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陪夜护理

年轻人想事情，很多时候都是非此即彼。在这件事上苏北也是如此，要嘛住院在医院躺着，要嘛不住院回去养两天就坚持上学。成年人处理事情更多的时候会在两个极端之间找平衡点，在让步中寻找最妥善的途径、争取最大的利益。他这次没想这么多，心里反思着。

几人说着话，声音虽然不大，无奈周围太安静了，韩素素睡的也不踏实，又醒了过来。她没有苏北的心态，说到底还是个孩子，看到老师、领导、家长都在，有些紧张，想坐起来打招呼。

常敏妈一直瞧着呢，抓紧按住她，问她感觉怎么样。常敏挺感动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奶奶的话……谈不上谁照顾谁。今天病倒了，同学老师都忙前忙后的照顾，想想就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常敏妈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给她擦眼泪，“好孩子，别怕，很快就好了，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只是擦了半天都擦不干净。

几人都围过来看着，苏北凑上来看看，悠悠的开口，“婶子，素素这是想上厕所了，您按着不让动，憋不住从上面出来了。”

噗噗，几人都笑起来，韩素素也破涕为笑。她羞恼的瞪了苏北一眼，还让不让人好好感动一会儿了？虽然，确实有点想去厕所。

常敏妈作势要打，苏北抓紧往后怂了两步，“好好好，不去就不去，使劲儿憋着吧。”

笑闹了几句，气氛活跃起来。赵主任嘱咐几句不用担心，好好养病的话就先走了。王老师阴显松了口气，坐在床尾边的凳子上，看见小桌的方便袋里有几个包子，就问：“你们还吃吗？”

苏楠接话：我们吃过了，买的多了，我们吃不上。

王老师摸过来就啃：我还没吃饭呢，正好给我当晚饭了。嗯，味道不错，里面还不算凉。

苏楠：还有粥，素素吃了点，还剩大半碗，您要不要？

王老师单身，经常跟他们一块吃食堂，苏楠这么说倒没觉得有什么。韩素素有点不好意思，让老师吃自己剩下的好像不大合适吧？

常敏妈连忙打开保温盒，“我煲的汤，很多。小北给你老师盛点儿。正好素素醒了，再吃点吧，中午就没吃饭，多吃点有力气，好得快。”

素素小脸通红，“阿姨，我……我想先去厕所……”

苏北：“憋不住了吧，哈哈。”

苏楠上去搭手，又折腾着上完厕所回来。

常敏妈看着素素那短筒小靴子说，“过会儿小北去买双拖鞋啊，这起来一趟光穿鞋就够费劲的了。”

苏北拍拍额头，“人老了，脑子不大好使了。刚才去买东西还想着买来着，到了那里就给忘了。”

他这正经感慨毫不做作的样子把众人都给演笑了。

韩素素坐在床边吃了两个饺子，喝了一小碗汤就吃不下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看着王老师吃完包子，喝了剩粥，又喝了碗汤。苏北啧啧有声，“王老师好胃口。”听着不像什么好话。

王老师不理他，再说两句就跟常敏妈一起走了。

看看最后一瓶快到底了，苏北去找护士来起针。苏楠把食盒重新盖好，端着盆子去接水。一时留观室里安静下来，一如韩素素此时的心境。

起了针韩素素起来在屋里溜达了一小会儿，感觉身上没力气，就又躺下了。苏楠拿手机给她看，说些班级群里的事情，两人小声

的嘀咕，不时笑两声。

苏北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半天才回来，拎了把躺椅，抱着床毯子。

苏楠挺好奇的，“这，哪儿来的？”自己就知道坐在这里看着，苏北却总有事情做。

“去住院部借的，你晚上躺着眯一下。”说着打开前面买的洗刷用品，让她俩去简单洗刷一下。

韩素素小脸这半天擦了多少遍了，不想洗，也不想起来，两人也就随她。等苏楠回来，苏北才去。苏北回来的时候，苏楠看着他搭在肩头的毛巾，是自己刚用过的，嘴角就翘起来了。苏北注意到了，没说什么，揉了一下她的头，在一边坐下来。

韩素素看着他们互动，一来一去的，就躺着抿嘴直笑“摸头杀哦。”

苏楠白她一眼，这孩子怎么生了病就变任性了？她看看时间快九点了，给韩素素盖好被子，“你早点儿睡，养好精神恢复的快。”

韩素素就调皮，“白天睡多了，睡不着了。你们不用管我，动手动脚什么的我就当没看见，嘻嘻。”

苏北斜眼瞅着这个欠收拾的白眼狼。苏楠就很喜欢看苏北吃瘪的样子，在一边看着觉得很有趣。见韩素素被瞅的怂了，还上来浇油，“要不苏妈给讲个故事吧，哄素素宝宝睡觉。”

发动双向死亡凝视神功的后果就是，眼睛有点酸了。苏北放弃了，自己打开躺椅躺上去，“我先眯一会儿，囡囡困了喊我起来。”

苏楠总觉得苏北在占自己便宜，虽然囡囡和楠楠声音差不多，到底还是有些区别，只不过自己也不反感就是了，被当成小孩子……也挺好的。

韩素素，“哎呀，叫的好甜啊，叠音词呢。”

苏楠无所谓“他最近常这么叫啊，跟喊女儿似的，可讨厌了。”

韩素素惊奇，“是这样吗？我没听见过呢，不过我感觉是亲昵啊。”

“你名字整天被人叫叠音，全班人都喊你素素，你还对这个有感觉？”

“哎呀，我名字就是这样的嘛，从小被这么叫着早习惯了。而且重要的不是这么叫你，是谁这么叫你……我跟苏北同学快三年了，他都没跟我说过多少话。前两年在班里基本不说话，放学就走了，不像我们住宿舍的有好多课余时间聊天。他都没有朋友，只跟帅强和小敏玩儿。”

韩素素在想着苏北的情况：以前性格有些孤僻，个子矮，身体不好，除了成绩好，简直一无是处。不过有一点必须承认，同学问他题，从来没有拒绝过，都很耐心的给人讲解。很多外向一些的男同学反而不觉得苏北孤僻，因为只要你跟他说话，他都会回应，并不是爱理不理那种，他只是不主动。但是这货打上学期变好了很多，话多了，也有个笑脸了，还经常跟人搞怪开玩笑。

苏楠想想不得要领，她觉得苏北就什么都好，至于孤僻——他不主动跟人多说话，也从来不拒绝就是了，不过确实没几个很亲密的朋友，陈小伟和韩素素已经算是跟他比较熟悉的了。

我们身边可能都有一个或者几个这样的朋友，他们的交际很广，朋友很多，各种性格的都有，他们很少会觉得哪种人难相处。苏楠也有这么点特质，她很单纯，性子也好，跟大家相处的很愉快。

两人聊着苏北，而苏北真的睡着了。昨晚睡得够晚，今天起的又早，忙活一天。不过他睡的轻，急诊上有孩子的哭声，他一激灵就醒过来了。看看手机11点多了。韩素素躺着，苏楠在床边趴着，不

知道什么时候都睡着了。

苏北起来活动一下手脚，过去推推苏楠。苏楠抬起迷蒙的眼睛，还没回过神来。苏北驾着胳膊把她提起来，推到躺椅边让她躺上去，盖好毯子，看看人已经睡着了。苏北笑笑，这就没醒呢，估计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四下静悄悄的，外面孩子的哭声也微不可闻了。苏北坐到床边抓过来韩素素一只手，两指搭上手腕，静静的感触小半分钟，又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需要洗把脸醒醒神啊，指望苏楠守夜不现实呢。

一点多钟韩素素又烧起来了，护士来给量了量38.9，问要不要打一针退烧的？苏北想想还是说再等等看，把体温表留下了。等护士走了，他就开始接水，给她擦脸擦手，擦脖子的时候看到了抖动的睫毛，轻轻笑了笑“醒了？”

韩素素没睁眼，有点害羞，心跳的有点厉害，特别是擦脖子的时候蹭到耳垂，有种酥麻的感觉，也不是痒，就是忍不住想躲。

“有没有觉得我特别温柔，特别好？”苏北的声音很轻柔。

韩素素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跟我说这个？”一时呼吸都粗重起来。

“……一会儿别嫌疼就行。”苏北接着说道。

韩素素没反应过来，她没有被一个大男孩这么照顾过。刚才心跳的厉害，不知道怎么面对，就闭着眼不睁开装作没醒。然后她感觉苏北抓过她一只手……还没来得及躲，就被握紧了四指，另一只手掐着虎口位置就开始用力。这个位置掐上去又酸又痛，韩素素忍不住哼哼两声。掐一会儿，松一下，又掐一会儿。两只手前后掐了几分钟，韩素素强忍着不吭声，终于结束了！

刚要松口气，就听苏北到了床头后面。一双手托着脑袋，俩大拇指就按住了耳朵后面的位置，按按揉揉的就很难受。几分钟后，呼，终于结束了……

就听苏北又到了床尾的位置。倒是没有掀被子，苏北双手伸进去，抓住俩脚丫就开始在脚心猛按。又是这种酸疼的感觉，真难忍啊，韩素素怀疑如果被敌军抓了，来一套这个，自己能不能忍住不交代。还有完没完了？她牙咬的紧紧的，脸上不时抽动一下，感觉一分钟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呼~这次终于真的结束了吗？没有别的“刑罚”到来，韩素素紧绷的身体一松，眼睛无力的睁开，努力的聚焦视线。她感觉自己额头一片冰凉，身上也湿哒哒、黏糊糊的难受。

苏北又拿温毛巾给她擦汗，一边说，“药劲其实还没下去，不过人不会老出汗，容易脱水，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按一下穴位容易发汗降温，你先别睡，我给你弄点水喝，补补水分。”

其实她现在能动了，也有力气自己擦汗，不过刚被折磨了半天，还没缓过劲儿来，索性闭着眼，红着脸，让他擦——生病的人有任性的权力，不是吗？

感觉苏北走开了，韩素素悄悄睁开眼，看着这个同学在一边忙活，心里也慢慢平静下来。等苏北调了杯水过来，她撑撑身子斜靠起来问，“几点了？”

“一点多，喝点水再睡吧。”

“有点儿甜？”。

“放了点葡萄糖，味道可能有点怪。”

慢慢喝了大半杯。一边喝还一边出着汗，韩素素这会儿感觉身上很通透，很舒服，人也清醒得多了。斜靠在床头看着苏北端着盆出去换水了，歪歪脑袋看看苏楠蜷缩在躺椅上睡得正香，心里没来由有些羡慕，也有些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