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病房

乘坐人力三轮到医院，最多不过两毛钱。

林雨华掏出五毛票，“师父，麻烦蹬快点！”

“好嘞，您坐稳。”

……

此时，医院病房内，林小颖扶着吊针铁架，一只手还插着输液管，正手足无措的看着四个人，要把她的病床搬出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科室主任，推了推金丝框眼镜，板着脸说：“小姑将，你缴纳的住院费用已经到期了，待会儿你输完这瓶药，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林小颖看了一眼墙上挂钟，显示的是七点三十分，她不由委屈道：“离缴费截止还有半个小时呢，我哥肯定会赶上缴费的。”

科室主任不屑的道：“人家交住院费都是按照月，就你是按周排队交钱。”

“你的监护人林雨华，是个搬砖扛水泥的力工，连缴住院费都得卡点的货，榨干他也交不出五百块手术费。”

“你这病情，一个月内不动手术就只能等死。与其死在医院，还不如死在家里的好。”

听到这番话，林小颖本就苍白的小脸，立时间血色全无。

她咬牙含泪，扶着吊水的瓶子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四个中年男人，将笨重的铁架床抬走。

床被换成更宽大的木床，上头还铺着席梦思软垫。

不仅是床，就连桌椅板凳也换成了高档货，床头还摆放了一束花。

门口的“病房”标识牌被摘掉，被换成了“高级病房”。

东西刚摆设好，一个手臂打着绷带，穿白色西服的青年男人昂首阔步入内，鄙夷环视一周，“屋子太小了点，连独立卫浴都没有，好在朝向不错。”

“虽然和我留学时候的房间不能比，凑合着住吧。”

西服男人挥了挥手，门外身高一米九，长发扎辫子的络腮胡子弯腰进门，一手拎着一个巨大行李箱进了门。

行李箱和门板差不多宽，得横着才能塞进房间。

西服男人瞥了一眼墙角站着的林小颖，洋洋不睬的道：“她是干什么的？”

科室主任赶忙赔笑，“她是病房的上一任住户，不过已经到期了。”

话落，他虎着脸呵斥道：“没看这间病房已经有人了么，还不快走！”

林小颖瘪了瘪嘴，有些委屈的看了眼挂着的吊水，“我还没输液完呢。”

“一点消炎药而已，输不完也没事。”

说着，科室主任直接按着林小颖的手腕，将输液针头扯出，“行了，自己按着走吧。”

“不行！”

林小颖倔强站在原地，“我哥马上就来了，我哪儿也不去，他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那就上门口等着。”

科室主任生怕惹怒了西服男人，要将林小颖推搡出去。

“别推我！”

林小颖蹲下身子，两手死死抓着墙壁上暖气管，说什么也不愿意出门。

刚上楼的林雨华，撞见这僵持的一幕，登时就红了眼，冲上前拎起科室主任的领子，甩手就是一记腮炮。

“哎呦！”

科室主任捂着腮帮子，嘴角流血，模样格外狼狈。

看见林雨华，林小颖再也憋不住心里的委屈，叫了声“哥”，扑在林小颖怀里嚎啕大哭。

林雨华既心疼又愤怒，“媛媛，这混蛋把你怎么了！？”

林小颖擦了把眼泪，哽咽着道：“吊水还没输完呢，他非要把我赶走！”

被揍了一拳的科室主任，扶了扶碎了一块的金丝框眼镜，吐出一口血水，咬牙阴沉着脸色说道：“我叫姜成，是这家医院的科室主任。”

“科室主任是吧？”

林雨华咧嘴冷笑，随即啪的一巴掌抽出去，金丝框眼镜直接被甩飞出去。

“你！”姜成气得哆哆嗦嗦半天，指着林雨华的鼻子，“你行凶伤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啪——

“行凶伤人是吧。”

姜成两边脸对称肿起，惊恐的后退道：“来人啊，这里有闹事的！”

门外听到动静的小护士，已经匆匆跑下楼去叫人。

林雨华不急不躁的将林小颖扶坐在椅子上，平静声道：“多叫点人，最好把街对面的巡捕也叫来，让大家评评理。”

“刚才我已经交过住院费，你强行赶走住院病人，拔掉输液一半的针头，如果捅到卫生局去，你估计会被吊销资格证。”

姜成被吓得脸色蜡黄，额头沁透出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力工，竟然精通法律。

即使被揍了一顿，姜成也不敢多埋怨一句，只得息事宁人道：“从今天开始，这个病房就改成高级病房，每天的住宿费得五块钱。”

“可医院实在没有空床了，要不然你先带林小颖回去，一旦有空床，我免费给你们住一个星期。”

林雨华从兜里直接掏出二十元零钱，啪的甩手砸在姜成的脸上，漠然说道：“自己捡。”

姜成恼怒得额头青筋暴起，可被林雨华抓着把柄，只能低头将钱一张张捡起。

捡起钱以后，林雨华勾了勾手指，示意姜成过来。

等姜成疑惑将脑袋凑过去时，林雨华一记漂亮的左勾拳，登时鼻血狂飙，两颗后槽牙喷出。

姜成瘫坐在地，痛苦的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走廊里，传来保安队急促的脚步声，四个穿制服的保镖手持橡胶辊，即要冲入病房。

林雨华将瘫倒在地的姜成拎起，搂着脖子面露微笑道：“姜主任，你告诉外面的人，我们在打闹玩对不对？”

此刻，姜成有苦难言。

他本想着讨好一下这位新来珠州的公子哥，又看林小颖好欺负，这才心生歹念，要将林小颖强行赶出去。

没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劳工打扮的林雨华，竟然是个精通法律的打架高手！

无奈，姜成被打掉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面带苦笑道：“大家都散了吧，我们真是闹着玩呢。”

保安队长看傻了眼，“姜主任，是不是这家伙挟持你？有我们哥四个在，你不用怕…

…”

“我说闹着玩，你们四个的耳朵都聋了吗！”

“看热闹的都散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莫名其妙被姜成撒了一通邪火，保安队长只能郁闷的带人离开，围观的群人也轰然散去。

等所有人走后，姜成吐出一口血沫子，低头道：“今天的事，能算两清吗？”

林雨华微点了点头，“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滚。”

姜成离去后，林雨华淡然对病床上的西服男人说道：“这间病房是我先预定的。”

西服男人连眼皮也不抬，拍了拍身旁席梦思床垫，“让她先到我身旁躺着吧，待会儿给这间屋加张床，一个瘦瘦巴巴的小姑娘，不算占地方。”

林小颖攥着林雨华的胳膊，怯生生的道：“哥，我不想和这个人一起！”

没等林雨华开口，西服男人就轻蔑一笑，自豪似的道：“你们两个小鬼，怕还不知道我是谁。”

“迈克，告诉他们我的身份。”

拎着箱子的黑大个，老老实实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念道：“赵振邦，是从M国留学回归的紧缺人才，珠州十大杰出青年之一……”

赵振邦！？

林雨华依稀记得，在离开赵家的时候，赵桂芳曾经说过，她有个在国外留学的干儿子，就叫赵振邦。

不是冤家不碰头，没想到在医院竟能见提前碰到这家伙！

不过，林雨华并没有把赵振邦当做一回事。

一九七八年，国家刚开始改革开放，有许多国外镀金的野鸡混子，在国外待不下去，想要回国发展。

臭鱼烂虾淋点咸盐水，就敢说自己是海鲜，这种人林雨华见得多了。

见林雨华良久沉默，赵振邦以为他是怕了，就笑呵呵的朝着林雨华招了招手，“小伙子，你过来。”

赵振邦近三十岁，十八岁的林雨华按年龄算，的确是个小伙子。

林雨华走到床前，皱眉道：“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赵振邦眼珠子贼兮兮的从下往上瞄林小颖的身子，“啧啧，这个叫媛媛的小姑娘，长得可真够别致的，骨感美小萝莉，又纯又嫩……”

林雨华脸色立时阴沉，“眼珠子和嘴是好东西，如果你不要，我可以帮你废了。”

赵振邦却毫不在意的道：“年轻人，你的拳头可救不了媛媛的命。这样吧，她的手术费住院费我出，不用你花一分钱怎么样？”

林雨华冷哼一声，“你能有这么好心？”

赵振邦在林小颖的身上瞄了好半天，这才凑在林雨华耳边，一脸淫向的咧嘴笑道：“看她这幅模样，肯定还是个雏，这些钱就当是我买她的身子了。”

“这一个月里，她和我同吃同住，一个月手术后你领回去，我保证她不会怀孕。”

林雨华怒极而笑，拳头颤抖着道：“那我可真要谢谢你。”

“哈哈，不用谢。”

赵振邦笑眯眯的拍了拍林雨华的肩膀，“像我们这些有钱人，就该资助劳苦大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