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逐舰点名

副官凄厉的警报声还在舱室内来回冲撞。

所有人的视线全被主屏幕上那条笔直的刺眼白芒死死钉住。

那是一枚来自外太空的实体弹丸。

它以每秒四十五公里的恐怖初速撕裂大气层，在三点八秒的短暂延迟后，精准无比地砸进了福特号航母右舷外侧五十米处的海面。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一根直径超过二十米、高度将近六十米的巨大白色水柱，夹杂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动能，直接拔海而起。

成吨的海水裹挟着强悍的冲击波，狠狠拍在福特号高耸的舰岛和舷侧装甲上。

十万吨级的核动力海上巨兽，在这股不讲道理的横向推力面前，竟然产生了一阵让人两腿发软的剧烈横摇。

又咸又涩的海水漫过宽阔的飞行甲板边缘，铺天盖地浇在那些正准备紧急起飞的舰载战斗机上。

舰桥的防弹玻璃外，瞬间挂起了一道浑浊的巨型水帘。

贾科双手死死攥住操作台边缘的金属把手，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甩得往旁边踉跄了一大步。

“全体人员！迎接冲击！”

贾科几乎是吼出的这句话。

这已经是他此刻唯一能下达的指令。

在面对这种从天而降、初速高达十几马赫的天基武器时，所有引以为傲的防空网络、近防炮和诱饵弹，全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除了硬抗，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第一发水柱还没来得及完全回落，相隔不到八秒钟，第二道白色的等离子体尾迹再次劈开灰暗的苍穹。

这一次，弹着点定在了福特号左前方两海里外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霍华德”号旁边。

同样是分毫不差的五十米。

冲天的水柱瞬间把这艘八千吨级的驱逐舰吞没了一半。在漫天水花里，这艘造价高昂的战舰就像一片被狂风骤雨反复蹂躏的枯树叶，上下剧烈颠簸。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白光接连砸下。

时间间隔被变态地控制在六到八秒之间。

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邦克山”号。

高卢国戴乐号核动力航母。

约翰国女王号航母。

一艘接着一艘，全都被从天而降的巨型水柱浇了个透湿。

整片原本还在互相试探、剑拔弩张的海域，此刻彻底沸腾了。此起彼伏的水柱接连升空，在铅灰色的海面上凭空造出了一片惨白的森林，拔地而起，接着又轰然坍塌，砸出漫天白沫。

福特号宽阔的飞行甲板上，那些原本还在顶着狂风固定舰载机的地勤人员，全都不顾一切地趴在湿滑的甲板涂层上，双手死死抠住周围一切能固定的系留孔和护栏。

第三道水柱在远处炸开时，已经有水兵崩溃地朝着内部舱室连滚带爬地逃命。

恐惧在这一刻像瘟疫一样，顺着湿透的制服蔓延到了每个人的骨髓里。

这种恐惧压根不是来源于伤亡。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艘战舰被直接命中，也没有任何一个水兵被弹片击中。

真正的恐惧，来源于那个让人彻底绝望的事实。

对方的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地砸在距离舰体五十米的位置。

这意味着，华夏那座悬在头顶的太空堡垒，完全有能力在下一秒把坐标往旁边稍微挪动那么一丁点。只要挪动五十米，这些造价几十上百亿的钢铁巨兽，就会连同上面几千条人命一起，瞬间变成太平洋海底的破铜烂铁。

戴乐号航母的舰桥内。

皮埃尔舰长被从通风管里倒灌进来的海水浇了个透心凉。他双手撑着导航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面色无比阴沉。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这间舱室里对着通讯器疯狂跳脚，叫嚣着要解锁防空导弹，抗议贾科的软弱。

而现在，他那张嘴闭得比焊死的舱门还要紧。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连半点抗议都不敢和对面喊麦。

这种指哪打哪的太空降维打击，比被人用枪指着脑门开火更令人胆寒。

贾科站在福特号指挥中心的正中央。

刺骨的海水顺着他的衣领，一路滑过脊背。

他仰起头，看着前方那面巨大的战术屏幕。

屏幕上，己方十七艘大型主力战舰、二十余艘护卫舰的图例旁边，全都多出了一个红色

的已覆盖标记，并附带着精确到个位数的弹着点坐标。

四十八艘舰艇，一艘不落。

全被点了一遍名。

贾科的大脑在短短的三十秒内，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从最初被突袭的震怒，到目睹绝对武力碾压的恐惧，再到此刻，涌起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清醒。

他脑子里突然回响起了罗德里克在电话里说的那两句话。

对不起。

给你留好了退休的路。

他又想起了伊莱在131事件里那个冒着上军事法庭风险的撤退决定。

贾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彻底想明白了。

华夏人根本不是在攻击他们。

这甚至算不上是实战性质的军事威胁。

这是一张台阶！

一张用摧枯拉朽的天基火力写就而成、直白到了极点的台阶。

对方在用这种近乎炫技的精度告诉联合舰队：我随时能杀你，但我现在选择不杀，你最好识相。

伊莱从第一发弹丸落水开始，就一直站在指挥中心的舷窗旁边，脚下半步没挪。

外面的海水顺着防爆玻璃疯狂往下流淌，把远处的阴沉天空切割成无数条扭曲的灰色光带。

当最后一发弹丸砸进海里，海面重新恢复了正常风浪的涌动后，他终于转过了身。

伊莱看着漫天水花落幕，视线重新聚焦在贾科那张被冷汗和海水浸透的脸上。

“贾科，刚才你问我，如果我是联合舰队的指挥官，我会怎么做。”

伊莱停了一拍，揉了揉刚才捏的发紧的手指，随后迎着贾科的注视，一字一顿地给出答案。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如果换成是我，在亲眼看到刚才那一幕之后，我会下令全舰队立刻后撤五十海里。”

“然后我会给沃盛顿打一个电话，明白无误地告诉那帮老爷，这场仗，我们打不了。”

“蓝星的霸主，已经变了。”

伊莱的话音刚落在舱室的金属甲板上，指挥台上的那部红色加密专线再度疯狂叫嚣起来。

刺耳的铃声针扎一样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

贾科深吸了一大口带着盐腥味的空气，走上前抓起听筒。

罗德里克焦躁的声音立刻顺着越洋电缆传了过来，语速快得像在开火。

“卫星画面我们全看到了！”

“贾科，你听好！那个外星造物绝对不能落到华夏手里！”

“不管他们用了什么太空武器，你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完成残骸的打捞！潜艇编队绝对不能停下，必须继续向坠落点推进！”

“这是总统下达的直接命令！”

贾科握着听筒的右手骨节泛着惨白。

他没有立刻回话，沉默了五秒钟。

在这无比漫长的五秒里，他能听见舰桥外水兵们为了抢修设备而奔跑的凌乱脚步，听见通风管道里呼呼倒灌的海风，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部长先生。”

贾科终于开口了。

“就在刚才，我亲眼看着对方的轨道武器，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内，精确命中了我们四十八艘战舰旁边五十米的海面。”

“一发都没偏。”

贾科顿了一下，把身子站得更直。

“这意味着，如果刚才他们把坐标往旁边挪动五十米，我现在就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您通电话了。我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太平洋的海底喂鱼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声了。

贾科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我会不折不扣地执行您的命令。”

“但我需要您，现在，立刻，明确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果我的潜艇编队在推进过程中被对方的天基武器直接摧毁，如果整个联合舰队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从这片海面上彻底消失。”

“这个把几万人送进海底、直接挑起全蓝星大战的责任，由谁来承担？”

听筒里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沃盛顿那头陷入了比之前更漫长的长久安静。

这种把皮球直接踢回政客脸上的做法，瞬间把他们逼到了无路可退的死角。

又过了将近十秒钟，罗德里克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贾科，你需要理解，总统先生只是希望你能够尽最大努力去争取。”

罗德里克清了清嗓子。

“但战区前线的具体战术判断，仍然由你这位最高指挥官自行决定。”

“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无论你今天做出什么决策，我个人依然给你留好了退路。”

贾科听完，脸皮抽动了两下，挤出了一个极度苦涩却又彻底释然的弧度。

但这就够了。

“明白了，部长先生。”

他挂断了电话，将听筒重重砸回座机。

接着转身面向全舰队的通讯台，一把扯过广播手柄。

几十名参谋和技术军官全都屏住呼吸看了过来。

贾科看了不远处的伊莱一眼。伊莱站在原地，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贾科收回视线，对着话筒大声下令。

“我是联合舰队临时总指挥贾科·科尔曼。”

“命令潜艇打捞编队即刻停止前进！原路返回编队集结点！”

“全舰队立刻后撤，退出当前敏感海域，维持防空阵位！所有武器系统保持闭锁状态，严禁擅自开火！”

广播切断的那一瞬间，整个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片极度明显的长长呼气声。几十个一直紧绷着神经、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去见上帝的人，同时卸下了压在胸口的千斤巨石。

与此同时，东海舰队。

魏靖海站在云帆号的舰桥内，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些代表联合舰队的黄色光标。

当看到大批光标开始缓慢调转航向、朝着反方向退去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就差一点三战就爆发了。

他立刻让通讯官接通后方指挥所和空天母舰。

“黄老，林教授，M国人的舰队撤了！打捞海域现在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太空中的空天母舰内，林宇听到魏靖海的汇报，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魏司令，动作要快。”林宇的叮嘱立刻传回海面，“外星飞行器里携带的奇异物质非常特殊。你们在水下打捞时，一旦发现残骸核心有光线弯折扭曲的现象，绝对不能用机甲的机械臂直接去触碰！”

“常规的机械物理夹持会破坏它的封装结构，必须调用深潜机器人身上的高精磁悬浮器具，用磁场把它稳稳兜住带上来！”

魏靖海神色一肃，大声保证。

“林教授放心！我们也一定会把奇异物质安全带回来！”

深海之下，暗流涌动。

第一批空投入水的空天机甲，已经潜入了目标坠落的海底区域。

水下高分辨率摄像头将海底画面实时传输回云帆号的大屏幕上。

“队长，发现大型残骸，准备翻转。”通讯频道里传来机甲驾驶员的汇报声。

“稳着点，别用蛮力。”

由于从数万米高空直接砸进海里，那个原本坚不可摧的椭圆体外壳已经彻底碎裂，变成了大大小小数十块暗灰色的残骸，散落在一片起伏不平的海底沙地上。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扫过扬起的泥沙。

两台机甲游动过去，粗壮的机械臂探出，小心翼翼地扣住了一块体积最大的残骸边缘，合力将其向上翻转。

残骸被翻过来的那一刻，整个舰桥里盯着屏幕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人类认知中的任何合金构造。

残骸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一种类似晶体的诡异结构。在探照灯的直射下，这些晶体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冷光，好似拥有生命一般，光芒还在极为缓慢地脉动。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连呼吸都要停滞的，是另一样东西。

在残骸最核心、被大量幽蓝晶体簇拥的位置，悬浮着一个直径大约半米的球形容器。

容器表面光滑得没有半点瑕疵，看不到任何焊接的缝隙，活脱脱就是一颗完美的玻璃珠。

更离奇的是容器内部的景象。

里面似乎装着某种无色透明的流动流体。当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那个球体时，光线并没有穿透过去，也没有被反射。

而是在接触到球体表面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夸张的弯折。

就像是连空间本身，都在那个球体周围被强行扭成了一团乱麻。原本笔直的光柱，在球体边缘拐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魏靖海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扭曲着空间的球体，瞳孔蓦然放大。

“找到了……”

“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