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阳翰笙，

收到你上封信寄来的照片，蓝天白云绿油油的草坪，加州真漂亮啊，你的新家好大，居然是一幢独栋别墅！我感觉你都可以在停车道上装个篮框打篮球了。你说帕罗奥图的美国人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真是有点难以想象，那还有人建造公寓吗？

我最近也搬家了，暂时来到外婆和姨母所在的深圳，过段时间还会去香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还有个舅外公（外婆的哥哥）在香港，他老人家老早就过去了，直到改革开放以后才重新找到外婆，替她办了那边的身份。而现在外婆要帮我和妈妈也移居到香港去，正在办理申请，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深圳这边很炎热，即使现在刚刚过完年，但白天在外面穿一件长袖就足够了，不需要穿毛衣或外套。那天大姨带我去买衣服，表姐似乎吃醋了，一路上都在闹变扭，怎么陪小心都不够。这几天每天吃早餐坐在一起时，她总是冷嘲热讽，我避之不及，却不能还嘴，不然大姨会更尴尬。

我跟二姨家的表哥关系倒是比大姨家的表姐强上不少，但二姨家在蛇口，地方比较小，我和妈妈过去了的话就更挤了，所以还是得在梅林的大姨家里面继续住下去。

寄宿在别人家，真是不自在啊，如果什么时候我也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不需要很大，只要你家一半大小就足够了。如果也能有个小院子，我可能会种向日葵吧，不光能结花还可以采摘满满的瓜子。你家的院子里有种什么蔬菜水果吗？

希望以后我也有机会去美国，到帕罗奥图那边去看看。

谢朝露

1998年2月1日

ps

你穿溜冰鞋拍的那张照片好显高，都快赶上你爸爸了，是不是美国的牛奶更营养啊？怎么能长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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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回到家后，谢朝露刚看完随便抽出来的第一封信，就很想掐死自己，这是什么流水账？她居然什么都跟他说了，包括表姐的事，那个时候的她是不懂什么叫做家丑不可外扬嘛……

她跑到自己的书柜里一通翻找，也在一个费列罗巧克力收纳盒里面找到了小时候的日记和信件。她把阳翰笙的信按照时间顺序排的好好的，还用夹子规整到一起。

她直接跳到他回信的那一封，继续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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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朝露，

你是不是从没见过溜冰鞋？鞋子本身就很高好吧，所以穿上去才跟我爸爸差不多，实际上我也才刚过1米6，不过这边的人都是使用英尺英寸计算身高，我还不是很习惯。除了身高之外，美国的其他计量单位也都跟国内不一样—温度用华氏度、重量用盎司或是磅、距离用英里—每天都换算来换算去，真是累死人了。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英语老师总是要求我们背单词，还在课上挨个抽查。那时候我觉得她面目可憎，现在却感到十分受益。如果不是她帮我打下了扎实的底子，那么恐怕我现在上课更是一头雾水了。

我每天用文曲星光是查生字都查的两眼发花，何况还要背下来这些词的意思了。为了尽快提高英语，我每个周末都跟爸妈去图书馆借书借电影。

我现在只能看懂他们小朋友的启蒙读物，借的电影也都是迪士尼的卡通片。不过我感觉迪士尼的好多动画片都是画给小女生看的，什么《睡美人》、《灰姑娘》、《花木兰》之类的，不过《阿拉丁》、《彼得潘》、《小飞象》我还是挺喜欢的。就是觉得自己一下子被降智了，每次拿着这些vcr录像带去找图书馆员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们。

帕罗奥图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大农村一个，除了斯坦福大学和苹果电脑公司比较出名以外，这里啥都没有。斯坦福的建筑风格也是一言难尽，还不如北大清华那种不西不中的mix

&

match呢，反正就是土墙土瓦的感觉，你来了肯定会失望。

倒是你，要去香港了？那可是有名的东方之珠，我也只在电视上看过，到时候别忘了拍照和信一起送过来啊！

你表姐喜欢叽叽歪歪，别管她，让她该干嘛干嘛去吧。反正你在她家也待不长，理这种人做甚。还有，你能不能有志气一些，什么叫我家一半大小的房子就够了？没听过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这句话嘛，目标必须设置得远大一点！

唉，不过，我怀疑我跟你说这些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毕竟你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你好自为之吧，将来去了香港，语言不通，不要又被人欺负了去。

阳翰笙

1998年2月14日

ps

我怎么知道我妈在院子里种了些什么啊，我又没当过农民，那些蔬果现在还是刚刚发芽的种子，什么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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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已久的谢朝露看到这里，简直气到七窍生烟，什么叫做烂泥扶不上墙？她原来有这么女屌丝的嘛，被阳翰笙指着鼻子骂都毫无印象。这是什么状况，难不成她还甘之如饴的把这种侮辱当作劝诫不成？

她迫不及待地找出自己的回信，想要知道自己当下有没有刚烈地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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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翰笙，

我觉得你能看懂这些动画片还有英文读物本身就很厉害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你。那么多人挤破头都要去的斯坦福大学，不可能像你说的那么普通吧，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虽然有道理，但人也不能一味地好高骛远，相比之下，我更赞同知足者常乐这句话。

我倒羡慕你去的是美国，碰到不懂的英语单词可以立即用文曲星查找。我来深圳后，发现自己已经语言不通了，可广东话又不知道该去哪里翻译。

今天大姨饭后给我削了个苹果，表姐就在旁边说了一句“七线”，我听不懂什么意思，大姨又不肯解释给我听。虽然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大姨不翻译是为了我好，但这种当睁眼瞎子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说实话，我好担心将来的事情，怕又会像你说的那样，到了新地方照样立不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是喜欢欺负我呢？其实我人真得挺不错的呀。原来班上的同学不喜欢我，可能是因为脸上长了皮癣的缘故，他们嫌我脏，可是我现在都已经好了啊。

表姐讨厌我，估计是因为我分去了她妈妈的注意力，所以我可以理解，也不跟她计较。新同学和我没有利益冲突，应当不会再孤立我了吧？你觉得呢，你比我聪明，要多教教我啊。

谢朝露

1998年2月24日

***

谢朝露，

你是不是傻，骂人的话还要上赶着去找人帮你翻译嘛？你是喜欢找虐吗？这种不好的话当耳边风没听到就是了。如果是我，管它什么意思，我肯定会当下反击回去，说你才是“七线”，然后欣赏对方狗急跳墙的表情。

你的智商真让我着急，听你的逻辑，合着还觉得你的善良是件能保证你不被欺负的好事儿是吧，人善被人欺这句话没听过吗？

在弱肉强食的规则下，人欺负人需要什么原因么？弱小本身就已经是你的原罪了，如果你不学会适当地反击，你无论去到哪里，都将是最先被捏的那只软柿子。

还有，你的目标只是不再被孤立吗？为什么不想做人气王？都有我这个现成的例子在你面前手把手地教你了，你还不敢想得远大一些嘛？

我平日里怎么做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应该早就对我的套路谙熟于心才是。挺胸抬头、昂首阔步，在别人看过来的时候直视他们的眼睛，内心中深信没人比你更酷，这些做起来有那么难吗？

你要知道，在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人云亦云、毫无主见的。如果你能表现出强势卓越的姿态，你的身后自然就会聚集一群追随者。

所以，你可不可以争点气，不要再成天一副畏畏缩缩、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样子了！你如果以后继续做出这副模样，那简直就是给以欺负人为乐的家伙们竖了个靶子，就差贴个大红标语在你身上写着“赶快来欺负我吧，我特别好欺负”。

我说了这么多，你现在懂了没？如果下回写信还是老生常谈，那我可要放弃你这个学生了。

阳翰笙

1998年3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