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南曦仔细打量对方，发现猫腻所在。Anne和小美长得很像，却小有不同。Anne鼻子比小美挺翘，目光中的自信比小美底气足。这种自信发自内心，绝非装腔作势。

以此她可以断定，这个人不是小美，但和小美存在必然的关系。没有平白无故的爱，恨亦是。

南曦没起身，握住对方的手，回以大气笑容：“你好。”

两人握手如果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会显得地位悬殊，尤其站着的人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藐视着对方。

可旁边观望无硝烟斗争的黄怡和范喆一点不急，南曦气场稳稳的。风轻云淡的杏目平静望着Anne，宛若Anne的藐视非常幼稚，她没站起来回应的必要。

Anne似也察觉到两人在心态上已经显现出差距，便收回手，作罢后续挑衅。来日方长，半月拍摄呢，有的是机会慢慢较量。

例行招呼打完，假小子用钥匙开门，Anne带众人来到会议室。

途径照片墙走廊，黄怡无意几眼扫到挂墙上相框里的拍摄风景，不禁让震撼的脚下乱了几步。

虽然她很不喜欢Anne，时刻告诉自己，这人可是小祖宗的黑子，但对方的照片让人没法忽视。

其实有张灵隐寺的清晨照片，夕阳透过云层照在薄雾弥漫的灵隐寺一角，神圣之感通过照片冲击而来，好厉害啊。

抵达会议室，假小子给众人泡了茶。南曦时别两年多，首次在此类工作室体会到没有特殊照顾之感。

普通的绿茶包透着浓重的廉价感，不是南曦嫌贫爱富，对方态度表明了不重视。

Anne从L水桶包掏出一沓文件，分别递给范喆和南曦，说：“我的安排全部写在其中，麻烦二位看下。”

Anne说得客气，做得一点不客气。连起码的讲解没打算进行，让他们自行参悟。

范喆要发作，侧脸一看南曦已经翻开文档，没办法跟着翻开。再次觉得南曦太好说话了，好似让人随意欺负的小可怜。

南曦一字不差地看完，能看出Anne有认真对待工作，没浑水摸鱼的糊弄。文档中详细罗列出具体思维灵感，以及时间、地点安排。

只不过通过Anne的描述，南曦可以断定Anne同样在公报私仇。

拍摄主题只有一个字：她。

女字旁的她。

分外古今两块剧情，以古代才女勇敢展现才情为起点，第一幕镜头选在三潭印月。Anne在此处标注最好农历十五晚上拍摄，满月升起，印在碧波荡漾的湖面，虚虚实实倒影数个月亮之影。有佳人坐于船中作词吟唱，绝代才情引来才子青睐。

Anne满腹画意的描述，让南曦能接上一首诗。

醉人湖色荡心间，一叶扁舟载美人，青衫绿裙依船头，吟诗作对重月影。

美确实很美，问题这么冷的天，让她大晚上穿着青衫绿裙坐船晃荡，不得冻死她啊。而且一天拍不完，哪怕所有片段顺利得一次过，需要拍3-5天。怀才不遇的佳人月圆坐船，才情凸显一天。遇到才子一天，两两看上眼一天。

且不能同时拍，Anne标注得清楚，需要有不同的月影湖景展现。

这没完，现代场景同样选了夜景，定在东方明珠塔对面的外滩。剧情围绕一位白领，她日日夜夜加班。直到有天，因为误了飞机影响项目整体进度，被领导劈头盖脸狠狠训斥了一顿，否决掉她曾经所有努力。

她独自走在外滩边上，抹泪哭够了，首次静下心来欣赏美丽的夜景。

才明白生活的意义不止于金钱，还有善待自己。

隔天她用心打扮一番提早出门，欣赏了外滩的绚丽日出，才去上班解决昨日的烂摊子。

白领同样穿不多，Anne特定必须秋装OL套。

广告视频一共5分钟，主要烘托Do家两款新彩妆。多重切换镜头，最后古代的她和现代的她分占视频两边，微笑结束。

代表与生活和解，与自己和解。

单看内容，轻易发现不了对方的坏心眼。正如范喆看过，有种曾经误会了Anne之感。

坏心思全藏在暗处，南曦不信厚点服装拍不出好效果，但衣服选择和场景选择写得清晰。

可以设想，若她不满地表示需要更换衣服，Anne能拿出充分的理由驳回她的建议。

比如厚重的衣服，会产生臃肿感，使人减弱观看欲。

对于秒秒重金的广告，do家肯定以效果为主。就算南曦强烈坚持，do家最多安慰下她，主题难改。

一颗暗雷埋在她必经之路上，让她不得不踩，除非放弃与do家的合作。

她大闹起来，无形中衬托得Anne两日爽约不足为道。

睨眼Anne，对方直接将挑衅的张狂写在脸上，坐那等着看她如何处理。

范喆不知情地找南曦确认：“小曦，没问题吧?没的话，咱们明天晚上开始拍摄，刚好明天阴历十四。”

南曦端起涩口的绿茶喝点，平稳放下纸杯直面Anne，轻声道：“没问题。”

Anne的张狂参入一抹期待，对上钩鱼儿如何玩弄的期待。

离开Anne工作室，南曦让黄怡去调查Anne背景。没必要问当事人，问了等于首战怯场。

两人走出工作室，范喆站在楼下，迫不及待地给总部汇报进度。待交涉完毕，钻进南曦保姆车。

熟悉地坐在她身边，询问：“小曦，你晚上在抖抖直播年货节活动？带的货可自选？”

平台之间的信息不难捕获，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了，南曦如实点头，应道：“是的。”

范喆抛出故作小责备的目光：“你应该提前告诉我声呢，咱们合作几年了，你知道的，我司出手素来大方。总部托我问你，能不能三分之二的时间用来推广我们商品？”

南曦浅笑不答，若这样设定，那不用叫年货节了，可以改名do家新春活动节。

范喆深知要求过分了，但他既然能混到片区代表，心理素质早锻炼得杠杠的。

不让步，利诱道：“坑位费和分成好说，我们杰西卡老总意思，你给粉丝们的价格优惠15%。在优惠的基础上，你可以拿到2.5的分成。”

奢侈品价位浮动保持2-3左右，国外东西便宜在没税上，加上税价格等于常见市价。do家这是把大头的让利给她了，准备冲销量和抢占人群份额。

对方的诚心不错，但哪怕她是do家全球唯一代言人，三分之二时间有点说不过去。会让人指着鼻子骂，她暗夹私货。

“时间占比太久，范哥你和公司再商量下吧。”南曦推得委婉。

范喆不甘心，准备努力再争取一下。可几通电话不断接入南曦手机，她光忙着接电话了。

范喆和南曦打交道的时间不短，清楚对方摆出这幅态度，在侧面暗指她的意见不会更改，否则部分电话完全可以等两人商讨完再接。

这般他再坚持，难免闹得难看了。用手势给南曦表示答应，回到自己车内，给领导们转达意思。

一路上，南曦身上挂着的代言公司纷纷来电，申请晚上直播名额。

早上10点20，南曦等人回到天禹。安排黄怡记录申请名单，统一审批规划。

她刚坐上办公室椅子，周捷心情不错地敲门进入，坐在她面前汇报：“南总啊，租用场地处基本谈拢了。”

南曦眼前一亮，周捷首次办事如此利索，赞赏道：“厉害了周导。”

“就是，”周捷一顿，偷瞄观察她的神色，欲言又止。

‘就是’二字一出，南曦的心宛若让巨石压下。长叹口气，沉闷问：“什么？”

“就是外景天门山的负责人态度特别不好，坚持不予更改。说话特别气人，他们表示约定时间内，咱们正常拍摄，不够的时间需继续掏钱租用。如果咱们在限定时间内，因我方原因一天没拍，那是咱们的问题，他们不管。”

周捷说到最后，一副哑巴吃黄连的憋屈样。

别说周捷气了，南曦才无语，搭建室内场景的场地，多数挂靠她家荣祥的活动中心或空地。周捷申请延期，她家的接洽人自然好说话了。

主要是外景的延期啊！

咱们的周导

用几小时解决了自家人问题，把所有对外难题全留给了她。

好样的！

她应该给周捷配个能力强的秘书，不然他貌似只能负责单方面操作的事情，比如简单的签订。

希望他的拍摄水平能弥补业务能力吧，不然真的让人觉得选他好亏。

周捷用绿豆小眼睛瞟着南曦，早做好了挨骂的心里建设。

南曦有素质，一忍再忍，挥下手让他出去。

周捷走到半截，倪虹推门进来，斜眼冲她傻笑的男人，又看下南曦，故意扯高声音骂道：“滚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的，娘娘，小的这就滚。”周捷让骂完反而心里踏实了，疾步出去带上门。

倪虹坐在南曦对面，不好意思地说道：“小曦，我不是过来帮老周脱责的，其实真不赖老周。”

精致的杏目抬眼盯住倪虹，那目光好似在说，‘这还不是帮他找借口？你确定？’。

倪虹豁出去老脸了，忽略掉南曦质疑的眼神，将准备好的言辞说完：“你不信问何毅助理和咱们场景组长，他们有帮忙打电话。但一点用没有，景区招商处米水不进。拿协议当令箭呢，一天都不肯多延期。”

南曦默然不语，以我方角度考虑，对方态度恶劣又不通人情。可跳出我方角度，其实对方没错，签订合约不就为了能约束彼此。别人非亲非故，不会帮你的错误无条件让步。

“虹姐，我知道了。”南曦有气无力回应，“电话给我吧，我问问。”

倪虹留下电话，想多说几句，又觉越描越黑，默默给南曦换了杯热茶，离开。

南曦翻开合同条款，静思。摆在他们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等时间自动作废，重新续期，近500W的租用费打水漂。

二他们尽量赶在约定时间内过去，争取多拍摄点。若实在时间不够，再补少量的钱，完成需要的戏。

越看合同里的景区名字，南曦越郁闷。

周捷非选知名景区，天门山及附近景区早让国外大片炒热。加上春节旅游高峰期，疫苗慢慢普及，部分打过的人肯定按耐不住会往外跑。

景区考虑旅游收入问题，不可能不宰送到嘴边的周肥肉。

其他风景区，不光不用花钱，只要影片热度足够、票房不低，可以拿到当地政府扶持。记得上次她拍《春雪》，几场镜头选在金陵渡口。政府为了宣传当地旅游业，特别爽快，给了100W扶持金，并安排景区配合他们拍摄。

南曦对周捷的不满又增加了一层，她承认张家界和天门山的风景在国内峻峭无双，对于特殊需求的场景可以租用采纳，但起码得和人家协商清楚啊。

思前想后，除了打电话最后商讨试试，没其他办法了。

南曦拨通倪虹留下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小姑娘，用非常官方的态度敷衍她。不吵不骂，只强调他们很理解天禹的难处，但他们认为彼此需要遵守合约。

南曦本就让周捷搞得心生烦闷，面对小姑娘软硬不吃的状态，她索性没给面子，问了句：“你们一天营业收入有多少啊？”

小姑娘可能习惯了按部就班的模式，答道：“抱歉，这不在我的负责范围内，我无法回答。”

“你给我转能回答的人。”

两人仍处在合作关系，小姑娘不好推脱，应声：“稍等。”

转给身边领导，领导的态度专业多了：“您好，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你不用管我怎么称呼，你知道我能代表天禹就可以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啊，你们一天营业纯收入多少呢？”南曦边说，边打开电脑查找资料。

对方用骄傲的语气说：“19年我们营业额达到4.2E。”

“你说的不是纯利润吧，而且19年没有疫情的影响。当下哪怕旅游业再复苏，没打疫苗的人占多数。我通过专业渠道查到，你们19年整年的纯利润不过1109W。去年疫情期间，你们的利润不足1109W的五分之一，直到上月，你们纯利润刚过80W。我们租用你们景区，一次给了500W，只占用半月时间。你们在套大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