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生如夏花，败如秋叶

顶楼吹拂苏酥酥最熟悉的大风，绕过指尖向后飘摇，他凝视着齐墨远去的背影，仿佛站在黑白电视机前，驻足看一副失去色彩的黑白画面。

世界在众人和他之间画起一根分界线，谢凉、苏酥酥和古余稀静立在原地，夕阳打在发梢上，大自然巧妙地处理光线的角度，投下一大片黑色阴影遮蔽在三人脸上。

看不清表情，但可以肯定三人都在驻足目送齐墨离去。

天边印出了大片投影，从模糊到清晰，五座遮天蔽日的建筑物一点点从遥远的天际挤出来，很缓慢，像用沙粒构成般，光与影化为泼天粒子，仿佛漫天飞舞起数不清的萤火虫，用自己的身体不断构成一砖一瓦！

现在的时间差不多六点左右，刚吃完晚饭和正要出门觅食的人们在大街上游荡，天边忽然显现的壮丽奇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五座不断重构的建筑霸占整片昏暗残红的天空，从这条天际的尽头到另一条天际的尽头，恢宏磅礴，盖压天地！像是要往地面压过来一样，令人生畏！

大街上的人群中，有人从这震慑人心的画面中反应过来，手指着天空，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哆哆嗦嗦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之前出现在太平洋的投影吗？怎么现在会变得这么大？”五界核心建筑构成了初步模型，人群中有人把它们认出来了，大声喊道。

这几个刚反应过来的人说的话犹如往湖中投进的石子，声音虽然不大，但在人群中却泛起巨大波纹。

有的惊恐、有的欣赏，人们面对这瑰丽奇观神色百态。

“这是什么东西啊？他不会掉下来吧？”

“海市蜃楼！对，就是这么个东西。”

“现在不是担心它会不会掉下来这种问题吧？是在该考虑它掉下来谁顶着才对吧！”

“那我们要跑吗？”

“你跑土里去？这掉下来除了躲土里你还不就是个死字！”

“嗝，老板？老板！你看什么呢你？再给我来瓶啤酒，我还能喝！”

…………

五界的核心建造盘踞了全球天空，世界各地都看见了，一时间，不管白天黑夜，全球阵阵哗然，各国新闻频道立马抓住这第一手资料，现场插播转台播报。

有卫星的国家动用自己的卫星在外太空把五界的覆盖面积检测个遍，提前得知消息的超自然人体进化研究中心把消息传递给国家的决策层，它们还真没想到苏酥酥传递过来的待定消息居然是真的……

中国，喜马拉雅山脉脚下。

一个旅行装备准备齐全的老爷爷正安静地看着快落下的夕阳，静谧安详的淡金色余晖撒在皑皑雪山上，泛起明媚心静的金色光点。

他很喜欢独自一人临近傍晚坐在草地上，没有人打扰，可以独自享受这副美景，看渐去火烬的太阳，如同一颗橘红色的橙子，一点点被两座临近的山峰吃掉。

在这之前的

一段时间里，老爷爷和往常一样享受着眼前的美景，世界的纷扰离他远去，他坐在草地上，和躺在草地上的小黑人作伴。

他本来计划着坐到天黑就回去，但现实却总是不尽人意，坐在草地还没过去多久，老爷爷享受的宁静安详的时光很快被打破。

残红的天空突兀出现宏大建筑，他先是一愣，随后很快蹙着眉头从草地站起来，摸着花白胡茬有点不高兴道：“什么啊？我才刚坐下没多久……”

他拍了拍屁股上粘上的杂草，无奈拿出手机，边拨打号码边奇怪地嘟囔着，“苏酥酥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不成他也会预言了？和那个会骗我钱的老道士一样？”

不一会，电话拨通，他拨打的正是远在另一边的苏酥酥，“喂？小酥酥啊！把你得到这条消息的经过给我说一遍，你能否肯定他的正确性？也就是消息中的其他世界将会降临与地球融合扩张！”

羲城一栋大楼的顶楼，苏酥酥接起电话，目光依旧注视快要到护栏外的齐墨，面容严肃，语气尊敬道：“是的，老师，这条消息的可以信任的程度很高，是我在这次的救援行动得知的，具体过程是……”

接下来，苏酥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地讲述给喜马拉雅山那边的老爷爷听，以及包括现在齐墨已经到达护栏外的描述也说了出来。

听完，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两秒，声音才再次响起，“他是一位伟大的英雄！全人类的英雄，只是不被人铭记……”

是啊，没人会记得在这一天齐墨变成了地球融合阶段的调节器，生活中总有人用自己的方式为你默默负重前行，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苏酥酥看着渐行渐远的齐墨，心情复杂。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小酥酥你给我待在那保证一切进程的顺利！”老爷爷那边再次开口说道，他办起事来雷厉风行，“我这边挂了啊，我还要去安排其他工作，这样一来，我们研究院以后可有的忙了。”

嘟嘟嘟嘟……

收起电话，在喜马拉雅山脉脚下的老爷爷背起放在一边的旅行包，脚步轻点草地，巨大的气流压着这一圈草地趴伏在地面上，老爷爷整个人从地面转瞬间腾空在云间，仙风道骨，遨游在天地间，向着远方前进，也不知目的地是在哪里……

…………

羲城，大楼楼顶。

挂断电话的苏酥酥收起手机，他挺直腰背注视已经翻过护栏的齐墨，牺牲自己而奉献他人，这是一种崇高的精神境界！

苏酥酥不知道他有没有这种觉悟，至少在面对齐墨，这种对死亡也报以微笑的男人面前，他是真的比不上。

人类的态度和精神真是……古余稀说不上来，他一时间竟想不到形容的词，脑中的记忆开始翻涌，在经历的漫长岁月当中，眼前翻越护栏，张开双臂的齐墨似乎和他记忆当中的人物开始重合。

一个接一个，人物不同但精神却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面对死亡恐惧时的崇高姿态，

那一抹微笑是刻入时间长河的印记，在不同“河段”见证同一种精神的诞生！

再见了，和我类似的朋友……谢凉默默看着这一切，从齐墨说出自己故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世上竟有和自己差不多经历人的欣喜，他迫切的想要了解齐墨的一切！

谢凉也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同类，结果他终于找到了，只是现在，有着相同命运的同类，要为了这方世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三人所想所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而远处已经到达护栏外的齐墨脸上保持着微笑回头看了一眼。

他翘起嘴角，眨了眨左眼，如同一个顽皮的孩子。

五界的一砖一瓦还在构建，漫天飞舞的微光粒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速构建，每一寸天空都被铺满亭台楼阁、城池古堡各自精美的画卷。

宛如一张无形的上帝之手，摆弄起笔墨来，蘸上泼天粒子，以残红天空为画布，随心所欲挥洒作画。

在五界核心建筑还未构成时，齐墨还能在世界上逗留片刻，但以现在构成的速度，这片刻的时间也并不长久，说实在的，他其实是舍不得的。

人在接近死亡的时候，记忆总会如同走马灯似的，一幕幕放映在脑海里，每天互相问候早安的邻居大妈，工作上帮忙的同事，还有生活中遇到的各种小事，很平常，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

平常齐墨还不怎么觉得，但此刻的他却觉得这一切很美好！

高空之上，漫天映照的五界建筑构建地愈发精致，栩栩如生，变得十分真实，五界建筑强横无比地如天外高山向地面压来，无形的恐惧和压力使全球的人们忘记了呼吸，全都紧张地看着像是要触碰到自己的高楼。

要不了多久，五界核心建筑将会完全降临，束缚它们的封印已经完全被金权贵和帝疫撕裂。

最后时刻即将来临，齐墨站在护栏外转身面对谢凉三人，微笑张开双臂，昂着头闭上眼往后倒去，该来的总会来，留恋只会增加自己对这方世界的不舍。

强烈的失重感通过身体的触感传来，庞大的地心引力牵引着齐墨极速往下坠，很顺利，没有任何人阻止，也没有吃瓜群众的围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空漫天的虚影吸引住。

破风声回响在耳边，头朝地面坠下，闭上眼睛在空中等待落地的那一刻。

人从出生到去世都是独自一人，当然，除了多胞胎……

独自一人出现在世界上的齐墨此刻也是独自一人离去，嗅着空气中溢散专属于夏天的味道，闭上眼睛的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年炎热的夏天。

来的季节，和走的季节是一样的。

“嘭！”

一声巨响砸在地面上，从楼顶坠下的齐墨终是落到地面上，没有想象中的头如同西瓜爆开那样。

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一股刺目耀眼的白芒自齐墨胸前爆发，强烈的神曦把他整个人淹没。

当光芒散去，淹没齐墨的地方出现道道秩序咒文，颤颤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