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雷海涛瞪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静静地听着刘副总揭示谜底。

“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们原来那个前进厂给你写的评语有多差！厂务会讨论的时候，大家都愣住了。谁也不敢说接收了。后来还是靠我们几个搞技术的领导帮你说了话。我仔细研究过你的档案。你前几年的评语都还不错，为什么最近的评语那么差？而且，我还注意到你之前有那么多技术改造项目。根据这一点，我们就怀疑是前进厂故意在搞你。因此我们给出了三个月以后再分房的方案，就是要有一个考察期。当然，你自己也很争气，过来以后立刻就做了大量的工作，上下对你的评价都还可以。我前不久碰到你们廖部长，我以前跟他是校友，经常一起在外面开会，非常熟悉。我就当面说他，人走了，也不应该这么落井下石。你们廖部长也承认他们的做法确实有些过分了。”

再说雨艳拿到房钥匙以后，连忙找人装修，地板铺了仿木纹瓷砖，墙壁全部重新刷白，确保在春节前搬入了新家。

仿佛是特意为了迎接雷海涛一家，就在雷海涛夫妇调入西部市后没几天，在西部市市中心，人流最密集的黄金地段，一个西部市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商业综合体大厦——金龙商厦横空出世了。

金龙商厦分为A座，B座，是西部市中心城区第一家大型城市综合商业体，里面提供住宿，娱乐，餐饮、珠宝、服装，百货、家电等服务消费场所。整个金龙商厦购物中心共有6层，一楼主要是品牌珠宝首饰，化妆品，名表，女鞋，生活超市；二楼是少女淑女装，精致内衣，服饰配饰、爱琴海咖啡厅，奶茶店，生活超市；三楼是淑女雅度馆；四楼是绅士馆，五楼是美食城，儿童娱乐，电影院。六楼是家电城。

夏天金龙商厦里面比外边凉快，冬天里面又比外边暖和。即使是什么也不买，只是乘坐电梯每一层走一走，都是一种消遣，是感官与视觉的享受。更令人惊叹的是金龙商厦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竟然是一家自有产权的商厦。

雷海涛和雨艳抱着文文进去转过几次，里面灯光明亮，地面洁净地能映出人影，所到之处，尽管客流爆满，但井然有序。统一着装的服务员非常敬业地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怠慢与牢骚，表现出良好的服务素质，不但生意好，经营管理也不错！

就是在这里，雷海涛大方了一把，一家三口第一次品尝到5元/杯珍珠奶茶的滋味。

“爸爸，我们家现在很有钱了是吧？”文文大吸一口奶茶，天真地问道。

看着女儿砸吧着小嘴，一副陶醉的神情，雷海涛感觉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在像金龙商厦这样的私有经济大踏步发展

的同时，市百货大楼的生意却日渐萧条，到了春节前后，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在尝试着作最后的挣扎。

大年初一，雷海涛的父母亲以及哥哥姐姐都来雷海涛新家里祝贺，雨艳搬新家后一身轻松，只有这一回才真正有了做城里人的感觉，她拿出全部绝活，做了十几个硬菜，大人围一桌，四个孩子单独围着茶几再坐一小桌。

雷霆眼看着几个孩子又都聚在身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一边吃饭一边夸着房间装修的漂亮，大气。

“这套房子比你们原先前进厂的房子要大多了吧？”雷霆明知故问。

“前进厂那是一房一厅，这里是两房一厅，当然这边大了。主要是这里有卫生间，这样就方便了。”雷海涛说道。

“房子装修的很好，特别是这个仿木纹瓷板，看上去像是真的木地板，我刚才还特意试了一下，不会滑倒。唯一的缺点就是在五楼，像我们年纪大的人，爬这么高的楼梯就爬不动了。不过你们都还年轻，也不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雷霆说道。

红旗厂宿舍楼在建设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今后装空调之类的大电器，每家线路都还是按5安培额定电流来设计的。老式的房子讲究通风透气，每层的高度有3米多，五楼相当于现在很多高层住宅的六楼半，年纪大的人上一次楼梯确实很吃力。

雷海蓝插话：“红旗厂最小的房子就是两房一厅，我小姑子解丽的房子就大了，他们是大两房。层次也好，是住二楼。”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住五楼嘛？我不喜欢住五楼，我幼儿园的小朋友家里都没有那么高。”本来在小饭桌做桌主的文文，听到大人的话，撅起了小嘴，不高兴地叫起来。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雷海涛和雨艳也都苦笑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分到新房的喜悦感顿时减少了一半。

饭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金龙商厦上面。

“金龙商厦一起来，你们百货的生意还好做吗？”大姐雷海清边吃边问雷海洋。

“我们百货大楼要垮了，这半年了都没有什么生意。往年春节期间生意总要好一些，可今年过年，人都跑到金龙商厦去了。”雷海洋满腹惆怅地说道。

“呵呵呵，我早说了嘛，你们百货也会受到冲击，呵呵呵，来得这么快。看来卖布还是对的，现在卖布的还是那么几家，没有看到哪里冒出个卖布的托拉斯。”雷海清说着，脸上笑成一朵花。

这时，旁边的雨艳动了心思，开口问道：“哥，那你们百货大楼有没有积压货要处理？”

“有啊，哪个店里会没有积压货?”

“

那么，看你哪天有空，我跟你去看一看，你赊我一点待处理货，卖了再给你钱，可不可以？”雨艳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眼下就有好多棉毛裤，质量很好的，又容易搬运，你能消化多少就拿多少，不过每次拿货，最好一个月以内要来清一次账。”

“海蓝，你现在在哪里做事？”雷母问道，她知道雷海蓝已经下岗有一阵了。如果不是过春节，那么她也有半年没见这个女儿了。

“我现在在婆家旁边的一个工地上做饭，饿不死我的。”雷海蓝今天话不多，被揭到短处，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二姐，你不怕的，你老公那么能干，听说现在在哪个乡做副乡长了。”雷海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肯定，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他呀？”雷海蓝自我解嘲道，“去年还在南庙乡当副乡长，今年又调到北庙乡当副书记，过年了，就只拿回来两蛇皮袋的红薯啊，辣椒干啊，还没在家捂热，就分给他的弟弟妹妹去了。我本来还想给你们带一点过来，今天过来的时候我还找了一下，毛都没了。我反正是一分钱没见到他的。”

其实，说起老公解峰，雷海蓝就有一肚子气，人家老公当了一点官，都会把老婆的工作安排得妥妥的，他倒好，老婆下岗也好，在工地上做煮饭婆也罢，解峰都好像是没看到一般，从不不会关心一下。即使过年乡里分一些农产品，最后自己家里也剩不了多少。一句话，他在外面当官，雷海蓝没有沾到半点光。

“我也下岗了，后面看看可以去哪里做饭？”翠萍说道。

“是吗？给你补了多少钱？”雷海蓝问道。

“我是从麻纺厂调过来的，在站前饭店只干了七年，能补多少？一共只有两千块钱！”翠萍说道。

雷海涛的大姐夫晓明没有吱声，其实他也从照相馆里富余出来了，现在在一家电信营业厅里做保安，这实在拿不上台面。

雷海涛暗自算了一下，雷家大家庭差不多就是一半人快乐，一半人犯愁。自己的小日子，如今怎么说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雷霆听了这话，刚才参观雷海涛新房的喜快感立刻荡然无存，脸上呈现出忧虑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沉吟半晌，冒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古时候，有很多看破红尘的高人，会跑到哪座高山上当隐士，不再过问世俗上的一切，倒反而活得长久些。”

雷霆说到做到，大年初六就要和老伴回南湘省的山村老家，还放出话来说，打算在那边终老，不再回来了。雷海蓝做饭的工地还没有开工，就带上女儿解倩送二老到南湘，住了几天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