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前尘往事

李德斌父亲大小也是个领导，知道帅强的情况，这是一毕业就跟自己一个级别的，帮着儿子维护好关系很重要。

所以提了不少东西，到帅强家答谢，没少添麻烦，承蒙照顾的客套话说了很多。

陈小伟父亲老实，也不大说话，对比就很鲜明。

李静怡和方美萍家里过来一趟就走了，没有留下吃饭。

王树成家有点远，当天就回校收拾东西回家了，没过来。

韩素素爸妈没来，她自己过来的。

小的们吃的快，没多会儿吃完就跑去看电视了。几个家长边喝边聊，就慢了很多。

等他们喝的差不多了，李德斌父亲就喊了自家儿子一声，说，“不是说一起出去玩儿吗？还不去小北家看看吃完了没？看把你懒得。”李德斌也不待别人说什么，直接跑了。

常敏跟韩素素对视一眼，同时撇撇嘴，小北是你叫的吗？

老常跟帅强妈也对视了一眼，笑嘻嘻的没说什么。

这边李德斌跑苏北家楼下，想想又出了小区，买了水果回来，才上楼。一进门就开始热情的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的问了一圈。

苏国忠听自家媳妇叨叨过，知道这个小子有些想法。不过对一个孩子也不好说什么，就含糊着应了两声。

待到说出去玩的时候，他才装模作样的说，“明海啊，我这边还有个视频会，约了九点钟，时间也不多了，我先回酒店。孩子们的安全你们照看着些。”

这边刚说完，那边自家媳妇就接腔了，“那你快去忙吧，我们姊妹俩留家里收拾一下厨房，说说话。明海辛苦一下吧。”

苏明海挥挥手，“行，不带你们正好，我跟老吴、老常多久没聚了，借这个机会正好再喝两个。”

李德斌插不上嘴，就看着苏楠爸妈都躲了。

书记就不能唱歌吗？确实不适合去！政府官员出入娱乐场所……不说规定如何，想想都少不了麻烦。

不过如果是两家人一起，不涉及外人，也勉强说的过去，何况还有老战友的关系在——苏楠也是今晚刚刚知道，俩当爹的当年在一起当过兵，只不过不在一个连队。

刚才苏国忠也是关心则乱，过了那一会儿也觉得不合适了，正好有个现成的借口，直接开溜。这一点几人都明白。

两边电话联系着，约了在小区南门集合，就溜达着出来了。集合的时候，李德斌父亲见这边只有苏北爸带着俩孩子过来，脸上就有些不自然。

他也不掩饰，开口就问了，“哎吆，这位是小北的爸爸，苏哥吧？楠楠爸爸不去吗？”

苏楠就解释一句，说爸爸有个电话会，急着回酒店了，非常抱歉云云。心里想着，叫谁楠楠呢？我跟你认识吗？

老常在一边看着，心说，就是没事儿人家也不合适去啊。

于是八个孩子三个大人（陈小伟父亲很抗拒，自己走了），边聊边往外走。

县城不大，商场路口东边路南是实验，路口西边路北就是一家挺新的KTV。

老吴正在门口等着呢，身边跟了个西装领带的应该是个经理之类的，还有个半大小子。

老吴跟几人打招呼，那小子也跑上来说话，北哥、小敏姐、强子哥叫的很自然，是老吴家的儿子吴致远，

“我听见我爸打电话了，想跟着，他不让，快期末考试了，他不让我出来。好一顿磨才能见上你们。你们不知道，就这我还签了不平等条约……”

这小子是个话痨。自个说着就把人认全了，哥姐的叫着好不亲热。李德斌就很感慨，这也是个人才，前途不可限量啊。

俩中包，各叫了吃的喝的，玩着不说。却说家里，俩当妈的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聊天。

“去年楠楠转学过来，我来了几趟，你已经调到BJ了。我听小北说你这快一年了，就没回来几次？”

“医院那边忙，我回来也没事儿，还给小北添麻烦——他爸说儿子把我当闺女养了，哈哈。”

苏北妈妈顾茹同志对自己这个儿子是既骄傲又无奈。

她自小家境好，上有兄长下有妹妹的，心境单纯。后来结婚了生活也很简单，除了在医院忙，就是回家休息。

虽然没有享受多少儿子对自己的依赖，却没少享受儿子对自己的照顾，总归是心里安乐的，除了那个不省心的小子。

“他可不止把你当闺女养，把楠楠也当闺女养了。出了正月不是下了场大雪吗？死丫头没带厚衣服，我怕她冻着，急着赶过来了。你猜怎么着，小北给她穿了棉鞋，长筒棉袜，围着围巾，看起来比我都暖和，哈哈”

“这个我知道，后来我家那口子过去后跟我说的。

他说临走了想着去超市买些菜填冰箱里，超市那边刘姐跟他打听小北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他爸说不知道，她就把小北当时买的东西都挨着说了一遍——你说她记性也真好。

完了

还数落他爸说，小姑娘月事小北都清楚的很，你们这当父母的别只顾着自己忙，孩子的事情也得多操点心。”

想想老苏被那大妈拉着唠叨的样子，两人都笑起来。

苏楠妈妈陈慧之笑完了，忍不住感慨，“小北真的很细心呢，今天楠楠要喝冷饮，他都不让，我一开始没愣过来，过了会儿一算，那丫头就这两天。”

“他就是操心事多，我的日子他也记着。比我妈还能唠叨，不让我吃这、吃那，让我买这、买那的，可烦了。

有一次我忙着，手机开了免提，同事听见了，直说比小棉袄还贴心。”嘴里说着烦，脸上却笑的开心。

“这倒真是，我听说他们班里管他叫苏妈。”

顾茹不知道这个，问了因由也直笑。

“我跟小北可有共同话题了，楠楠还跟我吃醋，说我来不是看她的，是来找苏北这个妹妹聊天的。”

“哎，你说，小北今年19了，楠楠也18了，咱要不要先给他们订个亲？楠楠越来越漂亮了，到了大学里可别被人追跑了。”

顾茹没有一点担心的说着担心的话。

“要担心也是我担心，我都把姑娘送家里来了，人家俩硬是憋得住。我还怕小北不想要她呢。

以前每次来都看着他俩啊，相处的就跟老父亲照顾闺女似的，我心里也犯嘀咕，不会是真没那个意思吧。幸好这次来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那要不我们商量个日子吧，瞒着他们把事儿办了？要是不瞒着，我可做不了小北的主。”

“楠楠应该没问题，小北的想法我也琢磨不透，不过……还是别瞒着，我可不敢惹他生气。要不回头你探探他的口风？”

“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吧……”

俩当妈的对苏北都有点怵，面对起来竟然颇有几分压力。

两人收拾完厨房，在客厅煮上茶，看着壶里花瓣翻滚。

“楠楠爸让我问问，小北是怎么回事，要不要紧，我今天也看到他有白头发了……”陈慧之忍不住，还是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说。小时候是肯说的，跟我们说他有宿慧，能为常人所不能，我们能感觉到一些，都不敢跟外人说。

帅强和小敏也是嘴严的，连家里都没有告诉。

楠楠……初三那年之后，小北就好像把很多事情都忘了，不是忘了别人的事，是忘了自己。

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我感觉他好像想起来一些，又好像没想起来，怪怪的，我也不敢问，怕刺激到他。

前几天，帅强说小北连夜把楠楠从医院带回了家，手上的伤口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小北教过帅强一些东西，他好像明白一些，听意思好像是说只是有点透支了，很快就好。”

“要是能好就最好了。就怕落下什么根儿。那天看他们两个弹琴，我就觉得他们要离开我们了一样，心里难受的要命。”

陈慧之说着眼眶一红，泪水就啪嗒啪嗒落下来。

顾茹在这方面就稍微坚强一些，或者说作为医生，她的神经更粗大一些，

“他爸以前跟小北开玩笑，问他想不想把楠楠娶回家，他说还不是时候。

对了，那个时候他才8岁，我都不知道孤儿院那件事情之前，他就去看过楠楠很多次，爷俩一直都瞒着我。恐怕你们也不知道吧？”

陈慧之被这个消息震惊了，“还有这种事儿？那次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吗？”

“是楠楠和你第一次见小北，第一次见我们，也是咱们之间第一次见。

但是小北早就认识你们——他哥俩是战友以前也认识，只是我们不知道。

我后来听他爸说，他有一次出差的时候在江城看见儿子站在公园的小山上，盯着下面的一个小姑娘看。

他起先以为看错了，一个孩子怎么自己跑千里之外了？正犹豫呢，小北似有所觉，朝他招了招手。他撇下同事过去，问怎么回事。

小北说，‘爸，你看到那个小姑娘了吗？那是你儿媳妇。’

孤儿院那件事情的时候，小北都12了，这之前他已经去看过楠楠不知道多少次。

后来又去过几次我们也不知道。但是他爸是早就认识楠楠的，所以一到家就认出来了。”

陈慧之听到这个都呆住了，一个小孩，跨过千里，只为了远远的看着——当时还称不上为心上人吧，这种感情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而且那个公园就在家门口，她常常带着楠楠在那里玩。那时楠楠身体虚弱，时常做噩梦，到处医冶也没什么效果。反而过上一段时间就会突然的好起来一次，之后再慢慢变差。

这么说来那个时候就是苏北在给她医冶，甚至说续命也不为过了吧？

“我听过这件事后，不知道为什么又记不清了，前几天才突然想起来。”顾茹补充了一句。

“又是前几天？”

“对，前几天。

楠楠应该也都想起来了。”

陈慧之有点控制不住，最后还是发了消息给女儿，“楠楠，妈妈想跟你确认一下……”

她到底没说具体，就这么含糊着发了出去，如果她记起来了，自然就明白，如果没记起来，就会问个什么。

苏楠回的很快，应该是正在玩手机，“是的妈妈，我很好，不要担心。”

“真的是！”陈慧之激动有之解脱有之喜悦有之，泪水就又下来了。

“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我本来还怀疑来着，毕竟想起来自己被开膛破肚还能情绪稳定，有点不可思议。”顾茹感慨一句。

“什么？！什么开膛破肚？！”陈慧之却惊叫起来

顾茹惊愕的看着她，“这个你不知道吗？”

她拍拍自己的脑袋，“当时你们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吗？哎呀我记不清了。我没告诉你吗？”

“没跟我说过，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啊！”陈慧之抓着她的肩膀着急的问。

“你别急，都是过去的事了，先冷静一下。那是个人贩子销赃的窝点，你知道吧？”

见对方点头，接着说，“那些人抓了孩子过去卖器官的，那天刚开始动楠楠，小北带着帅强冲进去了，把人救出来，房子给烧了。

帅强抱着她，小北捂着她的肚子，回来的时候三个孩子一身的血。

后面跟着的俩孩子都吓得痴呆了，跟着进来傻傻的都不知道哭了。

小北不让我们往外说，他爸说一路的血，又能瞒多久？他说能拖多久是多久，就带人进屋了。他爸趁黑出去收拾路上的血。

到了第二天他们才出来。我看了看楠楠，身上没什么伤，体征正常，就是失血多，有些虚弱。

看看没事了，我们合计了合计他爸就让老吴跟上面通报了，没敢说别的，就说孩子看到那边起火，去看热闹，捡了三个孩子回来。

老吴他们在那边查出来很大的事情，算是破了个大案，这边跑出来几个孩子没引起多少重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顾茹喝口茶。陈慧之还呆楞着，自己的女儿差点让人割着卖了！而她多年以后才知道。

当时两口子找过来的时候，丈夫发火，说话很冲。

苏北发了很大的火，带着帅强把个大老爷们从三楼打到二楼打到一楼，打到小区门口，连抽耳光带脚踹的。嘴里只一句“怎么看的孩子？！怎么看的孩子？！”

自己抱着孩子在后面跟着，心里感激这家人捡到了自家孩子，却也恨这孩子不问青红皂白殴打自己丈夫。

直到后来通报孤儿院案件的情况，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知道自家孩子那不是被捡回来的，是被救回来的。

这才知道当时找不着孩子把火撒人家救命恩人身上是何等的面目可憎。

陈慧之心中五位杂陈，对苏北的愧疚更深了，对自己闺女的命运多舛更悲戚了。顾茹在一边安慰着，说些“都过去了，俩孩子苦尽甘来总会好起来的”这样的话。

“小北那次受到什么影响了吗？过了多久才缓过来的？”陈慧之慢慢平复了心情，想起来起初关心的问题。

“他小时候个子挺高的，三岁就1米了，比帅强高了半头，后来就越长越慢。楠楠走了后那一年几乎没长。

他个子是高中才长起来的，我这次回来问他，他说考前体检175，班里属于中等偏矮的；楠楠165，可是最好的身高了，两人站一起看起来差不了多少。”

陈慧之不抓重点，想到什么说什么。虽然自己从这方面说就已经表明一个结论了。

“是不是类似小说里说的，透支生命力那种——小北用自己的命把楠楠养大的？”陈慧之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了。她也是有身份的人，平时的表情都是想让人看到的表情，像今晚这样失控，是多年不曾有过的了。

“说点开心的吧？再哭就伤身子了。我听小北说楠楠考央音对吗，咱家房子就在我们医院北门，离着央音两公里的路。可以先去住下，适应适应那边的环境。”

“你不是在协和吗？离那边没那么近吧？”

“我是在西院区，小北他爸离得也不远，以后上学了回家也方便。”

“小北他爸不是在央视吗？他换工作了？”

“让他去栏目组，那得是有经验有想法的才能出成绩，他啥都不会，正好总局影音这边有个科室冷清，就把他调过去了。

高两级过去，上升没渠道，位子没人挣，以后估计就那儿退休了。这样也好，他清闲了以后也有时间顾顾家。”。

“你们也真是想的开……唉，这样也挺好的，我家那口子满脑子都是他的仕途——这次本来也没想调这边来，琴城那边已经做到常务副了，再一步就是副省了。

他想争，可是论资历他还是差一些，现在来这边过度一下也挺好的。他心里还老觉得是为了楠楠才来的，总有些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