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君子

飞驰向前的车身带起一阵冷风，贺耀霖降下窗户，任由冷风吹到自己脸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深陷这样棘手的处境。

贺耀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搅动，永远在即将走上正轨的时候，开出一个恶劣的玩笑。

从颜翊回国开始，自己的生活就开始翻天覆地。

他本应该是顺从心意和黎梦妍迅速离婚，却在这个时候有了自己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的兴奋和愉悦让贺耀霖又觉得，继续这样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不妥。

如果这时候，能够顺利地和颜翊说清楚倒也好。

偏偏又出现了酒后乱性的闹剧。

未出世就流产的孩子让贺耀霖似乎没了再和黎梦妍维持这段婚姻的理由。

可是。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贺耀霖耳边回旋。

不要离婚。

等等，再等等。

贺耀霖想不清楚想在要等什么，就前不清楚父母的突然离世究竟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但不管怎样，他不想在黎梦妍刚刚流产的时候，去做一个恶人。

一段突兀的震动打断了贺耀霖的思路。

贺耀霖拿起手机。

屏幕上「老爷子」三个字忽闪忽闪。

贺耀霖接起电话：「爷爷。」

电话那头的贺老爷子难得语气严肃：「耀霖，你回来一趟。」

「什么事？」老爷子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贺耀霖觉得不妙。

老爷子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再次响起的时候含含糊糊。

「总之你快点回吧。」

「嘟嘟——」

贺耀霖皱眉，不明白这个时候，爷爷奶奶掺和进来做什么。

靠在座椅上，贺耀霖常常呼出一口气。

已经到海边别墅了，小赵刚想将车靠边停下，贺耀霖睁开眼：「先去老宅。」

金色的余辉从天际慢慢散去，清风拂过，吹散了空气里一丝燥热。

在渐渐昏暗的天色里，温江和谭靓靓蹑手蹑脚地退出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两个人一同站在医院的天台上上注视着远处的天空。

「多谢你，」温江撑在栏杆上，向谭靓靓道谢，「在

她最艰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谭靓靓表情奇怪，在病房里装出来的乖巧散去，恶劣因子上线：「你这话好笑，我们都是honey的朋友，怎么就用得着你向我道谢了？」

温江看一眼谭靓靓，远处的灯光折射在他眼睛里，随着眨眼，星辰一闪一闪。

「说的也是。」

没意思。

这人真没意思，谭靓靓只觉得温江这个人太能演，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偏偏不搭茬。

「推honey的人，要么是从展览大厅跟着她去的西门，要不然就是从外面等在那里。」谈起正事，谭靓靓正色，「honey已经拜托警察，多关注西门附近路口形迹可疑的人。」

谭靓靓看向温江：「但我推测，结果未必理想。」

温江明白。

对方如果能钻监控的空子，就一定能想到处理周围监控的办法。

这样一来，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口述画像师身上了。

「我已经联系上了朋友，他这几天刚好要过来S市。」

「希望能有一个好结果。」

温江注视着远处，默不作声。

「honey跟我说，她小时候是个臭名昭著的霸王。」谭靓靓突然换了话题。

「恩？」温江回神，被谭靓靓的问话勾起一点回忆，漾出一丝笑，「她不是不乐意说起那时候的事情？」

谭靓靓原本是想找个话题聊一聊，现在正面对上温江的一脸宠溺，就像是一把狗粮塞进了喉咙。

「你快把脸上的笑收一收，」谭靓靓打趣，「一提起她，你的温柔就荡漾的没边。」

温江知道谭靓靓是个聪明人，自己对黎梦妍的心思，谭靓靓第一眼就看的清清楚楚。

他瞒不住，也不想瞒。

「你都看出来了？」温江语气温柔，却夹在一丝落寞。

「拜托，」谭靓靓翻了个白眼，「我又不瞎。」

从进病房开始，温江的每一处都做的细致妥帖，比起所谓的「老公」，有过之而无不及。

语言能骗人，但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细节是演不出的。

「在你进病房之前，黎梦妍跟我说她想离婚。」

谭靓靓说完，看向温江，试图在他脸上捕捉一些

蛛丝马迹，让她失望的是，温江平静得很，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变一变。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温江眨眼：「你希望我说什么？」

说什么？

自然是说自己还喜不喜欢黎梦妍，要不要追，要不要抓住机会啊，谭靓靓没说话，眼神充斥着恨铁不成钢。

什么叫做竹马干不过天降，这就是。

但凡温江打直球，黎梦妍也不至于嫁给贺耀霖。

就现在的情况，和那个脚踩两条船的贺耀霖相比，尽管有些不道德，谭靓靓还是坚定的希望黎梦妍赶紧离婚，脱离苦海。

新的感情能够治愈一段旧伤，谭靓靓摩挲下巴，觉得眼前的温江要是再直接一点，不免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谭靓靓一鼓作气：「你会觉得乘人之危不道德吗？」

「会。」温江一脸认真。

在谭靓靓表露失望之前，温江慢悠悠补上了后半句：「但我宁愿不做君子。」

他做过君子。

隐藏自己的心意，鼓励黎梦妍追求爱情，亲手把心之所爱，推向她想去的地方。

不曾说出口的爱意，如同长在阴暗角落的花，纵使再明艳动人，也不见天日。

可黎梦妍不幸福。

不用谭靓靓暗戳戳的撺掇，和黎梦妍重逢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让黎梦妍难过。

如果贺耀霖做不到，那就自己来。

……

「啪——」

贺耀霖一进老宅，脸颊上就挨了响亮的一巴掌。

老太太的手因为太用力还微微发抖，老爷子搀住老伴，被老太太挣开。

「妍妍流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耀霖尝到了一股血气，嘴角磕在牙上出了血，他伸手大拇指摁过嘴角，看着手上的血渍冷笑：「黎梦妍告诉你的？」

下午从医院被催促离开的时候，贺耀霖以为是黎梦妍委屈自己在怀孕的时候没能陪在身边，难得生出了一丝怜悯。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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