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觉醒前夜 第八十一章 长大了

上楼之后，陆小飞听到房间里传出争吵。

多年以来，这种争吵伴随着叔叔一家的生活，在他的心中留下深深烙印，每次回家，心情总是不快，这已经几乎成为了一个糟糕的习惯。

陆小飞和陆小阳姐弟俩终归是孩子，管不了大人的事情。

而至于叔叔婶婶到底为了什么，数十年如一日的吵来吵去，不可开交，至今是个谜。

而令陆小飞搞不明白的是，两个近乎相互仇视，毫无理解和感情可言的男女，到底是如何坚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

小阳姐毕竟是女孩，善良。

每次姐弟俩在卧室里捂着双耳，阻隔争吵噪音时候，陆小飞问她俩这样为什么还在一起，难道不累？

小阳姐都小大人似的一脸认真，“可能这就叫不离不弃吧，习惯了就好。”

陆小飞每次都不以为然，这明显就是互相伤害。

在他看来，叔叔闷得要死，婶婶又刁蛮任性，脾气秉性都有不少的病变，实在算不上是合适的组合。

在他看来，这二位没离的主要原因，小阳姐是主要原因。

看着孩子过，至于陆小飞，一直觉得的自己是多余的。

站在门前，他犹豫了下，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门，屋内的争吵还在继续，显然没有察觉到门外有人。

“小飞去哪了，你真不知道？”婶婶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怀疑。

“我怎么会骗你？我对灯发誓，我是真不知道啊！”

陆小飞站在门外，想象得出叔叔一副哭笑不得，欲哭无泪的脸。

不过，婶婶如此关心自己，着实令他意外，这个家里最关心自己的，是姐姐。

“小飞……可能是和胖鱼出去玩了吧……”

姐姐陆小阳的声音微弱，仿佛嗓子眼里含着棉花糖。

陆小飞没把去补习班的事告诉叔叔婶婶，他们视觉醒学院和具现师为洪水猛兽，从来力争让陆小飞走上平凡道路，避免他重蹈十八年前的家庭悲剧。

陆小飞的父亲陆明涛的失踪，看似波澜不惊，却还是对这个家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叔叔也不会从桃山室的经济开发局调到公交公司，开了十八年的公交车。

局长变司机，无异于凤凰变乌鸦。

婶婶自然耿耿于怀。

“今天你们不把实话说出来，谁也别想吃饭！”

婶婶释放杀手锏，又以食物威胁。

“妈妈，怎么又这样？小飞不就是出去玩几天吗，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爸爸明天还要上班。”

小阳姐有些没底气，但还是在争辩。

总之不能说，陆小飞去了觉醒学院的补习班，不然家里非得炸锅。

觉醒学院，是家里的禁忌词汇，禁止提及。

“闭嘴！这是小事么？这是关乎咱们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你是不知道……”

婶婶的话戛然而止，顿了下，又道，“总之要赶快把小飞找回来，给胖鱼打电话！现在就打！”

“这么晚了，我给胖鱼打电话

不合适……再说，我没胖鱼号码……”

陆小飞想象的出，姐姐为难的样子。

心中一阵不忍，姐姐从来是个听话的乖乖女，今天为了帮自己，都开始学会跟家里人扯谎了，幸亏自己请假回来可，不然姐姐今天……

唉，躲也不是办法。

这么久不回家，家里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

陆小飞有点不想回家，可是想到姐姐，他还是坚定将钥匙插锁孔，稳稳开门。

让姐姐因为自己跟父母撒谎，他于心不忍。

屋子里的人听到声音，目光投向门口处，陆小飞纤瘦的身影映入眼帘，脸上的表情很冷，身子笼罩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疲惫，平日里活泼的眉毛，此刻直挺如锋。

叔叔皱眉眉头咂嘴。

小阳姐一个劲的给陆小飞使眼色，摆着手，那个意思，千万不能说实话，不然很麻烦。

婶婶已经几步上前，“你这孩子，去哪了？这么多天不回家，你知道家里都急疯了。”

陆小飞扭头看了一眼婶婶，昏暗中的眼神看不出丝毫波动。

对于自己这个懒惰成性，脾气暴躁的婶婶，陆小飞向来能躲就躲。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叔叔和小阳姐，颐指气使，令陆小飞很长时间十分怕她。

然而今天，陆小飞看到她，只觉得这个女人面目可憎，口中喷出的气息充满腐朽的气息、硫磺般的味道，所有的迹象表明，她很气愤，也许保安已经告诉了她什么。

补习班的事情，也许早已不是秘密。

“说，去哪了？要不然别想吃饭！”

又是这种无聊的威胁恐吓，陆小飞有些无语，她把全家人当小孩子，而家人降智全力配合，这就是这家人，担心女主人被活活气死，配合对方发泄。

陆小飞没搭理，弯腰换了鞋，取了碗筷，一言不发的来到桌前，坐下来，盛了平碗饭，就着土豆丝和烧豆角，一口一口的吃着米饭。

“我在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有眼线，你偷偷去补习班了！对不对？你一个低能者，也学别人去什么补习班，小心被骗啊！我告诉你陆小飞，补习班的事你就别想了！没门！我不能看你往火坑里面跳！咱们家里，没那个闲钱供你！”

婶婶痛心疾首，

“还有，你哪里来的学费？不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吧！”

叔叔面露惊诧神色，小阳姐痛苦的捂脸。

“小飞，你可不能走邪路啊，没本事不怕，你要是违法犯罪，这辈子可就毁了！”

叔叔开始苦口婆心的说教。

不出所料，婶婶早就知道了。

之前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按照流程，折磨家人，作为惩罚而已。

这个恶毒的女人。

陆小飞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擦擦嘴。

“我今年十八岁，成年人了，我的事，自己决定，请你尊重我的选择，还有，不吃饭伤胃，犯不着因为我伤身体，我又不是什么人。”

说着，陆小飞冷静的起身

走进卧室。

客厅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婶婶机关枪一般的嘴哑了火，十七年了，陆小飞从没这样顶撞过她，这孩子有点逆来顺受，好欺负的很，今天竟然这么跟自己说话。

“反了反了！翅膀硬了！小样的，不治的你服服帖帖，算老娘我白活一世！”

陆小飞坐在床上，听到客厅里面响起一阵猛吵杂。婶婶气得不轻。

陆小飞打开抽屉，果然，自己的身份证、学生证、存零花钱的的银行卡，就连书包……，全都不见了。

婶婶做的还真是够绝的，这么一来，自己就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无论什么补习班都不会接受这种学员。

确认实名制的有效身份，这事基础。

可惜，她想多了。

东开觉醒的培训中心，似乎与其他培训机构不太一样。

身份扫描的都是DNA遗传信息，身份证件什么的，根本看都不看。

至于零花钱，陆小飞早就独立开了另外的网络账户，绑在手机里，没有实体卡。

婶婶拿去的卡里，只有二百多块的零钱。

合上抽屉，小阳姐推门进来，坐在了身后的床上。

“别找了，都被妈妈搜刮走了。”陆小阳叹着气，皱着小脸，“你婶婶把你净身了，还说你要是一意孤行，就把你赶出去。不要你了。”

陆小飞转过头，“是么，我记着个名词，叫净身出户哈，离婚者都爱把这个词挂在嘴边。”

“你正经点吧，我妈这次是真生气了，不过我不会同意的。”

“你同意吧，反正我在这个家里也是多余，还跟你抢卧室。我出去了，你也能松快松快不是。”

“陆小飞！你说的什么混账话！”陆小阳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气息也明显有些失控。

陆小飞抬头，见到脸色涨红的姐姐，心里有些后悔，自己的玩笑开得过头。

“对不起哦姐，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我气。生气不好看了。脸上长皱纹。”

陆小飞的道歉很有效果，小姑娘还是比较好哄。

陆小阳的呼吸顺畅了些，低头坐在床边，白色绒衫衬托微红的脸，宛如一朵安静的水莲花。

“小飞，你叔婶的能力有限，不能给予我们优渥的生活，但是家庭和父母无法选择，这对于你我来说都一样，我是你姐，以后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咱们姐弟都要好好的，你相信姐，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叔你婶都老了，以后这个家，要靠咱们姐弟顶起来的。”

陆小飞没想到，柔弱的姐姐会说出这样的话，姐姐的话，仿佛一道清脆的铃音，在耳边敲响，清心而明目。

“姐，我知道，我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陆小阳将手覆在弟弟的头顶，抚摸他的头发，像是在玩弄小狗的毛发。

纯白的台灯光晕下，勾勒出姐弟俩温馨的身影。

陆小飞的眼眶湿润，心中仿佛升起火焰，那是生活的希望。

莫名其妙的，心中的茫然消失掉了，明明依旧不知道明天路在何方，可偏偏心中就有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