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白帝不挂弹？

改装车间里弥漫着焊锡和切削液混合的气味，头顶的工业排风扇嗡嗡地转，把金属粉尘卷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柱。

首飞成功的消息已经在厂区传开了。

陈少秋带着武器组的十几号人围在白帝的机腹下方，脑袋凑在一起，像一群蚂蚁发现了一块巨大的方糖。

一个头发花白的弹道工程师蹲在地上，平板电脑怼在膝盖上，指尖在屏幕上戳来戳去，调出一套完整的挂载仿真模型。

“陈上校您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半个调，手指在模型上点了又点。

“白帝的机腹中线，结构承力余量非常充裕。我们完全可以加装一组标准挂架，搭载一枚大型高超音速导弹。射程三千公里以上，末端速度超过八马赫！”

他把平板翻过来给陈少秋看，上面的弹道曲线漂亮得像一根甩出去的鞭子。

“配合白帝本身十五马赫的突防速度，这枚导弹在发射后就进入无解拦截区间。

换句话讲，只要白帝能飞到预定空域把弹放出去，全世界没有任何一套防御系统能拦住它。”

陈少秋听完，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他搓了搓手，转向站在不远处正看数据的林宇，眼睛里的光比机库的探照灯还亮。

“林教授！您看要不要再加一组反舰导弹模组？白帝要是挂上这东西，一架飞机就能瘫痪一支航母编队！”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兴奋得过头了，赶紧往回收了收表情，但嘴角那点翘起来的弧度压根藏不住。

周围的工程师们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讨论挂载方案，有人已经开始在平板上画挂架的结构草图了。

林宇一直站在白帝的机翼阴影下面，没插话。

他听完所有人的方案，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抬起头。

“白帝不搭载任何额外武器。”

这句话落进车间的一刹那，所有声音都灭了。

连头顶排风扇的嗡嗡声都好像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陈少秋以为自己听岔了。

“林教授，您说……不挂弹？”

“对。除了已经集成在机身里的激光炮和电磁轨道炮，白帝不加装任何额外的武器系统。”

陈少秋张了张嘴，把后面那句“这不是暴殄天物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但旁边有人敢。

一个负责挂架设计的年轻工程师，二十六七岁，刚才画图画得最起劲的那个，笔还夹在耳朵上没摘下来，脑子里的弦还绷着，话就先蹦出来了。

“林教授，这么好的平台不挂弹，不是浪费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旁边几个老工程师同时转头瞪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小子胆子够肥的。

林宇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

他转头看向门口方向。

李文浩已经动了。

他掏出那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咔哒”一声摁下开关。电磁屏蔽场再次笼罩整个车间。

紧接着，对讲机贴到嘴边，声音极低。

“外勤组，最高戒严。”

门外传来脚步声，窗帘被合上，金属门从外面锁死。

车间里的光线暗了一个色调。

三百名工程师看着这套已经见过一次的操作流程，心跳在同一时间加快了。

上一次林宇启动这套程序，是告诉他们白帝的对手是外星文明。

这一次，他们即将听到什么？

林宇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拔掉笔帽。

他没说话，先在白板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椭圆形。

线条很简洁，椭圆的轮廓光滑流畅，下方没有任何机翼、尾翼或喷口的结构。

它看起来不像任何已知的飞行器。

林宇在椭圆旁边写了三个字母。

UAP。

他转过身。

“白帝的对手不在蓝星上。它身上搭载的每一件武器，都是为了打一种特殊的目标而设计的。”

他拍了拍白板上那个椭圆。

“这个东西。”

车间里没有人出声。三百双眼睛盯着那个椭圆形，暗道这就是白帝的真正对手啊。

他们也很了解UAP。

但“知道对手是谁”和“知道怎么打”是两回事。

林宇转回白板，在椭圆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

圈，两个圈之间的间隙被他用斜线涂满。

“UAP的曲率飞行机制，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他指着那个被涂满的间隙。

“它飞的时候，不是在三维空间里移动。它把自己包在一个气泡里，这个气泡是一块被局部扭曲的时空。气泡内部是正常空间，气泡外壁和周围的时空之间存在一个梯度差。”

他在白板上画了几条从外部射向椭圆的箭头，每一条箭头都在碰到外圈的时候折了一个弯，顺着圈的弧线滑走了，没有一条能穿透进去。

“任何从三维空间发射的物理弹头，包括导弹、炮弹，碰到这层曲率壁的时候，都会被弹道偏折。

激光也一样，光子在弯曲的时空里走的是曲线，打不到目标。”

他把笔帽重新盖上，敲了敲那几条被折弯的箭头。

“换句话说，只要UAP处于曲率飞行状态，你挂一百枚导弹上去也没用。全都是往空气里扔。”

那个刚才说“浪费”的年轻工程师，忽然陷入了凝滞。

弹道工程师手里的平板耷拉到了膝盖上，屏幕上那条漂亮的弹道曲线还亮着，此刻看起来却像一个笑话。

陈少秋心里一沉，这种级别的对手，该怎么打？

面对UAP，人类几百年来积攒的全部火力投射能力全部归零。

林宇拿起马克笔，在第一张图旁边画了第二张。

这张图的中心不再是UAP，而是白帝。

他在白帝的机身内部画了一组环形结构，一圈套一圈，像是一颗洋葱的剖面。

“白帝不挂弹，是因为它需要把省下来的全部能量余量，用来驱动这套东西。”

他在环形结构旁边写了五个字。

超导线圈阵列。

“冷核聚变反应堆的输出功率是有上限的。挂弹意味着增加死重，增加死重意味着推力分配给了无效载荷，反应堆的能量就不够喂饱线圈。”

他在白帝的外围画了一圈波纹状的辐射线，波纹的方向朝外扩散，覆盖了周围的空间。

“这套超导线圈启动之后，会在战机周围产生一种时空震荡波。”

他指着波纹和第一张图上的曲率壁。

“这种波的频率，和UAP维持空间泡所需的频率，互为反相。两种波叠加的时候，曲率场的维持条件会被干扰，泡壁开始不稳定。”

他用笔在曲率壁的外圈画了几条裂纹。

“干扰持续到临界点，空间泡会像一层薄冰一样碎裂。UAP被强行从曲率状态拽回三维空间。”

“拽回来之后，它就是一个在三维空间里正常飞行的物理目标。激光能打到，电磁炮能命中。”

他放下笔，转过身。

“所以白帝只需要两样武器。激光炮负责第一时间灼伤目标表面，破坏它重新进入曲率的条件。电磁轨道炮负责补刀，把它从天上打下来。”

“多一克挂载重量，都是在从线圈嘴里抢能量。”

“现在明白了吗？”

三百名工程师鸦雀无声。

他们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

他们听明白了。

白帝这哪是一架攻击机？

它明明是一张专门用来捕猎神明的网！

沉默被陈荣凯打破了。

他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脚步声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林教授。”

他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主动对UAP开火，会不会激怒它们背后的文明？”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

“对方的技术水平远超蓝星。如果它们决定报复……”

他话没说完，车间里每一个人都如坠冰窖。

林宇看着陈荣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转回白板，在两张图的右上角，用红色马克笔写下了一组数据。

直径≥52.7km

速度29.8km/S

抵达蓝星轨道剩余时间：约150天

红色的字迹在白色的板面上刺眼得像一道伤口。

林宇盖上笔帽，把笔放在白板槽里，转过身。

他的视线从左往右，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它们的报复，早就在路上了。”

车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太阳方向，有一颗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陨石正在飞向蓝星。一百五十天后抵达。”

三百多人的瞳孔在这一句话落下后，顿时陷入惊愕与恐惧中。

“六千五百万年前，灭绝恐龙的那颗，直径十公里。”

“这颗，是它的五倍。”

他扫视着三百人道：

“如果我们不能打下一架UAP，从它体内提取一种叫‘奇异物质’的东西，用它来制造曲率炸弹偏转陨石轨道。”

“一百五十天之后，蓝星上所有的文明，都将在同一天终结。”

“没有例外。”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时候，车间里仿佛针落可闻。

排风扇在转，但没人听得见。

空调在吹，但没人感觉到冷热。

头顶的灯管还亮着，但所有人眼前都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那个年轻的挂架工程师，手里的平板从膝盖上滑下去，砸在水泥地面上，屏幕碎了一角。

弹道工程师的花白头发在灯光下看起来更白了。

他低着头，嘴唇微张，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平板的边框，整个人都呆住了。

秦远山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掌根处渗出了一点血色。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他妈今年六十了，住在老家的筒子楼里，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去菜市场买他爱吃的茄子。

一百五十天之后，那栋筒子楼还在不在？

陈少秋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三四次，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所有人再度看向白帝，从未有一件人类造物会被赋予这么重的份量。

白帝已经不是简单的先进战机了，它几乎可以称得上人类文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荣凯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双脚后跟用力一并，发出一声脆响。

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指尖切在眉峰。

“林教授！”

他的声音从胸腔最底部撞出来：

“不管对面是什么东西，我陈荣凯，誓死完成任务！”

秦远山几乎是在同一秒跟上的。

他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带出了一阵风。

“秦远山，誓死完成任务！”

陈少秋紧随其后。

然后是武器组的工程师。

然后是材料组的。

然后是动力组的。

然后是控制系统组的。

哗啦啦的起立声连成一片，三百把椅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后滑出去，金属腿和水泥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在车间里炸开。

三百个军礼，整齐到像是一面墙竖了起来。

没有人下口令。没有人喊口号。

三百个人就那么站着，手臂举着，眼眶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车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潮水撞击堤岸。

林宇看着这片钢铁森林。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缓缓举到眉峰，五指并拢，停留三秒。

“从现在起，我们还有一个月，必须完成第二架白帝的全部改装。”

“两架白帝同时出击，才能在UAP退出曲率的瞬间形成交叉锁定。一架正面释放时空震荡波撕开空间泡，另一架从侧翼切入，在目标暴露于三维空间的窗口期内完成打击。”

“窗口期只有几秒。错过了，UAP会重新进入曲率。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来，没人知道。”

“所以必须是两架。必须是交叉射界。必须是同时锁定。”

他扫了一眼全场。

“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就落在诸位手上了。”

陈少秋吼了一声。

“领命！”

声音大到车间的铁皮墙都嗡嗡共振。

三百人转身。

脚步声如同擂鼓，密集而沉重，震得地板都在颤。

他们冲向各自的岗位，车间在三十秒内恢复了满负荷运转。

切割声、焊接声、锤击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

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响。

林宇见状，从口袋里掏出加密手机。

超导线圈阵列是白帝的核心。

线圈的核心，是常温超导材料。

材料的研制，在龙科院。

如果后方的进度跟不上，前线改装得再快也是空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