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守坟人

记得小时候，我一做错事，老母就恐吓我，再不乖，就扔进安息精神病院里。

大人嘴里的安息，比监狱还恐怖，那里物资匮乏，病人发疯发傻，为了极少的食物互相争执。大人眼里的精神病院，就像一只被封印的吃人老虎，只活在在每个人嘴里，却没有人知道，老虎具体长什么样儿。

后来，安息被封，所有病人都撤走了，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安息精神病院渐渐成了一个「过去」，老百姓忘性大，很快，就没有关注这事了。

可我觉得奇怪。照理说，西徽村发展起来后，安息那块地，就成了香饽饽，国土局却偏偏把它没有卖出去，听说，有投资商过来寻问，后面，也都不了了之。

我不理解的是，精神病院里，封印着什么东西？地下室的魂魄、畸形儿、尸体标本、和失踪的罗冷酷，又是以什么方式联系在一起的？

“小亦亦，托着我——！”

小娟站在围墙上，展开双臂，朝我倒下来。她的身形恰好挡住太阳，我眼睛一黑，就感觉一座巨大的肉山压到我头上。

“啊！”我死了。

小娟拍拍胸口：“好险，掉下来不疼，哈哈。”

我：“废话！你是不疼，你特么坐在我身上！”

忽然间，一张沧桑的老脸，出现在我跟小娟面前，竟然是村长李俭。

我：“……”

小娟：“……”

村长：“你们……”

我：“我们……”

小娟脸红：“我们……就是您想的那样啦。”

村长：“年轻人，大早晨的，精力不错嘛。”

我：“小娟别乱说，村长，不是你想的那样！”

村长狐疑地看着我：“那是哪样？”

我低头一看，小娟趴在我身上，身上湿漉漉的，白衬衫透成一片，粘在肉上，轮廓曲线相当明显。

我去，尴了个大尬了。

村长：“你俩是单位的人，要以身作则，恩爱的事回家再干。”

“知道了领导！”小娟敬了个礼：“立刻回家干。”

小娟挽着我手臂，拉着我走，我甩开她的手：“干什么啊干，正经事先跟李俭叔说！”

我惊魂未定地回想起刚刚的一切，认真地看向村长：“李俭叔，我们刚才从安息精神病院出来，里面有人！有很多孩子，残疾的小孩，好像有精神缺陷，它们抱着我，叫爸爸，就很神经，这件事也许跟罗冷酷失踪有关！”

李俭向来跟强哥不对付，我不信任他。所以

地下城的秘密，我就暂时没有跟他提。

李俭有一双小小的眼睛，但很精明，就像老鼠一样滴溜溜地转：“王亦，你说，里面有人？”

“是的，小娟可以作证。”

李俭慢悠悠地踱步，又摇了摇头，似乎在检阅我的愚蠢：“笑话，王亦，你吹牛也不打稿子，一个地方被封了二十年，没有粮食，没有水，怎么可能还活人？”

“叔，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俭冷笑：“大白天的，别做梦了。”

我苦笑：“我倒是想做梦，希望一切是假的，那些孩子也太惨了。可是，这一切都是我们两亲眼所见，要不然，娟儿一身的福尔马林味，该从哪来！”

小娟忙不迭地点头：“小亦亦没说谎，我被一群畸形小孩关起来了！绝对是真的！”

李俭挥了挥手：“哈哈，说得倒像那么一回事。那你们说，那群畸形儿童，来自哪里？他们是谁？”

“不知道，也许，是那批没被撤走的精神病人，也可能是他们的孩子……”

“不可能。”李俭直接一句话堵过来：“人缺了水，只能活七天，若是真的，这二十年来，你们见过谁送食物和水进去？人证物证得有吧，这二十年，有人见过畸形小孩进出吗？它们既然能爬能跳，为何不向村里人求救？”

我顿时无话可说：“……”

李俭说得有一定要道理。人类要生存，必须有碳氮循环。没有食物，畸形儿怎么活命

。它们又不是鬼魂，可以永生永世的活着。

而且，西徽村是旅游大村，村民来来往往，送饭的人，要准确避开每位路人，几乎是一件不成立的事情。

李俭抱着手臂，斟酌着我的脸色：“王亦，你跟王富贵久了，神神叨叨的事情倒是遗传上了。要记住，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实在不应该夸大其词，误导群众。”

李俭这话，对我爷爷充满了敌意，感觉像在挑刺，听得我很不舒服：“村长，那我问您，安息的病人撤退去哪儿了？姚院长又去哪？为什么同样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离开？”

“过去的事，老一辈的人清楚，你一个小孩，想追究什么。”

我气愤：“搞清楚真相也有错？”

“越俎代庖，就是最大的错！”

我其极反笑：“村长，是错是对，您带人进去搜搜就知道了。我王亦只知道一个道理，见死不救，就是错！”

李俭打量着我，却不回答，直接给我来了一套糊弄学：“王亦，聪明人只听懂他该听懂的。不知者最幸福。若你再纠缠下去，不会

有答案，也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我知道他话里有话：“您需要我听懂什么？”

“精神病院没有人。”

“什么？！”

李俭说话不疾不徐的，神情却严肃得让人害怕：“精神病院没有人，我说的。”

“……”

小娟害怕地抓住我：“算了算了，村长说没有，就是没有，小亦亦，别理论了。”

我气得不行，李俭是村里的老大，我自然没法跟他理论，只是太憋气了！太TM憋气了！

“那罗冷酷呢？他是二线明星，粉丝上千万，出了事，能瞒得下去吗？”

李俭慢悠悠地摆手，沟壑纵横的脸，挤出了一丝无法言喻的笑容：“罗冷酷不在安息精神病院，有问题吗。”

这是一句劝告，而不是事实。

说罢，村长便不说话了，瞧那意思，明摆着要目送我们离开。

小娟心领神会，尴尬地咳了一声，把我拉走。

一路上，小娟一直在喋喋不休，说安息精神病院很可怕，她不会再进去了，就算对着强哥的头发发誓，她也不会再找罗冷酷。

我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小娟，李俭不是我们村的人吧？”

“哎哟，谁不知道啊，他就是上面退休调来的。”

小娟一说起八卦，说个没完：“当时我们觉得奇怪，李俭在市局有头有脸有地位，也不是我们村的人，为什么愿意在穷乡僻壤当村长？但他似乎乐在其中，愣是把西徽村这么一个普普通通，最多有点建筑特色的村庄，抱上宏村的大腿，在旅游上分一杯羹。安息被封，似乎也是他提出来的。”

“什么？”我有点错愕。

小娟：“我说，安息精神病院封掉，也是他提出来的。当时的理由是，怕影响西徽村发展旅游业，就把精神病院的招牌都拆了。”

“这么说来，李俭知道安息精神病院的来龙去脉？地底下的那些亡灵，他也知道一二？”

“应该是吧。怎么啦？”

“一个外乡人，却守着一条村庄一辈子。听起来就像——李俭是安息精神病院的守坟人。”

小娟拍拍我：“什么守坟人，好吓人哦。”

忽然间，我想起一个问题！爷爷曾经说过，西徽村在缺德地图上没法找到，是因为，我们村是六界进出口。

而人死去后，魂魄是要进入地府的。魂魄要投胎，就必须飘到我们村。

那么，西徽村，不就成了收集魂魄的最佳地点吗？

我停下脚步，竟然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