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没事儿吧

昏暗的地下室房间，破旧的老风扇卖力转动，却是难以驱散盛夏带来的闷热。

秦建光着膀子，面色有些紧张地来回踱步。

“哎呀，你别在这儿走来走去的了行吗？你耽误我干活了！”

一个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相貌十分清秀的女人不满地训斥一句。

“岚儿，我紧张啊，孟总监跟我说，今天会先在京城电台播放，成败在此一举……”

女人温柔地笑笑，把几件脏衣服丢进盆里，站在那安静地看着秦建。

“建哥，不是成败在此一举，我们从来都不是没有退路，只是你心中那团火没灭，对音乐还抱有希望。”

“你别把我说得那么高尚，我现在就是想红想赚钱……”秦建一脸心疼，“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好歹换个房子，咱也真不是租不起条件好点的……”

“我这三年住的地方跟这差不多，但那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房子了！所以对我来说这就已经不错了！你都能住，我为什么不能？

你之前一直跟我说，你吃住都很好，我其实不太信。毕竟你每个月都寄不少钱给我，让我给孩子们买书本和新衣服，还要存钱跟我结婚。

我不信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吃得好又住得好，所以来个突然袭击，看看你到底住的什么环境！”

“你确定不是想要查我岗？看看这有没有别的小姑娘？”秦建笑问。

“呵，你说是就是喽。”

女人正是叶岚，坐了好几天的车，凌晨到的京城。原本还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不过接替她的女老师知道她和秦建的事情，也知道秦建即将发新歌、重出江湖后，把她提前“撵”回来了。

跟她说：“岚儿姐，不用担心我，我能来到这种偏远山区支教，就已经对所有事情都有足够心理准备。您带我这么多天，可以了，赶紧回去陪着姐夫。姐夫要是出磁带，给我寄过来一盒签名的！”

于是叶岚就回来了。

时隔三年，见到朝思暮想的男朋友，她并没有很多人想象中久别重逢的激动。而是如同一杯温水，轻轻拥抱一下，就催着秦建带她回家。

因为她知道，不算太利索的男朋友，住的地方一定很乱。

她不在身边时是没办法，既然回来，那总要让两人的家，有个家的样子。

看见秦建信件中描述的“两室一厅南北通透”的昏暗地下室那一刻，叶岚都被气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把泪水一抹，干脆利落地收拾起来。

她其实也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呢？

就连没有天王天后名称时代，红遍大江南北的乐坛大姐大陆晚棠，十年之后想要复出都紧张得不行。

她和秦建这种迅速被娱乐圈浪潮淹没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淡定？

叶岚对自己早已不抱希望，但她真的希望秦建能重新站起来。

无论是心中的梦想，还是男人的尊严，她都希望自己深爱且没有看错的男人，能重新被世人看见、认识、接受。

只是这种时候，她必须得稳，就像面对这几年她教过的、从大山走出去的孩子们一样！

——你们都是最棒的！

此时，收音机里终于传来女主持人甜美嗓音：

“下面要播放的是一首新歌，叫做《其实你不懂我的心》，请大家跟我一起欣赏……”

孟语在让人打歌之前，特意交代过，先不要过多介绍歌手。

不想打草惊蛇，也看看市场反应。如果真如公司内部预料，这首歌爆了，就第一时间在全国的电台、电视台推广！

到那时，无论听众是否记得秦建，都不重要了。

秦建也是这么想的，他打算告别过去，迎接全新的自己。

叶岚深呼吸了一下，此时的她，也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反倒是秦建，笑着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并排坐在狭小但干净的床上。

伴随着一阵悠扬的前奏，秦建温润通透的中音响起。

声线优雅，干净无杂质，带着一股叶岚过去不曾从男友身上感受过的儒雅书卷气。

“你说我像云，琢磨不定，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气息轻柔舒缓，像深夜独处时对着晚风低声倾诉。深沉温柔的情绪中带着克制与内敛。

同样是优秀歌手的叶岚，在听见第一句的瞬间，眼睛就亮了。

“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你说要远行，暗地里伤心，不让你看见哭泣的眼睛……”

叶岚安安静静地听着，泪水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般稀里哗啦流淌出来。

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用力抿着嘴，也不敢去看身旁的秦建，她怕看一眼，就会完全绷不住大哭出声。

这首歌能不能大红大紫她不知道，此刻的叶岚，只从这首歌里面，听到了她和建哥之间的故事。

这词曲，真好！

我家建哥唱得更好！

……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在京城火了。

没人知道歌手是谁。但这首歌太好听，以至于几乎全京城的出租车，车载电台里，很快就开始循环播放起来。

是的，循环播放。

放过一次之后，交通台热线电话就被打爆了！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之前也曾多次出现，比如殿堂级、天王天后级别的歌手发歌，就会出现很多人往电台打电话点歌的场景。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形，也会反复播放，那就是歌手背后公司钱给的到位。

秦建二者都不沾边。

对听众来说，即便电台主持人把他名字报出来，很多人也会觉得陌生；而星雪这边就更不可能为他花费大价钱打歌了。

京城以及能收到信号的周边地区，平时不会打开收音机的台球厅、咖啡厅、餐馆……都在听这首歌。

短短两天，校园里就已经有弹吉他的男生，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大声唱着“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

所以秦建……准确说是《其实你不懂我的心》这首歌，火了！

相比普通人的惊讶、喜欢，华国的各大音乐公司，集体陷入懵逼。

这他么谁啊？

秦建销声匿迹数年，在陆钦的指点下，发声部位进行了微调，别说本就不怎么熟的，即便是原来关系不错的那些阳光唱片的同事

，也很难听出这个带着几分沧桑的、充满故事的“高贵声音”，会是几年前那个准二线英俊小生。

不等他们打听到歌手身份，星雪已经迅速地开始全国电台、电视台大面积推广。

这个年头，发行单曲的并不多，绝大多数歌手都是直接出专辑。大公司可以迅速全国铺货，小公司则需要参加一些“订货会”，来自全国的各大渠道商，现场听歌，拿货。

而发行单曲，在这个以卖磁带、CD为主的时代，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一首歌再怎么火，也赚不到什么钱。

除非对歌曲极有信心，又凑不成专辑，想火了以后走商演路线，但又有几个敢保证自己的歌曲必火？

所以一开始，很多圈儿内人都不理解，这样一首高质量的歌，如果放在专辑里，绝对可以像沈曦的《执迷不悔》那样，因为一首歌而大卖！

不过也有人在知道歌手是谁、来自哪家公司后，瞬间秒懂。

……

杜中元的工作室里。

只有他和柳雯雯两个人在。

面色有些潮红的柳雯雯一边用纸巾擦嘴，一边皱眉说道：

“这是冲着我来的吧？一定是冲我来的！想要在点歌榜上压我咋的？质量这么高的一首歌不做专辑，发行单曲，真是疯了！”

杜中元坐在沙发上，拿起雪茄钳，小心掐掉尾部。

叮的一声脆响，轻轻一搓，上万块钱的打火机燃起一道稳定的火焰，转动着手里的雪茄，慢慢点着，淡淡说道：

“你们两个根本没有可比性，那首歌再火，也火不到音像店，只能通过电台传播，就算上榜，也上不了几天就下去了，对你没什么威胁。”

“不过……”

杜中元微微皱起眉：“陆钦是真有才！原本还想过阵子再找他，现在不能再拖了……

我待会儿给你个传呼号，你亲自约他见面。

记住，别通过经纪人，就说找他约歌。

听说他爱财，之前沈曦出十万加不要版税、版权，换了那首歌。

他不是给《崇祯大帝》写了两首，其中一首是女生唱的吗？你开价十五万，版税和版权都给他……”

柳雯雯明显听懵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杜中元：

“什么意思？我？主动和他约歌？”

即便陆钦最近被京圈儿的一些人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十几万一首歌，什么酒桌上半小时两首顶级大歌。眼下又给一个前几年被公司封杀的人，写了一首《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一夜爆火……

但在柳雯雯这种咖位的人心目中，那不就是个刚从央音毕业的小年轻吗？

就算他写出来的歌曲挺厉害，又能如何呢？她这种眼看着就要成为天后的人，有的是厉害的词曲人愿意把歌免费送给她唱！

她都不稀罕要！傍上杜中元的大腿，就足够了！

结果，现在却是这条大腿……让她去和陆钦主动约歌？

“对，我出面不合适，”杜中元看着她，“我打算把他挖到伯牙，这绝对是个顶尖的音乐天才，你千万别小看他。”

柳雯雯定定地看了杜中元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你没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