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爷爷奶奶的故事

奶奶去世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爷爷到现在还没有释怀，每一页纸上溢出爷爷对奶奶的满满的思念。

轻薄的笔记本拿在楚为错手里，他感觉那么沉重。

这个笔记本，是婉琴上学那会儿送给爷爷的，也就是楚为错从未见过的奶奶，却从爷爷口中冒出过无数次，以至于楚为错感觉自己也见过奶奶一样。

爷爷一直想回到成都的那座小楼里，那是他和婉琴生活过的地方，是珍藏记忆的地方。

“2021年12月24日

大雪

婉琴，你别哭了好不好？

我梦见你坐在小院儿里，

背着身，哭的稀里哗啦，

我知道是我不好，

那会儿没顾上你。

你别哭，我马上来找你。”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年后，爷爷的身体素质直线下降，咳嗽头疼眼花，好几天不吃饭，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他经常对楚为错说，肯定是婉琴来找自己了，不然自己怎么像婉琴一样，吃不下饭，又浑身难受。

这时，躺在床上的爷爷又闷哼一声，楚为错不知道这种声音是对生命延续的渴望还是对生命的屈服，只听得他心慌慌。

楚为错把泛黄的笔记本重新塞进枕头底下，他不想让爷爷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爷爷念念不忘的就是成都的小楼，楚为错打算要替爷爷走一趟。

缓缓松开了紧紧握住的手，楚为错手心里的温度骤然消失。

他愣在原地，仿佛周围的氧气被抽空，吸进胸腔的不是氧气，是带着尖刺的石头，在他的心头不断的翻滚

“苏沫，你陪我去一趟成都吧。”楚为错拨通了苏沫的电话。

他心头的惶恐让他不安，无助和绝望掺杂在一起，他没办法自己一个儿去面对。

“好，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苏沫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就现在。”

转眼间，俩人已经上了高铁。

楚为错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呆呆的望着外面，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怎么了？”苏沫轻声问道。

“爷爷他.....”话到嘴边，

那几个字却堵在喉咙，没办法说出来。

“没事，想去爷爷的老家看看。”楚为错嘴上说着没事，但湿润的眼眶里泪花在打转。

他把成都小楼亲切的叫做爷爷的老家，事实上，他爷爷在那边呆过的时间不长，至少在楚为错看来。

苏沫没有再过问什么，静静的坐在他身边。

两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了成都。

爷爷念念不忘的那座城市。

成都老街的街头，满满当当的枫树在秋天的微风里摇晃。

枫树下，孩子们围成一团，争先恐后的抢着被风摇下来的枫叶。

红红火火，生机勃勃。

银铃般的笑声传进楚为错的耳朵里。

这条街的深处就是那座日记本里的小楼，经过岁月的侵蚀，整条街成为这座城市里最破败的一道线。

但依旧会有老人和孩子在这条街上散步，聊天，嬉闹。

楚为错带着苏沫，来到一座小楼面前。

说是小楼，不如说是独家小院更合适。

一块木门，一块小院，一座二层平房小楼。

院子里有一棵枫树，现在正值秋季，火烧云般的枫叶挂满了枫树的头。

风一起，就沙沙作响。

院里没有想象中那般杂乱，爷爷会经常派人过来打扫，因为奶奶喜欢干净。

但他从不让打扫卫生的人进房屋里去，他说，那样会打扰在房间里休息的奶奶。

楚为错从进门时，就举着手机，他要把小院里的每一寸风景都拍进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恨不得把小院塞进手机里。

一楼，有一间屋子里摆满了老式样的家具，褐色的装面柜，印着牡丹的木质茶几，还有两个木质的单人沙发，墙角还摆着一个镶嵌着镜子的衣柜。

爷爷说过，这些都是和婉琴一起挑着买的，她说家里空荡荡的，不像个家。

另一间屋子，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

爷爷说，这是留给婉琴的厨房，她当时缠着爷爷，非要弄一个厨房，

不过爷爷太倔，觉得用不着厨房，就没有答应奶奶。

现在，爷爷专门腾出了一间屋子，留

给婉琴当做厨房。

楚为错和苏沫顺着生锈发红的栏杆走上二楼。

第一间屋子里，有一张长方形的书桌，走近一看，桌面上的油漆早已经掉落。

不过还是能明显看出两个胳膊趴在书桌上的痕迹，不知道那双胳膊趴在书桌上多久，那两处的油漆磨损竟然是最严重的。

楚为错小心翼翼的打开书桌自带的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日记本。

和爷爷枕头底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婉琴买了两个日记本，其中一个送给了爷爷。

楚为错翻开日记本，第一页上写着许婉琴三个大字，旁边夹着几张干瘪发黄的小花朵。

用蓝色钢笔写下的字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但还是能看到字迹，清秀端正。

“2003年3月15日

晴

今天听到了知更鸟的叫声，我叫你写进歌里，你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合适的歌词，

恼得你吃不下饭，可把我乐的摇头晃脑，停不下来。”

“2003年4月2日

多云

累了，我感觉劝不动你了。

你变了，变得撅了。

你别放下吉他，别放弃民谣......"

“2003年5月19日

晴

今天刚好是你离开的第三十天，

你已经一周没给我来信了，

没关系，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会等你。”

“2003年7月28日

晴

你又变了，变得冷漠了。

小院里的玫瑰花枯萎了，

就让它枯萎吧。

也好腾出点地方，

来年种上向日葵吧。”

“2004年5月17日

晴

今天去医院了，医生给我说，

我的病是胃癌，已经是中期了，

医生要求我住院接受化疗，

我觉得没必要。

人固有一死。

晚上你回来的时候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我，

我就知道，我没必要告诉你，你听到了会更头疼。

所以，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