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分道一

房间里一盏烛火飘摇，照着床上的人更加憔悴颓唐。

萧慕之守在床边，一眼不落地盯着陆子离看，听着陆子离在痛苦的梦靥里一会儿念着娘，一会儿叫着姐姐。唯独没有一句，和自己有关。

萧慕之的心慢慢沈下去，惶惑不安的感觉从心底蔓延而上。不知陆子离醒来的时候，是不是又对他只剩下冷淡和仇恨？

犹记当初，他们一路从扬州到青州游山玩水，感情明明那么好。可是陆子离说翻脸就翻脸，一剑刺下去的时候，没有半分犹疑。

如今呢？如今又会怎样，这一年的相知相许，是否把他心底的寒冰和仇恨融化了那么一点点？

“姐姐，少主怎么会和项家的人在一起？陆大夫怎么又病这么重？”另一侧的厨房里，裁玉剪冰两人正在守着炉火煎药。她们收到萧慕之的传讯就从苏州赶了过来，见了萧慕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马上被派来煎药了。但剪冰耐不住好奇，偷偷溜出去转了一圈。

裁玉只顾拿着扇子扇火，好像没听到剪冰说的话一样。

“姐姐，你一点都不好奇吗？我从来不知道少主和项家的人有来往？而且听说项绿怡被千丈宫的人杀死了。哎，真可惜，都说项绿怡是江湖第一美人，我都没看过长什么样。难不成比陆大夫长得还好看？”

“就你知道的多。快把药碗拿过来。”裁玉道。

剪冰瘪瘪嘴，转身去拿药碗，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怎么好像少主和陆大夫吵起来了？”剪冰伸着脑袋朝门口望。

“别瞎凑热闹，少主和陆大夫的事轮不到我们多管。”

剪冰吐吐舌头，“姐姐说的是，我这不是担心他们吗。”

“姐姐——”陆子离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一睁开眼睛立刻就要下床去找项绿怡。

“子离，你姐姐的后事项家的人在料理。”萧慕之连忙把陆子离按倒在床上，“你现在情况很不好，不要下床。”

“姐姐……”陆子离失神的念到，然后一把挥开萧慕之按着他的手，“我是不是问过你，如果你知道什么，就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是项殇？”

“如果你知道这一切，你会回项家，还是留在清风盟？”萧慕之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被移位了一样难受，尤其是对上陆子离那么充满怨恨的眼神。

“如果我一直在姐姐身边，一定不会让她的身体变成这样，我一定好好保护她。”

“保护她？你怎么保护她？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保证不了！”

项殇反问道：“那难道我就应该一直待在清风盟吗？就应该逃避我应该做的事吗？”

“在清风盟你过得难道不好吗？”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咳咳…..”陆子离一边咳嗽一边怒道，“放开我，我要去看姐姐。”

“你别激动。我陪你去。”萧慕之见陆子离咳嗽起来，怕他又吐血，连忙放开他，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随你。但是我想项家人并不想看到你。”

“少爷。”看到陆子离推门进来，一个满脸胡须，四十岁上下的大汉上前说道，“千丈宫的人都被我们关起来了。”

“雷叔，辛苦你了。”陆子离点点头，问道，“我姐姐和小泽呢？”

“小姐……已经入棺了，明天天一亮就能送回扬州。小少爷在隔壁房间睡着呢。”项雷的祖上是项家的家奴，对项家一直忠心耿耿。项家败落以后，也只有项雷这一脉一直守在项家。

“带我去停棺的地方，我要再看看姐姐。”陆子离把手按在胸口上，难过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是。”

项雷把陆子离带到一个偏殿，里面放着一副全新的棺材。

陆子离把棺木推开，里面的女子音容宛若生前，只是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回扬州以后，要奶妈把姐姐最喜欢的那套飞鸟描画的长裙拿出来给姐姐换上。”

“是。”项雷道。

“雷叔，你先去休息一会儿，让我一个人和姐姐待会儿。”

“是。”项雷从偏殿里出来，就看到萧慕之站在外面。项雷认得萧慕之，项家虽然没有资格争夺武林盟主了，但项俊鹏还是带了人去围观。就在三年前的武林大会，项雷在比武臺上见过萧慕之。当时整个江湖都被他的平阳剑所震惊，刚刚二十出头的少年，剑法却已达化境难逢敌手，都说这才不愧是乐笑翁的徒弟萧荣的儿子。

项雷停下了脚步，拿眼睛瞪着萧慕之，他本能地对萧慕之有警惕心，但想想今天晚上要是萧慕之不出现，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千丈宫那狠毒的女人手上，瞪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萧慕之在偏殿外面站了大半个时辰，看陆子离还没有出来的意思，此时已近黎明，又入深秋，正是最寒凉的时候。萧慕之怕陆子离病情加重，又不想和陆子离再起争执，正犹豫的时候，裁玉过来了。

“少主，给陆大夫的药煎好了。”裁玉找了一圈才在这里看到萧慕之。

萧慕之看了一眼药碗，这副药是他惯常给陆子离喝的，是之前特意要荀大夫开的药，能让人神思安定，还额外加了一些针对陆子离的药材，能让他摈弃杂思，或者说带有一点催眠和蛊惑的作用。可是如今已经没有用了，什么药都挽不回了，“你端走吧，不需要了。”

“是。”裁玉端着药走了。

萧慕之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把自己的外袍脱了披在陆子离的身上。

陆子离双腿都站麻了，看到萧慕之进来也没反应。他从小身体不好，不知多少次在鬼门关前徘徊，都是姐姐把他拉回来的，可是现在他却没有办法救回姐姐的命，甚至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子离，节哀顺变，你姐姐也不愿看到你现在这么哀毁骨立的样子。”

“我明天要把姐姐带回扬州安葬。今晚之后，就和萧盟主告别了。”

“子离。”萧慕之从后面抱住住陆子离，“我陪你一起回百翠园。”

“萧盟主出现在百翠园合适吗？”

“我可以易容。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回项家。”

陆子离把萧慕之的手掰开，“萧问，我不会再像十几岁那么幼稚了。我可以不恨你不怪你，但我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爱你了。你有清风盟，我有项家。我们便不可能在一起。”

“子离，不要这么对我。你忘了你姐姐说过的话吗？不要让项家成为你一生的拖累，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姐姐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没忘，可是我做不到，就像她也做不到一样。”

“那我们之间的感情呢？难道这一年的相处，于你来说什么也不是吗？”

陆子离冷笑一声：“你以为那些短暂的快乐，就能够照亮我整个灰败的人生吗？这些快乐于你是锦上添花，于我不过是一种嘲讽。陆子离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他只是我无能与软弱的证据。”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没有存稿了，边码边发，略短小请小天使们见谅。

萧慕之：正好，下面请写甜甜甜。

陆子离：快发糖。

项殇：依我的意见，下面还是让我走上人生巅峰拿下武林盟主一雪项家前耻报仇雪恨比较好。

作者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