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面善心苦

林正躺在病床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黑王镇副镇长，只是像听天方夜谭一样听着表妹眉飞色舞讲述她搜集来的诸多小道消息，感觉表妹已经将自己提拔成了黑王镇常务副镇长一样，觉得表妹非常可笑，也很可爱。

自己能不能当副镇长，自己心里还没底嘛？

就目前黑王镇的总体形势而言，自己有文凭，能力也不错，两天前又干出些许惊天动地的大事，得到赵县长和县纪委副书记张倩的赏识，而且李智勇又彻底完蛋，副镇长空缺出来一个，自己本来还是有机会上去的。

但是，林正在黑王镇也算摸爬滚打了整整两年，略微知道些官场的规则，有时候你表现的越是优秀，反而往往提拔不上去。

功高盖主的道理林正是懂得的。

他在污水处理过程当中的表现近乎完美，这肯定会引发范某人的猜忌和警惕，所以想要当上副镇长，几乎没门。

所以，面对表妹的一番精彩演讲，林正只是摇摇头，继续躺在病床上看和液体注入自己的血管，挠着脑壳。

“婉清，你的故事讲完啦？我看你要是没事干，就赶紧回市里面上班去，我看你不是来看我的，我怀疑你是不是又和那个人打架了？才来我这里避避风头？”

表妹婉清皱皱柳叶眉，看着表姐林梅。

“表姐，你听一听，表哥他竟然这样说我，我来给他汇报好消息的，他居然不相信？啥人嘛？狼心狗肺！哦哦哦，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那我们两个打个赌，我敢打赌你已经是副镇长了，你敢不敢和我打赌？扳手腕定输赢，如何？要是表哥你赢了，就算我说的不对，出院我就请你吃大餐！要是你输啦，你出院请我吃饭，好不好？”

林梅笑得开心，她知道自己这个表妹就喜欢缠着林正较量，因为林正会武术，而且是特种兵出身，所以婉清已经将林正当成了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定位目标，每次遇到，总要比试比试，不是打赌就是练武。

林梅笑着不行不行的。

“怎么？小婉，这次你又要比试扳手腕？我记得上次你和林正比试拳脚输了，这次又改主意啦？想要扳手腕？不就吃一顿饭吗？还用着掰手腕定？”

黄婉清摇头，说道：

“本来这次要和他练几手的，可是你看他吊着液体，怎么弄啊？本小姐不喜欢趁人之危，欺负一个病人，所以就和他扳手腕，来！敢吗？”

看着表妹伸出纤弱的那只手，手腕白森森的，还没有林正一根指头粗，但是表妹认认真真骄横的样子让人气愤，林正摇摇头，勉强伸出自己左手，冲表妹摆一摆。

“呵呵，要扳手腕可以，我也正好试一试你的功力，看你这些天长进了没有！？我虽然是个病人，但估计搞你这样的三十个都不成问题！”

在唯一的见证人林梅眼前，林正斜着躺在病床上，伸出左手，握住表妹伸出来的小手，然后说道：

“我就这样支着，你要是能搬倒我的手臂二分之一，就算我输！”

黄婉清使出吃奶的劲，撅着屁股，嘴里面念念有词的喊着加油加油，拿住林正的左手，死命扳了半响，林正的那只打手纹丝不动。

最后，黄婉清忍不住犯规，伸出另外一只手，两只手将表哥的手全部捏住，使劲往后扯着再扳，但是还是丝毫不能撼动林正。

黄婉清不想彻底认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想出个馊主意，竟然拿嘴巴去咬表哥的手。

林正知道表妹不但伶牙俐齿，而且善于咬人，半辈子就靠嘴巴活着，小时候他没有少挨婉清的咬，急忙抽回手，瞪眼说道：

“你这小厮，又要来邪恶一咬？”

黄婉清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

“看看，看看，你不是说你的手腕落下去三分之一就算你输嘛？这都抽回去啦，好啦，你输了，我赢啦，你这顿饭请定啦！”

林正被黄婉清搞的无可奈何，只好说道：

“好好好，我一出院就请你吃饭！免得你费尽心思赢我。”

闹腾了一阵，表妹黄婉清这才看看表，着急说道：

“哎吆，我和表哥闹着，竟然把我跟班的事情给忘啦，我来县城，她已经等我好长时间啦，我要去拜访拜访她老人家，我们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拜拜！”

林正知道表妹那几个马仔多的在县城上班，小时候她们几个经常出去打架约架，到现在关系很不错，所以林正说道：

“怎么？又要去打仗？好吧，你赶紧消失！闹死了！

可别让人家把你搞坏了，到时候还要我来收拾残局。”

表妹黄婉清来去如风，瞬间就从病房消失，但是不一会儿，又从外面钻进来，打开自己那个大包，从里面掏出来一张银行卡，往林正病床上一扔，着急忙慌就要走。

林正急忙让妹妹喊住婉清，指着那张银行卡，问道：

“小婉，你这是啥意思？”

黄婉清身子已经在门外面，从外面伸进脑袋解释：

“这上面有十万元，我来的时候着急，没有买啥东西，算是给你的营养费吧，密码是后六位数，你拿着用吧！”

林正当然不能拿表妹的钱，他虽然和黄婉清自小关系非常要好，但是现在他们都大了，都上班了，自己怎么可以收人家的钱，何况是十万元。

林正急忙喊道：

“婉清，你回来！这钱我不能要，你赶紧拿走！”

婉清的声音从医院过道传来：

“就算我借你的，好吗？本小姐先走啦！”

哎呀，林正被搞得没有一点脾气，自己这个表妹就是一根筋，单纯而且可爱，就像是男孩子一样做事大大咧咧，性格刚烈。

他只好将银行卡收起来，对，妹妹林梅说道：

“算啦，那就算我借婉清的十万元吧，我这里还真的没钱啦，预付挖沟渠那些农民两万多，还答应给拖船船主一万元，工资还没有发，这钱我正好先借用着，这次污染了人家农民的鱼塘，至少要赔偿五六万吧？这些钱暂时可以偿还，好啦，就算我借婉清的钱，日后再还她。”

妹妹林梅无语半天，终于开口：

“哥哥，你做好人好事还赔钱进去，人家都是赚钱，你却老是自己垫钱进去，徐刚借你的那一笔钱，不行我们还给你，你过得也不容易。”

“梅梅，你这是啥话？你们借我的那四万，我早就说不要了，何必要提这个，你和徐刚也不容易，家里有孩子照顾，还有你公公瘫痪在床上，用钱的地方多的去，给我还啥钱啊！”

……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哐当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

黑王镇镇政府司机小马提着两大袋水果和一大箱子牛奶，笑着挤进来，他身后跟着王泰，就是主管黑王镇经济工作的王副镇长。

昨天开完会议，王泰和范长临，还有郭有为又商议一番，决定让王泰代表镇政府来县医院看望林正，顺便给他透露一下他当选副镇长的事情，好让他有个思想准备，当然还有具体工作上如何安排的一些细节问题，需要给林正说清楚，免得他误会。

司机小马和林正平常关系非常不错，是林正为数不多的一个知心朋友，他一进来看到林正输着液体，手机掉落床上，表情似乎有点痛苦不堪，于是赶紧放下礼物，从床上捡起手机递给林正，凑过来关心问道：

“是不是头还疼得厉害？要不要叫大夫过来看看？”

林正摆摆手，若无其事的说道：

“别别别，没事，没事，刚才差点滚针，只是有点疼而已，现在好了，咦，你们怎么来啦？”

副镇长王泰漫步过来，人没有过来笑声已经进来。

他撇一撇躺在病床上的林正，眼神里虽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但还是强装笑容，干笑着说道：

“呵呵呵，小林，范镇长让我来看你，你现在怎么样？恢复的还可以吧？”

林正急忙从病床上起来，抱歉地说道：

“我好多啦，谢谢范书记，谢谢王副镇长，这点小事情还麻烦领导来看我，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王泰上前查看一番，说道：

“我刚才问过你的主治大夫，许大夫说你的问题应该不大，不会落下啥后遗症，你也没有必要担心，明白吗？其实最严重的是高晓虎，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我方才去看他了，许大夫说可能有严重的后遗症，估计植物人了，唉唉唉，我们打死都没有想到，你们之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的是让人非常遗憾，好啦，算啦，既然事情已经出来，够我和镇长忙活一阵子的，谁让你们都是年轻人哩，做事真的太鲁莽，不计后果，真的可惜啊，可惜！”

王泰一上来就拿教训他的口吻说话，林正的怒气有些被激荡，忍不住反唇说道：

“那就麻烦您和镇长大人费心了，我林正就是一个贱胎，不知好歹，总是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别当我是人就行啦！就像对待没有情感的小猫小狗一般随便对待就可以啦，也没有必要来看我！”

林正说完

就后悔，他这些话原本是攒给范长临说的，没想到憋不住说给王泰说出去了，人家能提着礼物来医院看他，也算可以，自己却怼人家。

王泰十分尴尬，急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小林，你不要误会，千万不要误会！你刚刚醒来，可能还没有想到，这次事情确实闹大了，真的闹大了，让我们都很难办！王宏伟私开麻将室，聚众赌博，而且动用私刑，搞得三个同事煤烟中毒，事情很大很棘手，搞不好他要蹲大牢，事情真的很严重，范镇长很生气，因为他有可能也要受到牵连，麻烦的很啦！你倒是事情不大，这就很好啦，所以你不要对我们有情绪，养好病，工作上范镇长对你另有安排，懂吗？”

王泰绝口不提林正立功的事情，关键是他对林正素来有抱怨，不想提及他的功劳，只想说他的错误。

林正还没有说话，王泰连珠炮般继续说道：

“范镇长本来要来亲自看你，但是你也知道，县里面环保最近督促的很紧张，环保不达标，我们全年的目标都要受到极大影响，所以他一天到晚要下基层去督促，还有水库大坝管涌的问题，都要他来管，所以他根本没有时间来看你，除非他变成三头六臂，呵呵，但是，范镇长对你的伤病很重视，专门托人给你找的单间病房，而且拨付三万元专款给你治病，镇子上对你确实不错。”

林正心里略微平衡些，冷静下来，说道：

“王副镇长，这些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组织处理我，我没有任何意见！如果连带了范镇长和您，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唉唉唉，

王泰摆手说道：

“哪里，哪里，惩罚你谈不上，因为你也伤得不轻，镇长也很同情你，哪里有惩罚你的意思，绝对没有，而且，你还舍身救下两位同事和一位工人，功劳也不小嘛，县里面派调查组下来调查过，他们对你的问题没有多说啥，这说明你的问题不大，只是王宏伟，他这次确实不好交代，但是，呵呵呵，”

王泰说话吞吞吐吐，话里有话。

林正知道此人说话如果先是笑脸，后面逐渐切入正题，事情那就很麻烦。

林正不想看王泰那张面善心苦的脸，他知道这人和李智勇的关系很好，李智勇因为他被搞下台，此人也肯定会恨他的，恨屋及乌嘛。

果然，王泰先让司机小马给林正剥一个橘子吃，然后慢悠悠说道：

“我本来不想在这里说组织对你的处理，你刚刚好，我也不忍心，但是事情需要赶紧解决，好给大家一个交代，因为这个事情影响很大很坏，整个镇政府里面闹得沸沸扬扬的，说啥的都有，据说县里面也是闹得很大，影响十分恶虐，因为大家都看着哩，我和范镇长如果不及时处理，很难安稳人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们领导的苦心，千万不要误会。”

林正明白此人城府很深，估计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开除掉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他今天来看自己，纯粹存心不良。

已经到这个地步，挨一刀和挨三刀子有啥区别？所以，林正淡然说道：

“王副镇长，误会谈不上，我们之间能有啥误会？我一时糊涂做出这种事情，和王宏伟打架斗殴，错全在我，给您和范镇长出难题啦，你们怎么处理都不为过，我毫无怨言！您说吧，我认可组织上的任何处置，绝不抱怨！”

王泰心里暗自说道，这小子一直傲慢蛮横，现在忽然老实，还不是因为被人捉在家里才这样老实，而且此人因祸得福，从小干事一下子成了副镇长，别人干上十年未必可以当上副镇长，他一夜之间就捞个大好处，不让人嫉妒才怪呢。

按理说和王宏伟因为那种事情打架是公职人员的一大过错，单凭这一点，镇上可以趁机借作风问题开除他，可是这人手里掌握着一些所谓的企业贪腐证据，如果被搞急眼，恼羞成怒，鱼死网破，搞得两败俱伤也不是啥好事。

王泰主管乡镇企业经济工作，两年来一直被林正举报，他心里其实恨死林正，巴不得他躺在医院永远不要出院才好。

所以他不想早早地将林正当选副镇长的好消息告诉他，先让他着急着急再说。

王泰不动声色，轻轻松松地摆手说道：

“别这样说，别这样说，年轻人哪里有不犯错？我也年轻过，和你们一样一样的，事情过去就不要再说了，只好以后好好做人，机会还是有的，你说是不是小林？县里面的领导和范镇长对你寄予厚望，准备提拔你，所以你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我的话你听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