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砂砾道（下）

岳光等人的脸上或多或少也都有些迟疑，的确，他们来人类总部时间并不算短，也没有感觉到人类总部真正做了些什么有意义的事。

绝大多数看似冠冕堂皇的事情，也都不过是在做做表面功夫而已。更不要说对待像猫人族那样弱小异族的态度了。

眼见众人都有些动摇了，格利高微笑着推了推眼镜，接着道：“我去世之前，是一个记者，不过报道的新闻都没有人关注，或者说一开始有人关注，但没过一段时间，哪怕仅仅是一两天后，人们便忘记了那些新闻。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人类的记忆力，还不如鱼。

而且，像是我报道的那些新闻，关注度都普遍不高，即便是有人持续关注、不断发声，但我们的力量，终归是太弱小了。

人们更多只愿意关注那些肤浅的娱乐圈花边新闻，像我，做传媒做了一辈子了，认真地采编，认真写出的稿子，认真地制作节目。但做出来的东西却始终是无人问津。

太多人在意上层社会的明星名流、娱乐八卦了，他们喜欢看那些光鲜亮丽的人，却极少有人愿意关注那些比自己地位低下、比自己羸弱的人。

像是他们福利院中的那些孩子，还有像这位姑娘这样的残疾人，许许多多处在底层的人，现在，却连发声的能力都没有了，连能够为他们发声的人，都没有了。

明明是最需要话语权的人，到头来却只能像哑巴一样的活着。

过度的娱乐使人们变得麻木不仁，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冷漠，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程度只会在这种环境之下变得越来越深。

知道吗？真正最痛恨人类的，并不是那些异族，而是人类自己，下层痛恨上层，上层歧视下层，底层的人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互相伤害。

最终毁灭人类的，永远是人类自己。”

格利高一番话说完，全场沉默，岳悦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她的手本能地就因为害怕而止不住地发着抖。

先前加入人类总部、并且已经成为各番队队长的岳光等人，则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他们做了这么多的事，到头来究竟是在保护谁呢？

“那你们皇家协会，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正当众人陷入沉默之时，蓝亦秋却是一针见血地反问了格利高一句。

“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我们收留的那些猫人族。”

格利高说着，抬眼看向了卡莉娜，见卡莉娜点头后，他便接着道：“我们皇家协会现在不仅收养一些流离失所的孤儿，而且还有一些弱小的异族，但并不同于你们人类总部那样只是为了宣传所做的收容，我们是真心对待他们的，这点相信你也看出来了。

你们人类总部所走的道路，是一条阳光大道，但我们不同，有极少数像我们一样的人，走的，是一条砂砾道。

不论是李世和杨玉他们开福利院收养孤儿，还是我去报道那些在你们看来毫无意义的新闻，亦或是现在的皇家协会，我们所走的路，都注定是一条砂砾道。”

“可你们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吧？还有，你们自己都承认自己已经死亡了，现在又为什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对于格利高与杨玉先前的话，蓝亦秋固然是既心酸又有所触动，但他知道，面前这两个人，乃至整个皇家协会，都还隐藏着许许多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完蓝亦秋的提问，众人也都如梦初醒般地注视起了杨玉与格利高。

“人死了以后，原本是要投胎的吧？但世界上还有太多像我们一样死后心中仍有余事未尽、余怨未消的人。我们，也就成了孤魂野鬼，终日在人世间和冥界游荡。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遇见了死神的宿主，因为他的本命卡是死神，死神能看见鬼魂，并能与鬼魂沟通，连带着他的宿主也有了这个能力。

我们被死神复活了，尽管有诸多限制和风险，但终归是复活了。

我们都有共同的愿望，就是建立一个真正公平、和睦、理想的世界，由此便建立起了皇家协会。

在死神和他的宿主的帮助下，我们皇家协会蒸蒸日上，可是一年前，他突然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个死神的宿主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是不是还有像你们一样死而复生的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蓝亦秋如连珠炮一般地问出了这些问题。

“对不起，无可奉告。”

格利高微笑着推了推眼镜，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不再言语。

“所以说，那颗世界之石也是死神给你们的吧？”

大厅背后传来了撒旦之魂的声音，众人忙回头看去，就见撒旦之魂正向他们缓步走来，她的背后还跟着铁忠、托尔、谭龙以及周平。

李世则是跟在队伍最末尾，他听见撒旦之魂的问话后，还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问题你刚刚不是问过我了吗？”

“谭龙他们怎么了？”

见这队人走出，雾岛深雪一眼便看出了谭龙、托尔和周平的异样，那仿佛被抽去灵魂般的、死气沉沉的脸。

铁忠摇摇头，无奈地说道：“从他们刚被抓进牢房里的时候，我看他们就是这样的了。”

随即众人都警惕起来，将防备的目光再度望向了皇家协会的三人。

格利高轻笑了一声，无所谓似的说道：“他们只是因为受到神恩教皇创世纪的影响，短时间内灵魂受到波动，变得不太稳定罢了，所以他们现在才是这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不过不用担心，过两天他们的灵魂就会慢慢稳定下来，精神也会恢复正常的。”

听完格利高的话，众人都是将信将疑，但相信的成分还是居多的，因此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终归是因为立场的不同，加上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他们便简单地与格利高三人告了个别，转过身朝皇家协会外走去。

“老魏，你现在可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