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忘于江湖

“别害怕，镜子里没有妖怪，那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见田蜜蜜被吓得面无人色，绑匪大叔赶忙安抚她。

“我现在的样子？”

田蜜蜜指着自己鼻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镜子里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大妈是我？”

“当然是你，你仔细看看。”劫匪大叔捡起镜子塞回田蜜蜜手里。

田蜜蜜又举起了镜子，对着它试探性地做了几个鬼脸。

镜子里的那个横肉大妈，非常同步地做了一模一样的鬼脸。

“这一定是做梦！”

觉得这一切都太魔幻、太不真实、完全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田蜜蜜，也顾不上绑匪大叔还在房里，径直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我数三声，数完三声就会从梦里醒过来。1、2、3。”

数完数，田蜜蜜很冷静地睁开眼睛。心想着，自己应该能从梦里醒过来。

可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那间房。

还是那个绑匪大叔。

还是那个横肉大妈。

“怎么还是这？”

“怎么还是你？”

“怎么还是我？”

“这什么情况！”

田蜜蜜放下镜子，冲着绑匪大叔发出绝望的呐喊。

“我想你大概是失忆了。”

绑匪大叔好脾气地回答。

田蜜蜜一脸无语：“失忆？”

“蒙谁呢？又不是演电视。”

“这是咱俩以前的照片，你看了就知道我没有骗你。”

绑匪大叔不知从哪变出本满是灰尘的相册，送到田蜜蜜跟前。

“咳咳咳！！”

相册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封面上厚厚的一层灰。田蜜蜜用力拍了好一会儿，才把灰拍掉。

打开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婚纱照。

吹弹可破的肌肤，清新脱俗的妆面，加上柔软如水底招摇的海草的腰肢。

刚刚还为自己变成横肉大妈而沮丧不已的田蜜蜜，看着自己的婚纱照，一下子忘了忧愁。

这张暗黑哥特的好看！

这张仙气四溢的好看！

这张日系清新的好看！

这张复古港风的好看！

张张都好看！

我怎么这么好看！

婚纱照宛如冬日的阳光，将田蜜蜜心底的沮丧和失落一荡而尽。她完全沉溺在自己往日的美貌之中无法自拔。

“这是我们的婚纱照，你想起什么来没有？”见田蜜蜜看得入神，劫匪大叔冷不丁插了句嘴。

“这人是你？”

田蜜蜜指着照片里站在自己身边的英俊男人，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长相奇特的劫匪大叔。

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田蜜蜜瞪大眼睛仔细打量起照片和真人来。

她一会看照片，一会看真人，看着看着，还真看出了绑匪大叔和照片里的英俊男人的相似之处。

一样的薄唇，一样的丹凤眼，一样的悬胆鼻。

说绑匪大叔是照片里的男人变老了，好像也说得过去。

不过，绑匪大叔年轻时候的样子怎么这么眼熟？

就好像在哪见过。

田蜜蜜越看照片越觉得眼熟。

最后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昨天和自己相亲的那位金才俊金先生么？

“你是金才俊？！”

听到田蜜蜜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绑匪大叔喜出望外。

“老婆，你想起我来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记得昨天和你相了个亲。”

见绑匪大叔上前，田蜜蜜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保持住安全距离。

绑匪大叔没有在意这些，他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一脸怀缅。

“相亲？对对对，30年前，咱俩是相亲认识的。”

“30年！那我现在不得55了？”

虽然能够想到自己韶华已逝、青春不在，但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大年纪。

居然已经55岁了？

而且忘记了整30年的记忆，老年痴呆症应该发展到中晚期了吧。

田蜜蜜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又老又丑还有绝症的事实。

“没事的，有病咱就治病。”

“失忆而已，现在医学昌明，晚期癌症都能治好，你不用太担心。”

绑匪大叔温柔地安慰田蜜蜜。

田蜜蜜看着已经长成卤蛋的金才俊，吐槽道：“你蒙谁呢？要是医学真的这么昌明，你还会像粒卤蛋样的站在我面前？”

绑匪大叔冲着田蜜蜜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这是家族遗传病。”

“28岁后身体会大量生成一种让毛囊坏死的酶，导致全身毛囊坏死，属于基因缺陷，无法治疗。”

“蛤？你有遗传病！那我怎么可能和你结婚？”田蜜蜜脱口而出。

虽然不清楚自己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自己还剩几年好活。

但25岁的自己。

自己再清楚不过。

就是个肤浅的颜控。

颜控，尤其是肤浅的颜控。

绝不会和注定会秃成卤蛋的男人结婚。

卤蛋大叔：“一直瞒着你呗，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可身体是骗不了人的，很快被你发现了。”

“那时候你特别生气，说我是个骗子，闹离婚闹得可凶了。”

田蜜蜜：“这才正常！”

田蜜蜜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按自己的暴脾气，要是知道被骗了，早离婚八百年了。

怎可能和卤蛋大叔走到现在？

田蜜蜜当即质疑道：“那我怎么没离成？我可不是那种瞻前顾后、委曲求全的人！”

“你怀孕了。”

卤蛋大叔的声音，一下子就轻了下来。

怀孕！

孩子！

田蜜蜜的注意力，一下子从“为什么不离婚”转移到“自己有孩子”上了。

“孩子多大了？”

“男孩女孩？”

“找对象了吗？该不会，我已经当奶奶了吧？”

田蜜蜜机关枪开火一般，问了卤蛋大叔一堆问题。

卤蛋大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眼带哀伤地看了田蜜蜜一眼，突然吞吐了起来。

“孩子……孩子……没生下来！”

“蛤？”

田蜜蜜有些懵了。

开什么玩笑？

不是说怀孕了才没离婚的吗？

卤蛋大叔：“知道自己怀孕后，你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产检没按时做，月份很大才发现孩子畸形，需要引产。”

“又因为月份太大，手术时发生了意外，子宫大出血。为了保命，子宫被切除了。”

说起当年的事情，绑匪大叔声音嘶哑，眼眶发红，像是在难过，又像是在懊悔。

田蜜蜜看着伤心的绑匪大叔，心头有些酸涩。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

卤蛋大叔摇摇头。

“我怎么能在发生那种事情以后离开你？”

听了卤蛋大叔这话，田蜜蜜突然想起昨天，金才俊让人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

“我是做饭很好吃的金才俊。”

“特别喜欢小朋友。”

“希望能以结婚为目的交往，不接受想要丁克的姑娘。”

一个喜欢孩子的男人，为了自己而放弃做爸爸的权利！

田蜜蜜忽然有些感动，卤蛋大叔那奇怪的样子也变得顺眼起来。

“那我们……”

田蜜蜜还有许多想问的。

突然，眼前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下意识，她闭上了双眼。

等再睁开眼，

田蜜蜜惊喜地发现：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爸爸手工打制的书桌，衣橱，梳妆台，都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位置上。

照照镜子，横肉消失，引以为傲的巴掌脸回归。

打开手机，新华夏历63年4月1日8点15分。

这压根不是失忆，而是穿越！自己意识穿越到了30年后的时空，然后又穿了回来。

得出这一结论的田蜜蜜大喜过望。主动约见了还很年轻英俊的卤蛋大叔，并送了他一瓶家庭装的汉王防脱。

一个喜欢孩子的男人为了自己而丁克，是有些让人感动。

但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他隐瞒病史才引发的严重后果。

当然，在这场家庭悲剧中，自己的任性和固执，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可既然知道未来是个悲剧，当然得趁悲剧还没开始，就杜绝掉它诞生的可能。

世界上的男人千千万，又不是真爱无敌，非他不可，何必这么勉强？

即委屈自己，又折磨别人。

可现在看来，和不孕不育的家暴犯安先生、骗婚的李先生、16岁就生了私生女的沈先生比起来。卤蛋大叔算是自己55岁时空的各位老公中，人品和结局最好的一个。

可想了想金才俊30年后的卤蛋模样，田蜜蜜坚定地摇了摇头。

肤浅如我，做不到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的好。