下这个小白楼用来开餐厅？准备开个什么样的餐厅？”

“茶餐厅你们懂不懂？主要是粤式的点心、还有炒饭、炒面一些简单的快餐，还有些茶水、饮料供应。”陈港生很是坦率。

“那你找我们谈啥呀，直接租下地方开干不就行了？”姚远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想租，可是那位冯主任不太愿意，说是你们先看好的地方。既然你们看好我就不好再去添麻烦了，但是我听冯主任介绍你们这个小院西餐厅，说非常棒，我呢也来过、看过你们的这个餐厅的菜单，很是让我惊讶，觉得你们这个餐厅的形式非常好。”

陈港生舔了舔嘴唇接着说：“虽然你们还没有开业，但我觉得你们这里肯定是有餐饮业的高手，菜单设计非常好，定位非常准，我就想过来跟你们当地的业界高手学习一下，那个地方能不能租到对我不是特别重要，我这是第一次上来平城，就想多交一些业界的朋友，学习学习，这样以后再来这里发展，就会更容易一些。”陈港生可能是感觉到了对方，尤其是那位黄总的敌意，一上来就连忙把自己的来意解释的清清楚楚。

“你是说你不一定要租那个‘小白楼’？”黄小川挺了挺身子。

“当然是啦，我刚刚上来也就一个礼拜的时间，开餐厅这么大件事情，不用那么快的做决定的。”陈港生一脸的坦诚。

“那他么你还找商委的人替你说话？”黄小川不理解。

“啊呀，我一个人来到平城，一个人都不认识，就从报纸上找到了商委的招商电话，打了过去，说想要投资开办餐厅，没想到他们那么热情啦。”

艹！合着就是一场误会！

不过姚远倒是挺理解的，整个平城渴望外资，渴望外来的投资简直已经是到了求贤若渴的状态，这个年月，随随便便一个外国、或者港澳台的身份，只要说出一点点想投资的意向，立马就会被有关部门当做大爷给供起来，有求必应那是最基本的。

陈港生以港人的身份跑去商委，说要投资餐厅，那商委为了这点港币，肯定会卖力气极力促成这件事情。倒是正主人家根本就没着急，还在考察阶段呢！

这个状态怎么说呢，也好也不好，好处是国内开始真真正正的使用外资、利用外资，帮助了国内的建设。

二三十年后的盛世，就是现在的人民公仆折下身段，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四方拉投资，一点一点的打下了基础。

当然，有不少投机者也涌了进来，就利用我们这种心态，开始设套耍心眼，让初开国门的政府与企业，也吃了不少哑巴亏。

比如部分故宫出售的藏品，居然被某个港怂来了个卷包烩，利用国内渴求外资的心理，低价抢购了大批的艺术品，尤其是些字画。当我们的管理人员还为换回来那点港纸开心的时候，这些艺术品被运到港城后，通过几场拍卖，价格不知道翻了几番，那位港人从而从而一夜暴富，直到若干年后还是港城最大的收藏家。

上面说的是刚刚打开门，我们自己对自己产品的价值定位还不够准确，算是卖便宜了，也不算是太离谱。更为甚者，就是有些心怀善良的企业领导和政府领导的过度开放，或者说是无知，造成了一些重大损失，再也无法弥补。

书房四宝“笔、墨、纸、砚”中，有一种纸叫做“宣纸”，号称千年寿纸、纸中之王！，产自徽省的宣州，隔海的东瀛人对宣纸的生产工艺早就觊觎已久，甚至派出了商业间谍多方打探，但终未得手。

没想到就在改革开放后，有东瀛商团去了一家造纸厂参观，造纸厂领导热情款待，不只是打开厂门带领参观，还对生产工艺有问必答，连蒸煮原材料的碱水浓度比例这样的细节也讲的清清楚楚，生怕人家学不会。

东瀛人临走时还赠送檀树皮、长稻草浆和杨桃藤这几个关键生产原料，真不知那位领导脑子里都装的是啥，反正接待外宾是政治任务，他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外宾很满意就是了！

从此以后宣纸制作工艺便不再是徽省独有，而东瀛人则得意洋洋地宣布：世界宣纸，东瀛出品占据了半壁江山！

钢笔是时下最流行的书写工具，同时一支好的钢笔也是身份的象征，国内也有自己的名牌，比如“英雄”比如“金星”，这些产自沪上的品牌，都有自己的独有技术，这些技术在国际上都是独步领先的，比如笔身抛光。

当米国派克金笔的老板前来国内访问，希望交流学习时，居然发现钢笔厂厂门大开，所有加工技术就在眼前一览无余，参观生产线的同时，一架小小的摄像机，便把所有的操作过程记录下来，回去照着操作就可以了，哪里还用交流学习那么麻烦，抄个作业的事，就把本应该是绝密的笔身抛光技术拿到手了。

有的就是更加令人无语，高卢国人来了，咱就热情接待，客人看上了咱们县的猪种不错，领导一高兴，干脆就送你几头，你带回去自己配种呗。殊不知，几头优良梅山种猪，就把整个高卢国的猪肉养殖业的发展，一下子缩短了二十年。

一边渴望外汇，一边简直就是败家，那特么是几头猪的事吗？还求着人家来投资？你想要外汇，就把那几头种猪一卖，每头不得换来个上万块啊，还得是美金！比那些虚头巴脑的投资意向不来的更直接、更是在？！

......

所以，面对眼前这个港怂、小年轻，姚远就挺谨慎，问的挺多，答的少，就想先知道对方的底细才能照方抓药。

直到弄明白了这位‘港生’的真正目的，才算放下心来，合着就是一个来探路的啊，人家根本就没有死乞白赖的非得租那个小白楼的意思。

“娟儿姐，劳驾你让吧台给咱弄两杯珍珠奶茶，算是我请客了。”姚远直着脖子向餐厅里喊道，他也真干的出来，这位陈港生从进门到现在，连口水都没给备。

陈港生就客气：“唔该，不用那么麻烦。”

还不用麻烦？港人就是虚伪，看那个嘴唇，渴的都快冒烟了，还不肯说实话。

“别废话，姚师傅请你喝个饮料，保证你都没喝过，这一趟算是你没白来，看看咱们连锁店研发的饮品怎么样。”姚远就想炫耀自己新弄出的饮料。

“哦，这个叫做什么？是叫珍珠奶茶吗？是姚师傅你发明的？”陈港生对手里的这杯奶茶，非常感兴趣，觉得这个饮品如果放在亚热带的港城，应该是非常受欢迎。

“就是听人说过，把牛奶和茶混在一起，做成个冻饮会好喝，就胡乱配出来的。”姚远迟疑了一下，没敢说是自己发明的。

“姚师傅你太厉害了，那这就算是你发明的啦，我就听说宝岛那边有些茶室做出了奶茶，非常受欢迎，可惜没有见到过，没想到到了平城能见识到这个东西，尤其是里面的珍珠，真的有点意思。”陈港生奉承着，一脸的至诚。

姚远就有点脸红，废话！废话！这个本来就是他抄袭人家宝岛的东西，只是没想到，都八八年了，港城还是没有这奶茶上世？这可是个机会。想当初这个小小的奶茶，可是在两地市场上风靡了一段时间，不管是学生族、还是打工妹，都是对它趋之若鹜，一直到了三十几年后，这个玩意还支撑了若干个品牌连锁店，就靠着几个简单的配方，从市场上圈钱。

“你别告诉我，港城市场没人做这个东西？”姚远就心里一动。

“没有啊，这个奶茶如果选用我们

那边的冻顶乌龙、极品香片之类的香味更浓郁一些的茶叶，肯定还会更有风味。”陈港生享受着嘴里的丝滑，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意见。

姚远就一拍大腿：“港生是个懂行的，还有绿茶，上好的绿茶碰到牛奶，也会激发出意想不到的味道！可惜这平城这边茶叶品种有点少，目前这个奶茶的配方就单调了些，如果放在南方，甚至港城，能用的原材料更丰富，能玩的花样肯定会更多，市场肯定也会更大。”

陈港生的眼睛也亮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最终没有说出口。

姚远观察着陈港生，见他虽然年纪轻轻，但也还有些城府，心中就暗自点点头。

“港生啊，你对平城的餐饮市场怎么看，怎么会想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做餐厅？”姚远岔开话题。

“我家家父到了港城以后就是做餐饮，现在在庙街有自己的摊档，我想把自己家的摊档做大，但是家父却不太同意，所以我就出来走走，想找一些机会看看能不能向外发展。”这位陈港生还有着港人难得的坦率。

“那你刚才说的茶餐厅，是不是就像‘大快活’快餐那样的形式呀？”姚远就问。他口中的这个“大快活”快餐厅，就是后来最早登陆平城的一家港式快餐连锁企业，可惜水土不服，最终没有活下去。

中式快餐业想发展起来，做大做强，就很不容易，没有西式餐饮那种先天的标准化，想在市场上被认可，做成连锁企业巨无霸，面临的困难是超乎想象。

只有把菜式做少，把餐厅做小，菜品专一才能保证出品一一致，才能在竞争中活下来，取得一席之地。像是茶餐厅这样，出品求大求全，出品质量全在后厨厨师个人手里掌握，就没有什么竞争力了。

当然这是后来的二十多年中，无数餐饮人用了多少努力尝试、花了多少真金白银才总结出来的规律，陈港生一上来就能想到茶餐厅这个概念，应该算是对平城的餐饮市场有了一定的了解了。

陈港生就诧异：“姚师傅厉害啊，就连‘大快活’都知道？我就是想把那样的形式搬到平城来，平城的餐饮市场太单调了，如果能有一家类似那样的餐厅，肯定会受欢迎的。”

“肯定不会受欢迎！”姚远打断了对方的天真：“你眼睛里的美食，到了北方可不见的就会受欢迎，就你们的那些个粉啊、面啊之类的，到了平城也就是个小众类型，偶尔尝尝还可以，老百姓的胃还不太能接受经常吃这些。”

“可是我们的那些碟头饭，应该会能被接受吧？菜单改一改就行咯，多加一些饭类的东西就好啊。”陈港生不死心。

姚远武断的一挥手：“那也不行，简单的烧味、卤水对北方人来说，还是有些寡淡，如果是小白楼那样的面积，用来卖这些就太浪费了，为什么你没考虑开一家真正的港式海鲜酒楼呢？”

陈港生就羞愧：“我老豆系开排挡的啦，手里的港币没有那么多，海鲜酒楼投资太大了，也不认识那么多的厨师师傅。”

姚远了然，也对这个年轻的港人又多了了一点正面的认识，是个理智的人，也还比较实在，初次见面没有云里雾里的吹牛，反而是够坦诚。

“那你想开茶餐厅，本来准备投资多少啊？”姚远目光闪动。

“三十几万就是我的极限啦。”陈港生回答的声音有点小，接着又马上分辩：“我有算过，这边的租金、人员都很便宜，这个预算应该是足够的啦，有些设备我从港城采购，是可以分期付款的，开业所需要的原料，供应商也会给一段时间的账期，这样算下来，我的资金是没问题的啦。”

“哈哈哈哈。”姚远就大笑，抖搂这手指指向对方，回头对着黄小川：“看见没有，这又有一个空手套白狼的货！”

空手套白狼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对方有些看不起？

哎！凭什么呀，我可是港人呐，陈港生就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