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陛下，请自重(5)

自皇长孙殿下在中秋家宴上病发后，皇帝直接下令将皇长孙迁入宫中好生将养，说是当眼珠子护着也不为过。

众人也总算是看明白了，以凌锦年这先天不足的体质，基本就与那孤高的皇座绝缘了，皇帝将他放在人前，打的大抵就是这灯下黑的主意。

一个註定短命的皇长孙，根本不足为惧。

更加离奇的是，自皇长孙醒来之后，竟是见天黏在九皇子身后，有时连皇帝都忍不住吃醋了。

凌弈虽然还是僵着一张俊脸，但对于苏锦年的亲近也没说什么，有隐隐放纵的意思。

这不，甚至还降尊纡贵亲自叫赖床的小团子起床。

“锦年，该起床了，不是说今天要去学骑马的吗？”一向话少冷峻的九皇子耐下性子来，叫苏锦年起床的声音堪称温柔。

然而一心只想睡的苏锦年毫不领情，扯过被子就想蒙住头，隔绝扰人清梦的噪音，然而被子拉倒一半，连白嫩颈脖都还没盖住，就被凌弈阴着脸制止了：“锦年，你心力不足，不能蒙住口鼻。”

苏锦年再也装不下去了，把被子一摔，眨巴眨巴大眼睛，不满地直视凌弈：“你好烦呀，九叔叔！”

却不知道自己刚起床，不说那毫无威慑力的惺忪憨态，光那飞红的眼角，所能流露出来的也只有被欺负后的委屈，更不用说淡淡粉色的肉脸颊。

看到凌弈沈寂下去的灰眸，苏锦年有些心虚，他是不是生气了？

[苏锦年：系统，剧情进度多少了？]

[1414：还是20呢，呵呵。]

一个“呵呵”，道尽了苏锦年近些日子来的辛酸与委屈，自从有了系统的监督之后，苏锦年便狂奔在男配作死的康庄大道上，然而收效……甚微。

男主的禁足结束那日，苏锦年带着皇帝为他配的宫女、内侍，浩浩荡荡地直接将人“绑架”到长乐宫，央求皇帝直接把凌弈送到他身边，给他当玩伴。

偏心偏到没边的皇帝当然欣然应允，在他看来，能给苏锦年当玩伴，算得上是凌弈的幸运了。

难怪最后凌弈篡位篡得那么干脆，苏锦年默默为皇帝点了一排蜡。

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将凌弈不受宠的伤疤硬生生揭开，不顾涌现的鲜血，还在上面恶毒地撒了一把盐，这一手玩得1414系统都讚嘆有加。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个响亮的巴掌，这些日子以来，无论苏锦年如何刻意刁难，固定在20的剧情进度，楞是半点没涨，苏锦年都快忍不住爆粗口了，难不成成年后大杀四方冷情冷心的凌弈小时候还是个圣母不成？

而1414也从刚开始的信心满满，变成了会用两个“呵呵”敷衍交流的冷漠系统。

得知剧情进度依旧不动，苏锦年对欺负幼年版男主的愧疚感顿时烟消云散，开始了做作日常。

只见坐在床上的小肉团子冷着一张小脸，用诺诺软软的嗓音发出指示：“九叔叔，给我穿衣。”

凌弈丝毫不以为忤，拿过小宇子送来的加厚版骑装，手法娴熟地为苏锦年套上，被穿衣服的小孩也十分乖巧，让抬手就抬手，叫伸腿就伸腿，英气勃发的小骑装没一会儿就穿好了。

一旁看着自家主子乖巧无比的小宇子被萌得心颤，这样一看，自家小主子还真是难得的漂亮孩子，在遇到九皇子殿下之后，之前动不动露出来的阴森沈郁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果然还是九皇子有办法。

（自认为）照例欺负男主让他为自己穿衣后，苏锦年放弃了询问剧情这么伤自尊的问题，而是借着小宇子端来的温水洗漱，而后用早餐，再看看这一身精神干练的骑装，琉璃眸子里闪起光彩，磨了皇帝好几天，才终于获得这个学习骑马的机会，苏锦年期待已久。

也许是一月以来都待在小孩子的壳子里，苏锦年也越来越把自己当成孩子，对没接触过的事物怀有十二万分的热情，甚至忍不住催促食量大的凌弈快点吃完，陪他去马场。

[凌弈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75。]

[1414：……]呵呵，我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亲，好感度太高接下来的剧情怎么走？摔！

苏锦年窘迫地脸红了一下，最后只好安慰系统，骑完马就认真地欺负男主，不要担心啦。

然后就将之抛于脑后，欢欢喜喜地去骑大马了。

[系统：……您今年几岁？]

[苏锦年：几岁？我也不知道呀。]

系统沈默了，它只是例行讽刺一下苏锦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系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叫苏锦年。]

[苏锦年：因为……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系统又沈默了。苏锦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忆了不是什么小事。

一般人失忆，总是会不安躁动，千方百计也要找回之前的记忆，而苏锦年却恰恰相反，或者说，在虚无空间醒来的时候他还满心忐忑探寻，就如同一个正常失忆的人那样躁动。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再也不纠结于消散的记忆？

苏锦年陡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似乎，自从进入这个任务世界，他患得患失如无根浮萍一般的心就被奇迹般的安抚了，莫名地，他知道即使自己没有记忆，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苏锦年：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意识到不对，苏锦年只好求助于系统，然而不论他在脑海怎样呼唤系统，1414也没有再回应过。

看到苏锦年视线定在通身雪白，散发着高贵冷艷不可侵犯气息的大马身上，凌弈心底燃起一股奇异的情感——为什么要移开视线，只看着他不就好了吗？

好想……那双琉璃光彩的眸子只看着自己，含着花瓣一般的小嘴只对自己说话……那颗心，只能属于自己！

所以，不要看着其他地方。

这样阴暗的感情来得迅猛而莫名，回过神来的凌弈都被自己吓了一跳，所幸苏锦年还在看着骏马发楞，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鬼祟的情绪来得莫名，去得也快。凌弈闭了下眼睛，恢覆正常之后才开口：“锦年不要再看了，白荼性子烈，不适合初学者，再加上你身子不好，我们去那边好不好？我已经为你挑好马匹了。”

言语中虽是询问，却没有一点征询苏锦年意愿的意思。苏锦年从跟系统有头无尾的对话中醒过来，心里空落落地，就好像自己丢了什么珍爱的东西，在没发现它丢了之前很无所谓，然而一旦意识到它丢了，又会抓心挠肺、心心念念。

心思恍惚之下，苏锦年忘记了“拒绝凌弈一切安排”的作死任务，乖乖地应了。

小孩难得乖巧的表情让凌弈满意地勾了嘴角，心情不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