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围观

谈不上具体的喜欢不喜欢，只是被动或主动地被推着往前走。

林晓万万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是从黄禄的嘴里说出来的。这比他宣告马上要放两个月长假，还要更让人觉得不可置信。

从林晓进入凡特斯起，她所见到的黄禄，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在工作，甚至很多时候因为工作，还把睡觉时间都给压缩了不少。他不仅仅是这样在要求自己，同时也还在影响着凡特斯的其他人。

如果不是黄禄给的工资足够高，林晓甚至都觉得他应该能靠着无情剥削员工，而再上一轮热搜。

“很惊讶？”黄禄瞥了她一眼，扬着眉问道。

“嗯，特别惊讶。”林晓相当耿直地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得仿佛还担心他不会相信。

“有什么可惊讶的，不喜欢搬砖，想要做废物好好休息，才是绝大多数社畜的终极目标。”说完，黄禄看向林晓，反问道：“不是吗？”

林晓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顺手把纸杯扔进了垃圾桶，这才转过头来看向黄禄，认真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或者说我不是。”

这个答案的确出乎黄禄的意料，他愣了下，这才继续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喜欢，喜欢工作。”

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吗？

黄禄并不是第一个来问林晓这个问题的人，细算起来，徐远航齐霁桑映甚至是赵清然安洁何其辛，似乎身边的人，即使出于各种不同的心态和立场，却都无比默契地问过她一个同样的问题。

喜欢吗？为什么喜欢？

“我喜欢，或者说是享受被肯定的感觉。”林晓这次并没有沉默太久，无比坦然地说道。

不管是以前的工作，还是现在的，林晓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可能并不仅仅只是工作本身。不是喜欢每天所做的事情，所面对的人。

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一种认同感，一种清楚地知道自己时时刻刻都在不断前进的认同感。

只是之前的工作，是通过订单同事以及客人所传达出来的。而现在的直播工作中，比起之前来说，变得更加直接明了了。

这种感觉尤为奇妙。

之前的工作可以带给她认同感，所以她喜欢，并且愿意付出百分之一百的努力。但是当她意识到，现在的工作同样甚至能收获更多的认同感和快乐之后，每天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有了意义起来。连带着最近的直播的时候，她都有些藏不住上扬的尾音。

黄禄难得地沉默了下，没再像之前的那样开玩笑略过。

说出自己所谓的“喜欢”和“认同感”时，林晓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难堪甚至是羞于启齿的，可眼前的人是黄禄，说出来之后，反而有种自己都说不上来的轻松和坦然。

诚实地去面对自己，比想象中的一切都要重要。

“挺好的。”过了好一会儿，黄禄终于出声说了句。

林晓笑了笑，说：“又多了个心甘情愿地被剥削对象？”

“什么叫做又？”

“难道不是？”林晓毫不客气地反问，说

：“黄世仁可不是一开始就拥有菩萨心肠的。”

黄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切了一声，转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扬了扬唇角，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来。

黄禄平时笑的次数不算少，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嘲讽讥笑和阴阳怪气居多，很少像现在这样笑得自然而又真情实意。

他五官比较锋利，乍一眼看过去给人感觉有点凶，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平时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此刻明明是和平时差不多的嗤笑，林晓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

刘海被风吹了起来，露出那双明亮的黑色眼眸。三十来岁的人了，眼角四周轻微皱起，笑容里富有少年的朝气星光，同时却又有成熟和稳重。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得不行。

黄世仁不是白叫的，在秦越越林放这批人之前，黄禄也吓退过好几个人，陈素应该也差点成为其中的一员。

工作只是工作，并没有人无聊到想要去了解老板的心路历程，把自己放在主人翁的位置上去努力拼命。没有任何必要，也没有任何理由。

而凡特斯现在的众人，却都几乎能算得上是，把自己彻底的交给了凡特斯交给了黄禄，彻底地融入到了工作之中。就连林晓，也不例外。

“行吧，”黄禄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欣然接受了林晓的评价，微扬着下巴朝二楼的方向点了点，说：“那就和黄世仁一起，去溜达几圈，展示下菩萨心肠。”

黄禄展示菩萨心肠的方法，除了买买买，剩下也还是只有买买买。

林晓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外面正在零星飘着雪花的天空，感慨说道：“还真是飘雪了。”

虽然和六月飘雪的月份差了点儿。

“哼，”黄禄乐颠颠儿地哼了一声，打了个响指，说：“别说飘雪了，就是现在落刀子那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万恶的黄世仁，钱太多了要从包里跳出来，摁都摁不住的那种。”

林晓被逗得彻底乐了出声，看着对方走在前的有些宽厚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诶，你知道他们穿什么尺码嘛，就这么着急忙慌地要送温暖？”

“不知道，瞎买，反正买了就得穿。再者说了，还不一定买什么呢！不行到时候一人整两双袜子过去，就当是新年的见面礼了。”

“哈哈哈，行，那先买红色的吧，喜庆。”

“你还挺讲究，不过不支持指定颜色。”

平时店铺里有什么新款拿过来，上架之前，黄禄都会把各个尺码的样衣给众人，让帮忙试穿一下，最后把数据填到详情页上去。虽然同种身形分类下，每个人的身高体重具体胖瘦都有着非常大的不一样，但大部分的消费者，在购买衣服的时候，还是很少去认真地根据自己的具体围度数值去和详情页上的尺码作对比，更多的还是偏向于直接看身高体重，来进行一个大概的判断。

每次工作室里的人试穿完之后，黄禄都要认真地比对一下数据，以及每款在不同地方的数据差异，从而才能明确地看到版型上的区别和优势。一来二去，时间长了，自然也就对办公室里众人的穿着数

据，有了一定的了解。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能记在心上，出来溜达逛市场的时候都还能想到要给工作室里的人随手买点东西带走的，估计也就黄禄一人了。

黄禄远比他平时看上去的样子，要温柔太多。

“快跟上，”黄禄注意到林晓在他身后慢了几步，惯例性地催促了一声，随即才主动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问道：“累了？还是饿了？”

“没，”林晓摇了摇头，往右前方的方向示意了下，说：“刚看到不少人都往那边去了，要不要去看看？”

和面料市场类似的，服装交易市场也根据年龄段性别等等因素分成了不少区域。其中，人流量最大最热闹的，当然还是时尚女装区域，也正是林晓所示意的地方。

时尚女装作为服装行业里领跑的一员，不仅款式面料流行元素等站在时尚的顶端，同时对一些新的营销方式和推广方法也最为敏感。之前林晓在几个视频社交网站上陆陆续续地更新了不少小视频，没过多久，就看到不少类似的视频出现。并且那些人所拍出来的视频，更精致也更专业，引流和展示效果都相当不错。

就是直播，从大门这边一路走过来，其他类型的服装直播见到的不算多，可女装这边，几乎每家门市店面都把直播给撑起来了。有几家大的门市，更是还规划出来了一个专门的角落来用作直播。

只不过这会儿，不少人都往更前面的地方涌了过去，店里的人顿时少了不少。

林晓和黄禄虽然好奇，可也不是什么一定要看出个所以然来的八卦爱好者，速度也就比其他人慢了些，等到快要走进的时候，中心区域已经围上了不少人，依稀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骂声和哭声。

哭声并不算特别明显，尤其是在当前这种喧闹嘈杂的环境之下。

黄禄和林晓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把眉毛皱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以及某种“确定”。随即，两人默契地拨开人群主动往前走进去。

“长得丑都还有脸出来做模特，怎么就没有脸被人说了啊？”两个约莫二十五岁上下的男生站在一旁，眼神轻蔑：“就你这样的，我还不稀得去看呢。”

而另一方，是一个相对比较瘦弱的短发女生，眼眶红红的，听到这句话没忍住朝他们吼了一句：“我长得丑不丑关你什么事儿啊？谁让你来看了啊？你刚就盯着我看，你还有理了？”

只不过这句质问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让她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威慑力，倒更像是无力的哭喊。

“谁盯着你看了？”灰色衣服的男生冷笑一声，嘲弄地盯着短发女生，言语不屑：“再者说了，穿衣模特，你都在大庭广众之下换衣服了，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装什么清纯？”

两人你来我往的骂战还在继续，估计是顾及到双方战力的悬殊，并没有什么要进一步动手的趋势。

林晓和黄禄站在那儿听了不到一分钟，大概就把事情给理清楚了。

“不想看就把眼镜闭上，嘴巴洗干净一点再出来。”

众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了走出来的黄禄和林晓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