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做你的后备军

“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怪，但是，我一直一来努力的目标就是能够当上这家咖啡店的闲人。”

“结果别说当闲人了，我忙的甚至没空来喝杯咖啡。”

楚秋带着些无奈向后仰躺着，她自嘲地笑笑：“我觉得，我估计是被他的奋斗言论骗了也说不定。我可能一辈子也做不了优秀的闲人了。”

“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我能够感觉到。”安清晏坐直身子，正色道。

落地窗外走过一对母子，小男孩牵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他的母亲从容而优雅，美丽的姿态与这午后的大街相得益彰。楚秋听着安清晏的话，忍不住浅笑。

“什么叫优秀呢？我觉得那位母亲就是很优秀的人，她看起来很幸福，拥有很棒的婚姻和家庭。老板也很优秀，做得了顶级高知，也做得了好吃的甜品。说到底，优秀这事从来就没有个标准。”楚秋一直侧着头，似是在喃喃自语。

安清晏也忍不住侧目看着那一片温馨氛围的母子，他也低声道：“是这样的。所以楚秋，你不是不优秀，而是对自己要求过高了。”

安清晏作为医生，最懂不过病人的身体。楚秋花一样年纪，即使容貌保养精致，但安清晏却能感知到，楚秋的身体已经损伤的厉害。这次住院就是身体发来的警告。

今天他更加确定，楚秋一直以来对工作是尽心竭力。经常的应酬，家里如山般的项目书，住院期间也不曾停止工作...她一直处在高压状态下。

他能懂楚秋的追求，可他真的不忍看她如此拼命。

“楚秋，你需要休息,不如...”安清晏劝告的话被直接地打断了。

“我没有空休息。”楚秋平视着他的眸，不带犹豫地说。

“什么工作会比身体更重要呢？我是你的医生，我了解你的身体状况，如果继续高压工作下去，你。”安清晏住了嘴，他不想将一些更可怕的后果说出来。

“我需要钱。”楚秋直截了当地说。

解释自己的工作过于麻烦，但就像这世间庸俗的大多数人一样，钱能解决她的一切烦恼，她需要钱维护自己打拼的事业。为此，她需要在明天赴一场鸿门宴，需要在日后面对虎视眈眈地上司，需要小心维护自己的羽翼同时让公司继续生存。

仅仅是想想，她就忍不住锁眉，焦虑像慢火一般惹人心焦。

“你不是已经很有钱了吗？”安清晏不解地问。

楚秋听着，发出一声嗤笑：“这话不假。”过后要忽地沉思，她羽翼般的睫毛在透过落地窗的余晖下，映下一片阴影。

“说来，也挺奇怪的。我并不是个贪钱的人，但似乎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循环。在赚到很多钱后，需要你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去维护他们。维护的过程中，你赚到了更多的钱。于是维护所花的时间和精力超级加倍了。”楚秋用手比划着什么，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我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不过我不确定你听不听得懂。”

“我好像听不懂。”安清晏有些为难的锁眉。

“算了，我猜你也不懂。”楚秋被他的诚实逗笑了。

得益于临床阿姨的助攻，楚秋算是了解了安清晏和她分开这些年的经历。无比平淡但又最适合安清晏。他这样高傲的天之骄子，就应该一路顺风顺水，在象牙塔里唾手可得一切。

他怎么可能会懂楚秋这样庸俗的烦恼呢。

“我不懂你工作上的难处，但如果你要打拼，我就全力支持你。”安清晏凝望着她的眼，语气温柔而坚定。

“你怎么支持我啊？”

“你需要什么我就提供什么。首先从替你打扫房间和提供饮食做起。”

“噗。听起来我好像得到了一个免费男仆。”楚秋调笑道。

“...差不多吧。”安清晏喃喃着侧过头。

来时还金黄的阳光此时已成浓郁的橙色，落日将垂，余晖洒满这条街。那光透过玻璃穿过安清晏的侧脸，金色的光晕笼罩在他的周围。

一如楚秋记忆里那难忘的少年的脸。

人的细胞每七年就会更替一次，这也是为什么人的性格会有巨大的改变。

现在，楚秋身边的人大概不会相信那么骄傲好强，为工作拼命的楚秋曾经是个懒散、得过且过的人吧。

初二时，物理和化学加入了课程中，让本就为七门课头疼的楚秋更加适应无能。

小测过后，成绩贴在教室前面，一群人蜂拥着去看自己的排名。

楚秋和安清晏坐在教室后侧，安清晏一如既往看书，毫无探知自己排名的欲望。

楚秋垂头丧气的坐着，相比‘安清晏永远第一名所以不看也罢’的自信，她是害怕知道自己的排名。

她已经因为成绩下降被班主任找了好几次，在不停地挫败中她越发的胆小。

“你不好奇自己的排名吗？”楚秋问着。

“有什么可好奇的？”安清晏反问道。

“...算了，反正你一直是第一确实没什么可好奇的。”楚秋有些酸溜溜地回。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在乎排名。学习应该是为了满足自己，而不是和别人比较。”安清晏合上书，俯视着趴在桌上满脸不悦的楚秋。

“你说的倒是轻巧...。”

“那你不去看排名吗？”

“...我不敢看。我确定我没考好。”楚秋用指尖在桌面打转，试图分散自己的忧虑和恐惧，她道：“老班说，我再这样下去就要考不上一中了。她说她要每一次都盯着我的排名，直到上去为止。”

楚秋叹口气。其实她自己是个懒散的人，家里父母也对她一直是放养态度。对于班主任的高压逼迫，她真的难以适应。

“哎，我越是想着把排名提上去，就越提不上去。烦死了，我都不想上学了。”

楚秋抱着自己的头将头发揉作一团，她是认真的考虑要不要让妈妈给自己请假一段时间。

安清晏听到不想上学几个字皱起眉，他彻底放下书，认真的道：“你太过在意排名了。排名只是显示你学习成果的工具，重要的是过程。”

“你能不能说人话。”楚秋怼道：“在意排名的是我吗，是老班好不好？”

“我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先不要管排名，重要的是弄清楚不会的知识，从学明白开始。”

“我不会的地方太多了，生物化都是不懂得，我学不明白。”楚秋自暴自弃地拖着脸颊，将脸堆成翻车鱼的模样，嘟囔道：“我要不还是请段时间假吧，从调整心态开始。”

“...把最近周测的试卷给我。”安清晏也不想再和她废话，他摊开手，直接地讨要。

楚秋讪讪地翻了出来，对比安清晏那满分的试卷，自己的卷子显然比较难堪。

果不其然，安清晏看着看着眉头不自觉紧锁。对他来说，弥补知识点就像补一块破了小洞但整体完好的衣服，但对楚秋来说，大概就是把一个渔网的洞全都缝起来。

“...你看起来好吓人。”尽管已经同桌许久，但见到安清晏久违的冰山脸，她还是会不自觉的畏惧。

“你有这么多不会的，下课为什么从来不去问？”

“我...我不好意思。老师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去多事。”楚秋说着低下头，安清晏这样的老师宠儿大概是无法理解自己的难处吧。

“你，从今晚开始，跟我一起补课。”安清晏冰冷地命令道。

“啊？去哪？怎么补？”楚秋眨眨眼，不解道。

“随便找个空教室。你晚上没有事吧？”

“没有，我爸妈回来

的晚。”楚秋摇摇头，她又问：“那你呢？回去晚，没事吗？”

“没关系，我和家里阿姨说一声就好了。”

“哦。所以补课，是怎么补？”

“你今晚去实验楼一楼找个空教室等我。”

于是，由针对楚秋数理化的安老师特别指导班开始了。

作为顶级学霸加楚秋的同桌，安清晏熟知楚秋的弱点和小动作，那些知识点的漏网之鱼很快就被一网打尽。

“很好，现在要把这些全部补齐。”安清晏拿着那三张纸，一项项的筛查着。

“全部？！这可是三张演草纸哎。”楚秋叫苦不迭，安清晏教学时真是一丝不苟、冷若冰山。关键他总是能识破自己想要糊弄过去的把戏！

“没得商量。距离期中还有两周，一定能补完。”安清晏冷冷地推着眼睛，提溜着楚秋的衣领开始了刷题模式。

题海战术持续到了考完试。向来不关心成绩榜的安清晏难得赶在第一个来学校，只为了看看楚秋的排名。

楚秋的名字第一次进入了前十，那玻璃上映出了安清晏粲然的笑脸。

“安清晏！你知道我考了多少吗？”楚秋看了排名，一脸不可置信，她第一反应就是冲向安清晏。

“多少啊？”

“我在前十！年纪也是前五十！”

“嗯，恭喜你。”安清晏语气还是淡然地，但笑意止不住地外溢。

“太好了，我终于不用补课了！”楚秋趴在桌子上，整颗心都漂浮起来。

听到楚秋的话，安清晏一下收起笑，回道：“你这才哪到哪？一次考好，就不进步了？”

“我的目标不就是成绩上升，不被老板盯着吗？”

“不是。学习的目的应该是掌握更多的知识，考试的目的应该是让你不断查漏补缺。不是说一次考好了就够了，你应该和自己比...”安清晏一脸正色地说着。

“看那朵云！”楚秋兴奋的语气打断安清晏还在继续的大道理。

“什么云？”安清晏愣着

“窗外那朵，你看，像棉花糖。配合夕阳，很像橘子味的！”

安清晏顺着楚秋手指的方向向外看，倒真是有些像，不过...“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转移话题？”

楚秋吐吐舌头，有些无奈地说：“没办法，谁叫你比我爷爷还啰嗦。”

“你不识好人心！这样排名早晚会掉下去的。”

“好好好，我继续学，勇攀高峰，学无止境。可以了吗？”

“嗯，老时间，继续补课。”安清晏总算满意了。

“学习很累哎，你偶尔也要鼓励鼓励我。”楚秋撇撇嘴，嘟囔道。

“嗯，这次考的很不错，以后再接再厉。”安清晏继续看书。

“那我愿意学，你得帮我哈。”

“没问题，我永远做你学习上的后备军。”

“那你等着被我压榨吧，不给工资的。”

“你是笨蛋吗你？”

安清晏侧过头打趣，少年的面孔温润如玉，在斑斓的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能照进任何女孩的心窝。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酒窝似躲非躲，给这时常冷冽的脸庞平添几分青春的俏皮。

楚秋应该就是从此时，开始理解那些女生对安清晏狂热的喜欢的吧。

“我是啊。”她呆呆地道。

“医生，你还在继续读书，对吗？”

楚秋由着视线中的景色模糊一片，她不去让眸子聚焦，而是沉浸在回忆里，问道。

“嗯，学无止境，就算博士毕业了，路也还长。”

“我支持你。这次...换我来做后备军。”

“什么？”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