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金刚俯首，菩萨怒目

事实上，不是他们不想控制茨木童子，而是无能为力。

式神是阴阳师的伙伴，不是奴隶。

而上位式神更是接近八百万天神的存在，有些甚至就是某些天神的化身。

以为召唤出式神就可以随意呵斥，肆意奴役？

这么做的坟头草都有八丈高了。

作为可以联合召唤出茨木童子这类上位式神的上位阴阳师，他们早就学会了敬畏。

敬畏神迹，敬畏式神。

况且，属于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交给这位灾难之鬼和【杀人斋】绯村流光了。

“嗯？令人怀念而又厌恶的气息！”

茨木童子赤红的双目转向绯村流光，最后落在他腰间的一柄太刀上。

“这是...荡魔灭妖之力？！”

茨木童子还未出手对付绯村流光，眉头皱起，看向佛光普照，不断消弭浓郁黑雾的灿灿金光。

金光中有一高大身影盘坐虚空，面容模糊，一手捏佛印，一手持金刚杵。

佛光绽绽，威严凛然。

“好胆，吾之面前，竟敢显露如此浓郁的荡魔灭妖之力。”

茨木童子面露恶相，乖僻狠戾，露出一道残忍血腥的笑容：“既然找死，那就送你们上路！”

鲜红的左手伸出，狠狠一握。

“鬼骸之握！”

浓郁的黑暗鬼沼中，猛地翻涌起一道泥浪，泥浪中一道巨大的骷髅手掌撑开沼泽黑泥，带起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狠狠抓向盘坐虚空的金刚虚影。

阴风扑面，鬼哭灌耳，这般阴气森森的鬼蜮让叶云初和何思欣不禁双腿发软，脸色苍白。

就连苏诚几人也不禁有些发毛，遍体生寒。

然而念空丝毫不为所动，置若罔闻，一手拨动佛珠，一手化掌，抬起迎上鬼气阴森的骷髅手掌。

“金刚普渡·无生何苦！”

在他身后，盘坐虚空的金刚虚影，捏着佛印，同样拍出。

将遇未遇时，佛印化掌，绽放灿灿金光。

掌掌相碰，轰然爆响，无数黑泥翻飞各处，强大的气流席卷四方，吹的众人连连后退数米才止住身形。

“哼，有点本事。”

茨木童子眯起赤红双目，鲜红左手一按一放，一股诡异邪恶的气息弥漫而出。

黑泥喷涌，托起一道散发着邪恶不详的漆黑手臂，缓缓升到茨木童子身前。

赤红的双目闪过一丝混沌恶意，茨木童子抿着嘴角，左手抓住漆黑手臂，犹豫半秒后果断放到空空荡荡的右肩臂膀处。

霎时间，无数黑丝从漆黑手臂断口处伸出，衔接到右肩臂膀断口处，眨眼间就已严丝合缝，看不出丝毫问题。

右手虚握，茨木童子皱着眉头，猛地张开，漆黑右臂凭空涨大数圈，化为诡异而又邪恶的怪异，一道漆黑火焰自手掌处燃起，很快蔓延至整个右手臂。

诡异、绝望、邪恶、扭曲、狰狞，像是此世黑暗的集合体，只是远远看着都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茨木童子却是疯狂的大笑起来，这就是力量，失而复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渺小的虫子们，这是你们的荣幸，可以得见如此伟大的力量。”

“哈哈哈，胆寒吧，恐惧吧，敬畏吧，然后将这份绝望深深的印刻在心里，然后抱着这份绝望坠入无尽深渊吧。”

“罗生门大怨起！”

燃烧着不详黑焰的巨大手腕抬手翻掌，朝着金刚虚影悍然拍下。

霎时间，风云汇聚，遮天蔽日，无尽黑云仿佛漩涡般涌动着，无数黑色闪电时隐时现。

一道似是广袤无边的巨大拱门自涌动的黑云中缓缓落下，宛如泰山压顶一般倾覆压下。

“这道门...这道门...”

君无妄仰着头，神色惊骇，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为恐怖的事物一般，恐惧不安的喃喃自语。

苏诚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头昏脑涨，恶心想吐，随后就被恶寒的恐惧和邪恶占满心湖，双目陡然赤红一片，充斥着混乱与狂暴。

若不是世界神树及时吸收净化，苏城很有可能就因为这一眼彻底走火入魔。

林雪、云曼青、叶云初、何思欣四女还未来得及抬头，就被恢复清明的苏诚一把压下。

“千万不要抬头，千万不要！”

说着，又将君无妄按下，世界神树适时将君无妄那道邪恶混乱的黑暗气息吸收净化。

恢复清明的君无妄深深看了眼苏诚，诚恳的道了一声谢。

“无妄兄，这道门到底是什么？怎么看一眼都会走火入魔？”苏诚摆摆手，示意君无妄不用在意，而后皱眉问道。

“这是...这是人世与地狱的界门，它的称呼很多，在夏国名为鬼门关，在和樱名为罗生门。”

林雪好看的秀眉紧紧皱在了一起，“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区区一个和樱小国的上位式神，怎么可能会召唤出这等规格的超凡？”

君无妄摇摇头，咽了口口水解释道：“我们眼前的这道门肯定不是真品，就是夏国地府的十殿阎罗王都没法在人世召唤出罗生门进行攻击。”

说着，君无妄看向张狂大笑的茨木童子，目光落在他那怪异的手臂上：“那条手臂肯定被罗生门侵染过，可以召唤出罗生门的投影进行攻击。”

“本体的投影只有不到本体千分之一的威力，否则当我们看到罗生门的刹那，就已经魂归地府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是现在的念空可以抵挡的。”

说完，君无妄目露担忧的看向念空。

苏诚与林雪互望一眼，林雪明白苏诚的意思，却有些犹疑。

她很清楚，那位浪人剑客一直游离在外，那似睁非睁的双眼一直放在苏木的身上，时刻觊觎着。

虽然她从未学过武道，更没有学过剑道，但与自家组长相处久了，她对冥冥之中，似有似无的剑意异常敏感。

自一开始，整个房间内就有一道似有似无的剑意盘旋在他们周围。

古怪的是，这道剑意针对的不是君无妄，也不是念空，更不是她林雪，而是明面上实力最弱的苏诚。

一直都是！

林雪暗暗猜测，那名浪人剑客可能已经知晓他们这群人中实力最强的就是苏诚，甚至可能知道了苏诚的底牌。

打一开始，他就在等待机会，一击必杀。

所以她一直按住苏诚，为的就是让那位浪人剑客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隐藏底牌永远比翻开底牌的威慑力要大的多。

然而，局势恶化，只凭念空之力可能很难挡下茨木童子，到时很有可能要面对茨木童子和浪人剑客的双重夹击。

就在这时，念空双手合十，宣念佛号。

金刚虚影同样双手合十，绽放无量光，化为一道巨大的万字佛掌，撑天而起。

“金刚普渡·无生何往！”

罗生门自黑云中缓缓压下，声势浩瀚，恍如天倾。

万字佛掌自无量光中升起，浩大威严，欲挽天倾。

天下黑云笼罩，弥漫无尽黑暗邪恶。

地上光照万千，蕴藏无量光明温暖。

黑暗与光明终在半空中碰撞，交错，激荡起阵阵无边气浪。

茨木童子一怔，蕴含混乱疯狂的赤红双目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再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感受绝望吧！”

说罢，恍如大鬼巨腕的怪异手臂再次膨胀一圈，上面的黑焰层层叠叠，越加炽盛邪恶。

半空中的罗生门似是凝实一分，直接压碎绽放无量光的万字佛掌，气势汹汹的直落而下。

噗，万字佛掌被破，念空忍不住口吐鲜血，仰头看去，

霎时间，念空双目赤红，充斥着混乱与狂暴，金灿灿的佛光都暗淡下来，一股淡淡黑气萦绕盘旋。

脑海中充斥着混乱狂暴的恶念，耳边尽是丝丝低吟的引诱。

这一刻，念空心中第一次没了僧规戒律的束缚，没了看透世事的佛法，没了艰辛无望的救世之路。

就像是幼时跌入了深潭中，被无尽的黑暗绝望包围，叫天不应，呼地不灵。

寒冷、恐惧、绝望，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但是，也是他离光明最近的一刻。

当师父破开黑暗，将他从深潭底部拉起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一缕光，一缕斩破心中黑暗，温暖寒冷绝望的光明。

“师父，这个金刚为什么怒目而望，威严可畏？”

“因为要降伏四魔。”

“师父，那这个菩萨为什么低眉俯首？”

“因为要慈悲六道。”

“师父，佛不都是慈悲感化，救助苍生的嘛，为什么还要怒目呢？”

“因为......”

因为，妖魔横行，致使众生皆苦，是以生大勇猛心，显现怒目之相，震慑邪魔外道。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然菩萨因见无始劫以来，众生轮回六道，遂生起大慈悲心，以慈眉善目之相感染众生、度化众生拔离苦海。

上求佛道以自度，下化众生以度他。

这就是清音寺最为著名的杀生超脱，慈悲成佛。

是历条证道如来，登临彼岸之道中最为迥异的两条路。

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我佛心中，恶相善相皆是一颗佛心。

无者别，无他别。

盛世太平，金刚亦可俯首。

黑暗临世，菩萨亦会怒目。

然而，这一步踏出，便是最为艰难的佛路。

身处无间，断罪斩业。

这一刻，念空心湖澄净，万念皆空。

恍如一滴清水落入漆黑的浓墨中，瞬间染清了一池黑暗。

于是天地法理交织渲染，佛音禅唱神圣庄严，地涌金莲绽放无量佛光，盘坐在念空身后的金刚虚影首次站起，模糊不清的面容似能看到怒目威严。

“金刚普渡·佛心斩业！”

呈现忿怒状金刚虚影，手持金刚杵，绽放无量光，力劈万里黑云罗生门。

这一天，清音寺金刚殿弟子念空明悟善恶相，入行者境，踏入无间佛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