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南龚北朱

上午的阳光斜进屋里来。

李青换了件干净衬衫，看了眼镜子，顶着一对熊猫眼。

他昨晚躺下就没怎么合眼，天蒙蒙亮刚迷糊过去，又有人通知他去单位。

李青到十点来钟到的阮主任办公室。

“昨晚没睡好？”阮主任看了李青两眼。

“有点热。”

李青答了一句，他顺手拿起热水壶，来到阮主任跟前，将茶添好。

“不用，你先坐着。”

阮主任就说了句，也没管李青，从文件袋里抽出两张纸。

“部里批复下来了，这次很快，你还不是干部身份没法当法人，先做个经理吧。”

阮主任说着，推给李青一份文件。

“这是任命文件，你做经理，得先把摊子支起来。”

“就我一个人？”

“编制给了，人还没到。”

阮主任笑了一下，“你先当几天光杆经理，等摊子支起来，人自然就来了，现在台里也缺人啊。”

“台长说公司归电视剧中心管，这下，中心还没挂牌呢，公司先成立了。”她在那打趣。

其实她还有一层意思，新公司刚成立，没有正式工愿意来公司里面，都想在外面先看看公司的发展。

李青心里也清楚，要不是西游记，国际电视公司成立还得等段时间。

他把文件又看了一遍，又双手递给阮主任。

“行，台里的安排我服从。”

阮主任又坐了一会儿，把公司眼下能做的事，一件一件捋给他听。

“眼下能做的，数来数去就几样。”

阮主任掰着指头数：

“公司主要任务就是作品出海和引进，还有文化交流的任务。

出海就不用说了，准备出海的作品交给部里面审核就行。

作品引进我看是难了，现在外汇都紧，你只能自己赚。”

李青听着，手上的笔也没闲着，他来的时候已经带好笔纸。

见领导得带好纸笔，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台里要他干国际电视公司的经理，是要他做出成绩来的。

这跟在台里干制片副主任可不一样，作品出海得先有作品。

眼下他手里就一个产品，《西游记》。

短期来看，《西游记》应该也没法创造更多的外汇了。

李青一边记着，一边在心里琢磨。

阮主任还说到了“对台服务”，他没往本子上记，这种事记在心里就行。

眼下公司是个空架子，但是最起码有个名正言顺的路子了。

这年头外汇金贵，设备、胶片、好节目，哪一样都得外汇，手里有外汇，腰杆才硬。

李青盯着笔记本看了一会儿。

“想什么呢？”阮主任问。

“想公司往后怎么走。”

李青抬头笑着，跟阮主任说：

“主任您放心，作品出海的事，我尽快蹚好。”

李青又想了一会，缓缓开口。

“阮主任，作品出海，得先有作品啊......”

阮主任看李青欲言又止的样子，点点头。

“这话不错，你有什么想法？”

“明年是建国三十五周年。”

“嗯。”

“我想拍一部电视剧，全国老百姓都喜欢看的那种，赶在国庆前后播，算是给国家献个礼。”

“给国家献礼？这个想法挺好，但是全国老百姓喜欢看的，还不够......”

阮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

“最好全球华人都能看懂，都喜欢看！看了还都有认同感。”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

“你是国际电视公司的经理，考虑问题要全面，献礼也好，赚外汇也罢，公司都挂着一个国际的名儿呢，离家的孩子也是自己人。”

李青心中了然，点了两下头。

“这个事，我看行。所以题材，你得好好琢磨。”阮主任看着李青，“首先根子要正，得是咱们自己的东西。”

“行。”李青答应得干脆，“我琢磨琢磨。”

阮主任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不是下午要走吗？好好赶路，路上脑子别闲着。”

“哎。”李青答应下来。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把以后那些大名鼎鼎的电视剧，在心里过了一遍。

《红楼梦》挺好，全球华人没有不知道的，统战价值顶天。

可这工程量也顶天，从筹备到拍完，三年都未必拿得下来。

而且王福林正筹备着呢，李青想到他。

也不知道老王的演员选的怎么样了。

他又想到一部剧，《四世同堂》。

老舍作品改编的，拍出来全国都得轰动，可这是抗战题材，现在是中日蜜月期，尺寸不好。

还有几个名字在脑子里，李青晃了晃脑袋。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望着窗外，总觉得都差点意思。

下午六点多，李青到了BJ站。

剧组的人也陆续到了。

朱霖今天没化妆，穿了件淡青

的短袖衫，头发简单拢在脑后，但是站在人流里，还是显眼。

119次列车，BJ到杭州。

绿皮车上，人还没上去，热气已经开始往外涌。

检票口一放，人流就往里冲。

李青坐下来，他的对面就是朱霖。

朱霖一坐下来，从包里掏出剧本，就在那低头看。

李青将头一扭看向窗外。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列车越驶越远，驶向南方。

天慢慢暗下来，朱霖合上剧本，闭上眼睛。

两个人中间隔着三十公分的桌板。

李青也靠着座椅靠背，他睁开眼，看见对面朱霖的轮廓，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外面只有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

这趟列车超员挺多，李青半夜上厕所，一路上迈过不少条腿。

第二天晚上快十点，列车终于到站。

李青一出站，一道靓丽的身影就迎了过来。

“李青！”

李青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是龚樰。

“你怎么来了？”

李青没想到龚樰会来接站。

“你终于来了，这次要不是剧组耽误了点时间，我在杭州还等不到你了呢。”

龚樰来到李青跟前，抬头看着他，语气有点幽怨。

“嘿嘿。”李青就笑笑，也不回答龚樰的话。

“你们在这取景快结束了吧。”

“对啊，后天就走了，你时间卡的还正好。”

两人正说着话。

“李青。”朱霖也走过来了。

“这是龚樰同志吧。”

她来到李青和龚樰跟前。

“你好，朱霖同志。”龚樰主动伸出手。

她看了眼朱霖，又看了眼李青。

“李青给我写信说要来杭州，我俩挺好的，就过来接他了。”

朱霖握住龚樰的手：“挺好的，来拍戏能碰到熟人挺好的。”

她收回手，转身离开，又回头。

“李主任，我们住哪？”

李青指了指出站口举着《西游记》牌子的年轻人。

“西湖管理处招待所，跟他走就行。”

“好。”朱霖说完话就跟着剧组的车先走了。

龚樰见朱霖走远了，拽着李青的袖子。

“我们也住那，该你送我回去了。”

李青看看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向远处的人群。

“这就是，‘南龚樰北朱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