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

围巾

本来没想再见面。

但是……

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

就看一眼。

从好几箱针织物里挑出当年那条织了一半他就走了的围巾。

明明前一天还说好期待织给他的围巾，第二天他就走了。

拿这条，感觉是他说过会要的东西，应该还会收。

看见他和一个大着肚子的漂亮夫人，他正摸摸她的肚子笑着。

真是般配，她想象过无数次站在他身边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再没有更般配的了。

明明是这样想的，回过神来已经走到面前。

他一看见她就楞住了，漂亮夫人的眼神在他和她之间走了两个来回，忽然说，哦！你是——

抬手的时候漂亮夫人手上的玻璃球掉地上了。

想必很重要，夫人急着要捡，脚底打滑，摔下楼梯。

她用了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去接，千万不能有事！

接住了，自己的膝盖跪楼梯上。

她站起来，把人稳稳扶住，他盯着她膝盖的血，她这才回过神，低头在包里翻找纸巾。

他面色很冷峻，语气透着紧张，问，没事吧？夫人说没事。

漂亮夫人过来谢她，她退了好几步，低着头，不敢看，嘴里絮絮不停，“没事没事没事，是我突然跑出来吓到您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包里乱七八糟，纸巾怎么也找不到，看见自己每退一步地上都有血迹蜿蜒，是膝盖的血流下来了，她慌了，就像在五星级酒店里衣衫褴褛弄臟地方的乞丐。

干脆扯了脖子上的丝巾使劲把伤口扎了，再扯了头发上的缎带把鞋底和地板擦干凈，“不好意思，弄臟地方了……”

装围巾的纸袋刚才情急之下掉在地上，露出一个鲜红的围巾角，夫人伸过手想帮她捡。

她受了大惊，匆匆把袋子藏进怀里，“不……不是什么要紧的，今天真的抱歉……”

转身要走又实在舍不得，就当最后一眼吧。

最后看了一眼这双人，“祝你们……”

百年好合天长地久白头偕老这些话一大堆，偏偏她一个也说不出来。

最后憋出来一句，“祝你们……好。”

一路头疼脑涨走出去，在公园长椅上缩着。

当初是他一眼瞥见了她，黑长直，戴眼镜，不起眼，但是文章写得那样好，字写得那样端秀。

她被人从阶梯教室一脚绊下去，眼镜都撞歪了，抬头的时候还有心思笑，他看不过，把人抓住，摘了她的眼镜，“你怎么这么——”

后半句没能说完，因为她的眼睛太漂亮。

半瞇着，眨巴着长睫毛，弄得他很想吻她。

第二次在图书馆外面遇见她，想是看书累了，靠着窗户，摘了眼镜，发呆。

他伸手朝她晃，都没有察觉，他于是安心看她。

等她终于发觉，戴了眼镜，看见他的笑，脸腾一下红了，慌里慌张收了东西就逃了。

后来在一起，他和隔壁家的妹妹去游乐场，被她看见。

她不过是多看了人家两眼，就被他拽到巷子里，“你刚才看了吧？是不是又在想什么般配不般配的？”

她讪讪点头。

“该罚。”他很生气。

一个很长的深吻，吻得她从此以后不敢再提般配不般配。

后来，他有机会出国进修，她不想耽误他。

“你想让我去？”

“是的。”

“你真的希望我去？！”

“是的……我——”

她还没说完，他就怒气冲冲走掉了，织了一半的围巾都没有等。

所以，围巾，不要了吗？

泪眼朦胧中，怀里的纸袋被人往外抽，她一下子从回忆中惊醒，把纸袋抢过来死死捂在心口，任眼泪大颗大颗落在袋子上，洇出湿痕。

他的动作停住，滔天的怒火在她的眼泪中到底收敛了下来：“怎么？难道不是给我的？”

她这才发觉是他。做错了事一样，小心翼翼把围巾递过去。

他哼了一声，掏出围巾，仔细戴在脖子上。完了还挑刺：“这么多年，你就织了一条围巾？”

她慌乱摆手：“不是的！”当然不是，她织了好几箱，围巾，手套，毛衣，拖鞋，抱枕……

想他，见不到，就一个人使劲织。

“所以呢？还不快给我！”他朝她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讨要。

她一下子哭得更凶了，抽抽嗒嗒捂住脸：“你还要吗？你——”你都有那么漂亮的夫人了！还要我的东西干什么……

他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我以前说的话你是一句没记住对吧，那是我堂姐，亲的！”

真是越想越气，他伸手把人拉起来：“你看我怎么罚死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